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动机

暗中偷听别人的私密交谈，确实是一种奇妙而不够道德的体验，就像有一天打开了一扇门，剥开了平日里的所有伪装，亲眼看看对方的本来面目，是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人。

或许会有微妙的差别，或许吃惊于对方的真实念头，一旦掌握所有的理由与动机，原本不能理解的一切行为就突然都说得通，就算不符合道德与普遍逻辑的习惯，至少在他们自身上，那种想法是能够自洽的。

“毕竟世界就是这样呀，如果每个人都能设身处地的理解其他人的难处和窘迫，适当考虑对方的情绪和处境，世上也不会有这么多争吵和仇恨了。”小熊拍拍罗西的肩膀，算是聊胜于无的安慰。

经过一番潜海探查，窃听到许多有用的机密条件与物资需求，罗西和小熊讨论片刻，大致上可以得出结论：接受狼人诅咒转化来避免发狂毁灭的人，大多数都是从黑暗前线退下来的老猎人。

结合大长老持久的计划，想要加入大联盟来实现发展扩张，或者对自身有好处的状态，格里森分家计划的整张蓝图无不充满卸磨杀驴的意思，尽管只是推测，但结合手头收集的资料，已经能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因为不愿意提供大量药物和养老方案来安置无法继续狩猎，无法再带来利益的老猎人，希望这些没有利用价值的历史功成自动离开自生自灭，却又恐惧这群曾经战斗在黑暗前线的老猎人结合成共同进退的团体，悄悄变成异军突起的强力对手。

就算他们不够强大，没有足够的资源和底气来维持整个团体，但相似的经历与苦难却让他们比原来的家族，更有团结信任的力量。

“真讽刺，卑躬屈膝好生伺候的时候没人在乎，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别人的血泪。脱离家族后本来应该毫无瓜葛了，各种关照倒是来得飞快。”罗西并没有被小熊的安慰所打动，而是说话间隐隐散发着阴影的味道。

觉醒人格面具以后，自身阴影与梦境会被转化为面具的力量，但并不代表人格面具的持有者就没有情绪改变与负面意识波动。

“那接下来罗西要打算怎么办？就算知道背后的秘密，那可是跨了4个修炼阶级的潜入目标呀。而且很糟糕的是，这批老猎人似乎和大多数家族成员并没有进行人员交接，大多数人都是不知情的就站了队啊。”小熊拿出本子写了写，递给罗西。

“就算他没有心理上的破绽，也可以强行制造破绽。放心吧，我有心理准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积怨已久的群体矛盾几乎不可能靠一次侠盗协议就完美解决。知道这件事已经太晚了，每个人都被严重影响，并且进入事件晚期，经营几年的分家计划已成定局……”

“只希望我们真的能够成功吧，让他们的分家结果变成利益再分配就很圆满了。过去的事，最好就让它成为秘密吧，只要别再伤害到那么多无辜的人，不然这样单调的活着，仅仅是为了吸血而活，一点感情都没有的人，和活死人有什么区别。”

罗西自言自语了两句，随后迅速收拾好心情，将烦躁或忿忿不平的情绪抛在脑后，专注于寻找大长老乌朋的心理破绽，或者……强行制造他的心理破绽，只是在强者面前耍这种鬼把戏代价会非常大，一旦穿帮暴露怪盗的身份，就几乎没有翻身的可能性。

“那，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原委，打算什么时候和他们接触呢？毕竟没有接头的话，接下来的行动万一被误会就不好了哟。”小熊说道。

“先别急，就杰西的反应来看，事情并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目前不清楚双方互相要挟的筹码是什么，为什么老一辈猎人这边明显是弱势，却还是能够卡大长老一手，让他有所忌惮，先铺垫几年再考虑下手。”罗西想得很明白，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记录下来再进行因果串联，这样就不会有疏漏。

“要找猎魔人小姐问问吗？她不是当局者，也许能看到更多被迷惑的部分。”小熊说道。

“她呀……她在船上和我讲的故事，某种意义上就是表态吧，她可能已经查到不少有用的东西，但我觉得她也可能不是单人行动，也不清楚她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不觉得一个不缺钱用的猎魔人，专程跑来霍格城区域做好事显得很可疑吗？”

