第2章 第 2 章

趁着人类三观稀碎灵魂出窍，欢脱的小奶狼在金属网里乱拱一气，终于找到缝隙成功脱逃。

它抖抖毛茸茸的小耳朵，奶声奶气嗷嗷叫。爪爪扒拉着覃亦临裤脚，吭哧吭哧爬到他肩膀上，举起没有攻击力的狼爪子，泄愤般拍打人类英俊的脸。

“嗷呜呜呜。”奶狼咆哮。

受伤的小肉垫在覃亦临脸上用力踩踩，按出一个个带血的梅花爪印。露出尖尖乳牙，企图威慑入侵‘领地’的人类，让他快点滚出去。

这么不痛不痒的萌系攻击，覃亦临根本没有痛感。他整个人依旧沉浸在‘我的世界观崩塌了’的震惊中。

如果刚才光球从镜中钻出来，还勉强可以解释为‘高科技镜子能让物体具象化’。

那巨狼居然变成小狗崽，咋用科学解释？

难道它大名叫工藤新一吗？

“你就是覃亦临老师吧？”

覃亦临听到一道柔和的女声，立刻转过身去，看见一位身穿白色长裙的美女提着灯笼，从花园那边缓缓走来。

“嗯，请问你是……？”覃亦临下意识瞧了眼她过来的方向。进门之前，他特意确认过，花园那边没有半个人影。

白衣美女走近覃亦临，上下打量他，明显怔愣几秒。

新老师似乎是个普通人类？

白衣美女很快回神，向覃亦临介绍自己。她长相明艳，属于很有攻击性的漂亮容貌，声音却娴静温婉，“你好，我叫花清荷，主要负责幼儿园内的后勤工作。每天打扫宿舍和教学楼，帮你和学生们做饭，还可以做一些日常教导工作。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欢迎你来到魔王幼儿园。”

“你好，以后请多指教。”覃亦临和她握手，发现花清荷的手很奇怪。

触碰时没有人类皮肤应该有的肤感，反而更像……花瓣？

花清荷瞧出他的疑惑，主动解释道，“我本体是荷花，刚才没有化形。喏，看见了吧？就是那一株。”

她伸手，指指花坛中一朵迎风摇曳的小白花。

“荷、荷花？”同事竟然是真·白莲花，覃亦临三观彻底稀碎。

花清荷点点头，又继续说，“对啊。你怀里抱着这只小狼，就是咱们幼儿园的学生之一。”

“？？？”覃亦临缓缓打出三个问号，捧着狼崽高高举起，仔仔细细观察它。

狼崽突然悬空，胡乱扑腾毛茸茸的小爪子，嗷嗷叫唤。

花清荷介绍，“我们幼儿园的学生都是魔族幼崽。它是狼王一脉的独苗，也是未来的狼王。它刚出生的时候，父母和同族全部死于神罚，所以没有人给它取名字……”

“等等，我现在有点混乱！”覃亦临打断她，揪住狼崽的后脖颈，拎到眼前仔细审视，“你是说，这只……哦不，这位同学是传说中的狼王？”

“嗷呜呜呜！”狼崽被扼住命运的后脖颈，吓得浑身都在颤抖，却勇敢的对人类呲牙。

野性难驯，确实有狼王风范。

花清荷嗯了一声，“今晚是满月，狼族最强大的时候，你刚刚也看到他狼王的形态了。”

“呃……行吧。”覃亦临努力保持理智，把小狼抱进怀里，手法娴熟的顺顺毛。

小狼体温略高，乌亮的毛发柔顺细软，摸起来手感极好。

覃亦临恍惚记起应聘时，领导说过的话：萌宠很多，随便撸。

呵呵，敢情是这种萌宠？

狼崽害怕这个人类，努力挣脱他温暖的怀抱。结果用力过猛，压到爪爪的伤口，疼得绿色兽瞳噙着眼泪。

它委委屈屈发出幼兽的呜咽，舌尖一点点舔舐爪爪的伤口和血迹，还时不时用幽怨的目光瞥一眼覃亦临。

“嗷呜呜呜！”狼族脏话。

“……”覃亦临莫名觉得心虚。他竟然迫害一只还没断奶，无父无母狼族遗孤。

小狗狗有什么坏心眼呢？

“崽崽，别舔了，我帮你包扎一下吧。”覃亦临叹息一声，从登山包里翻出药箱，拿出止血药和绷带。

“嗷呜呜呜！”小狼还听不懂人类语言。以为覃亦临又要伤害自己，挣扎更加剧烈。

覃亦临捏住狼崽后颈，强迫它躺在膝盖上。

他避开伤口，轻轻捏住狼崽的前爪，撕开消毒湿巾，动作轻柔的擦干血迹。

感受到人类没有恶意，狼崽慢慢放弃挣扎。任由他捏住小爪爪，用棉签仔仔细细涂止血药。最后裹好纱布，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涂完伤药，覃亦临顺手捏捏小狼崽的耳朵，又有新发现。

“崽崽，你居然是塌耳朵。”毛绒幼崽控逐渐接受现实，饶有兴致观察未来狼王，“只有小狗才塌耳朵，以后叫你狗狗吧？”

“嗷呜！”解除桎梏，小狼迅速翻身把肚皮藏起来，警惕的瞪着人类，叫声却没有之前那么凶恶。

“乖狗狗。”覃亦临温温柔柔拍抚它的背，曲起手指挠挠下巴和脖颈，又揉揉滚圆的小肚子，撸狗手法非常娴熟。

小狼崽本来挺有气势，张牙舞爪用乳牙咬人类的手指。

结果被抚摸两把，舒服的闭起眼哼哼唧唧，抗拒的态度逐渐不坚定。

未来狼王蜷在人类怀里，眯起绿眸。没几分钟，居然毫无节操的主动翻出肚皮享受抚摸。

小狼刚出生时，还没有睁开眼，只能听到同族绝望的悲鸣。狼族天生敏锐的嗅觉，让它闻到同族的鲜血。

无数狼族的悲鸣声中，它听到母亲字字啼血的声音：

“活下去！”

“带着我们狼族的意志活下去！”

小狼背负着灭族的绝望，伴随生死诀别，来到这个寒凉的世界。

孤零零在世间飘荡几个月，从来没有被温柔对待过，没有感受到一点点温暖。

人类轻柔的抚摸，让它想起曾经父母还在的时候，每晚睡前为自己舔毛，宽厚的狼爪轻轻拍抚哄它入睡。

时隔太久，它差点忘记这种舒服又安心的感觉。

“呜呜…”狼崽崽刚才变成狼王形态，又跟覃亦临缠斗那么久，消耗太多体力。

在手法熟练的抚摸中，它慢慢放松，竟然迷迷糊糊睡倒在陌生人怀中，打着小呼噜，尾巴还有节奏的一摇一摇。

花清荷瞪大眼睛，表情惊讶。要知道，她照顾狼王幼崽好多天，别说抱进怀里。就连每天喂饭，都会被小狼吼叫威胁。

现在，凶巴巴小狼竟然在人类怀里睡着了，花清荷不禁对新来的幼师肃然起敬。

‘新来的幼师’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他天生招猫猫狗狗喜欢，学校里的流浪猫特别怕人，却争抢着往自己身上扑。

覃亦临捏捏狼崽的尾巴尖，理顺几撮打结的毛毛，心里暗暗吐槽：啧啧，狼怎么会摇尾巴呢？

狗子实锤了。

小狗狗呼噜越来越响亮，睡得昏天黑地。覃亦临在花清荷的指引下，找到它的狗窝，把崽崽放进去。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这只崽会成为自己学生，覃老师当然要好好照顾它。他翻出一块干净的手帕，盖在崽子背上，隔着小被子轻轻拍抚两下。

“晚安，做个好梦。”