他从来就没有什么安全感，因此也不容易相信任何人，罗西皱起眉头的考虑，虽然不会成为两人间的隔阂，但也证明他们的关系并没有突然好到极点，能够好到无话不说的地步。

因为相比较于选择狼人诅咒的老猎人，猎魔人也是自愿接受痛苦的改变，得到力量再为民除害，消灭或中和负面势力之后却被时代抛弃。

人生在世，开心就好？是她已经看淡了时代变迁，一颗冷掉的心已经不会轻易温暖起来，还是无奈于无法改变此时的身份，对自身存在的意义仍有疑问呢？

月落西山之后，来到浮木基地普通市集的外围，忽然一场大雨搅合了出海捕捞的计划，店家和买家一样心不在焉，只是讨论着拍卖会的少许事情，随口闲聊不知真假的冒险经历。

“嗨，找到线索了吗？”凯维拉像是刚忙完了什么事，长出一口气，正好看见罗西像是闲着没事一样坐在木箱上跷腿吹风，便换上一脸轻松，从暗处靠近。

“找到一点，差不多是陈年旧账了。要我说，如果没这么多小团体和表里不一的矛盾，各个智慧种族真心实意的配合合作，世界文明早不知道要进步多少年了吧。”罗西随和一笑，不咸不淡的感叹一句。

“成也人性，败也人性，人性使然。要是每个人都是没有感情，不计前嫌成为只看利益的机械傀儡，还会有那么多创造力与不平等吗？”凯维拉随之答应道。

“嗯，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

“你快够了！”凯维拉一把揪过罗西的衣领拽到一边。

“有心情坐在那吟诗作赋不如过来帮帮忙！要是你拖我帮忙我才懒得趟浑水。到这边已经快1天了，猎人考核任务多少得走个形式做个样子，现在可是一堆破事等着去弄呢，你怎么还能有闲心哼起来了，真是服了你。”

“即兴表演，即兴表演。”罗西讪笑着推推手，内心却其实非常想说：某位猎魔人小姐帮忙不是也帮得挺开心的嘛。

“基本情况我也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不过要取得对方的信任并不容易。这不是跑腿求情就能搞定的事，我也不知道你那偷心的本事是怎么学来的。如果没有必要，我还是建议你不要滥用梦境。”凯维拉一脸古怪的看着罗西，觉得这家伙有事瞒着自己。

眼下，两人打算一边做样子给外人看，编制出相对合理的借口来掩饰人员动向，一方面也需要寻找大长老的执念，并在分家隐患彻底爆发之前和老猎人一派取得联系和互相的信任。

时间上暂时很难决定，不过既然大长老碰巧有兴趣过来看货，说明至少在拍卖会结束之前，那帮人不会有特别的大动作。

“放心，这次的猎人考核基础任务特别简单，在不同的指定海域坐标内获取海底的海晶石，检测污染能量的扩散情况与分布情况。如果没有必要的战斗，我们可以尽量避开。”

凯维拉说完，抿嘴一笑：“另外，我愿意和你过来处理这些事情，也是为了顺便探索当年陨星事件爆发后的一些秘密。当年陨星坠落后，遗忘海港海水沸腾遍地晶火，大量异界生物与亚空间通道在此出现，一度成为各地淘金者的圣地，这件事你可别装不知道哦。”

“阴影空间和梦境、旧城区也算亚空间啊，为什么你单独对遗忘海港这么感兴趣？”罗西抱着胳膊，饶有趣味的看着对方。

“我想知道真相，我想知道那个最初猎人的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按规矩算，后世的修炼者，其实都是血脉薄弱的最劣质血族，都是混血时代造就的子嗣，对吧？”

罗西有点纳闷，凯维拉说的这些都不算秘密，只是传说版本太多，比较容易令人信服的说法只是血族女王并不承认劣血种是古老血族的分支，所以在部分血族力量流动到人类血脉中以后，就特别划清界限，将人类和血族的后代统称为猎人而已。

想了一想，罗西便理清了自己的态度：“行吧，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和你一起去，不过我对这类老掉牙的传说不感兴趣，要是什么都没有你可别一直要挟我和你一起找。”

“放心，这件事对你我都有好处，而且也不是什么坏事，到收获你会知道的。”凯维拉疯狂卖关子，罗西和小熊都无奈的摊手耸肩。

看来这贼船是又换掌舵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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