“呜…”睡梦中，狼崽无意识嗅闻覃亦临的手指，伸出舌尖舔舔。

“咦，脏兮兮的。”覃亦临嫌弃，把它的口水全部蹭回去。

花清荷：……

温馨的气氛瞬间破灭。

安顿好小狼崽，覃亦临退到外面，和花清荷继续之前的话题。

覃亦临虚心请教，“花老师，请问这个幼儿园究竟是什么情况？”

“怎么？你来之前不知道吗？”花清荷一脸惊讶，“我们魔王幼儿园，学生们都是各个魔族中能力最强的幼崽。我们的任务是照顾这些幼崽，让他们平安长大，再次复兴魔族。”

“原来世上真的有魔。”覃亦临心情颇为复杂，继续追问，“那，魔族没落了吗？为什么要复兴？”

花清荷告诉他，“这件事说来话长。自古以来，神族和魔族势均力敌，相互制衡。但是三千年前，魔族之王被圣神封印。神族从此得势，便开始大规模屠杀魔族，把这种行为称作‘神罚’，许多魔族都因为神罚灭族。”

覃亦临听完，更加匪夷所思。在大多数人类观念里，神代表正义，魔代表邪恶。神族诛杀魔族，理应是大快人心的事。

但转念一想，战争中没有绝对的‘善’和‘正义’，一切都是利益使然。这个道理，对非人种族同样适用。

花清荷：“后来，有六个最强的魔族灭族之前，举全族之力保住本族幼崽，并指引他们来幼儿园。因为这个幼儿园有魔王留下的结界，可以避开神罚。”

覃亦临：“既然这里有结界，他们全躲进来，不就能免于灭族吗？”

花清荷摇头叹息，“不行。魔王已经被封印三千年，留下的结界也越来越弱。只要能庇护六位幼崽平安长大，就谢天谢地了。”

覃亦临抓住重点，“哦，所以园内有六只崽。”

花清荷又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哀伤，“虽然先辈们留下指引，但幼崽们能力很弱，只有一半平安来到幼儿园。另外一半……希望他们还活着吧。”

一半，那就是三只崽。

比起普通幼儿园，学生数目少得可怜，难怪偌大的幼儿园只有花清荷一个员工。

“行，我知道了。”覃亦临揉揉眉心，如实对她说，“其实我来之前，根本不了解贵校的具体情况。突然让我给非人类当老师，我必须好好考虑一下。”

“好的，你可以慢慢考虑。”花清荷点点头，微笑着说，“你的宿舍已经准备好了，我带你过去。”

覃亦临哑然。

嘴上说慢慢考虑，实际上连宿舍都准备好了。

那么确定自己会留下？

覃亦临掌心捧着小光球，拖着疲惫的身体进入宿舍楼。

小光光软趴趴躺在他掌心，亮度比之前黯淡许多，无精打采的。

覃亦临随手rua了rua小东西，他又再次变亮，搞不懂规律。

“到了。”花清荷停在走廊尽头，指着最里面的房间，“这里是你的宿舍。”

“谢谢，明天见。”

覃亦临推开宿舍门，先习惯性在墙上摸索一番，没找打电源开关。

宿舍没有电，也没有灯。里面所有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一片漆黑。

覃亦临捧着小光光，把他送进去照亮。

霎时，一丝光芒刺进狭小闭塞的棺内空间。

“好黑。”覃亦临走进房间，把登山包扔到床上，随意打量屋内。

一张双人木板床，墙边靠着简易衣橱，窗户旁有套桌椅。除此之外，角落有个长方形的黑色盒子，表面厚厚一层积灰，不知道做什么用。

除了没有电器，条件跟大学宿舍没啥区别，还是单人单间。覃亦临可以接受，拉开薄棉被准备睡觉。

他一直忘记擦脸，脸上小狼崽留下的血爪印已经干了，却残留着新鲜的血腥味。

腥气扩散在空气中，飘进墙角的黑色棺木中，唤醒某只魔族刻在DNA里的本能。

‘咔哒’

角落，厚重的棺材被推开一条缝隙。

从里面传来没有感情、更没有温度的冰冷声音——

“终于来了。”

一只苍白且病态的手，缓缓从棺材里探出来。

“颤栗吧，我的第一个血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