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好绝

沈书意太清楚自己招黑的体质。

每次只要上热搜，评论区一定都是一片骂声。

他没有先点自己的相关词条，而是鸵鸟地点进顾迟的热搜词条。

#顾迟鲨我#

沈书意点进去词条，第一条相关微博，就是营销号转发的粉丝拍摄的顾迟在机场的照片——

入眼是明亮的机场大厅，顾迟转过头的那一瞬间定格的回眸被抓拍。

机场背景跟身边的工作人员被模糊化，只有顾迟是清晰的，尤其是他的眼睛，像是千万星河的温柔都倒映在其中。

照片应该是顾迟的站姐拍的。

顾迟站姐的出图质量好高。

沈书意的脑海里闪过近年来粉丝经常形容偶像的一个词——

好绝。

这张照片，真的把顾迟拍得很好看。

因为开的小号，无所谓手滑不手滑的，沈书意也就大胆地点开顾迟的评论区，不用担心会不小心手滑。

不出他所料，评论区全是在夸的。

[我老公在机场回头那一瞬间的眼神绝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男人这么盅，这么要命啊啊啊！]

[有在现场的姐妹吗？有没有人拍到顾迟回头到底是在看谁啊？]

[是在看粉丝吧。]

[是在看我！！！我是顾迟的大宝贝！！]

[我不管，老公一定是在看我！]

[你们都别吵啦，顾迟已经在哄我了喔。老实巴交.jpg.]

[顾迟现在就在我床上，这是能说的吗？]

沈书意偏圆的杏仁眼眼睛微微睁大。

顾迟的粉丝，都好敢说啊。

沈书意眼底带着好奇，就是不知道顾迟本人看不看这些评论，被这么多粉丝喊老公，会不会害羞。

[没有人扒一扒“尺子”姐姐们接机现场，那个抱着泰迪熊的漂亮小哥哥吗？他的脸真的好绝！斯哈，斯哈！]

[互联网果然是换了一批人了，哈哈哈，现在的00后知道沈书意的是真的很少了吧？不过也都是他自己作的。耍大牌，打人，霸凌后辈，只能说，沈书意现在糊成这样，他值得。]

[我靠！这个人这么毒的吗？]

[要不说互联网换一批人了呢。当年沈书意霸凌还只是处于新人期的姜羽这件事，好像很多人都不知道了哎。不过姜羽的粉丝肯定都记得。哈哈哈。]

[小羽路人粉，当年的事羽毛们的确到现在都还很心疼。最令大家心寒的是，到现在，羽毛们包括我们小羽本人都没有等到沈书意的道歉。呵。反正这里就是祝沈书意一个糊穿地心给到。]

[不认识沈书意，也请姜羽的粉丝自重。要是再跑到顾迟的微博下面说这些有的没的，一律举报！]

对不起。

沈书意退出顾迟的评论区，在心底跟顾迟还有他的粉丝们说了声抱歉。

顾迟的评论区都是因为他才变得这么乌烟瘴气的。

…

窗外的天一点点地变黑。

沈书意手里握着手机，他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这鼓起勇气，点开他跟顾迟的那条热门词条。

吃瓜一姐娱美丽：[？？？沈书意问顾迟要不要自己的签名？？？事情还能更离谱一点吗？]

如果他不是营销号口中那个问顾迟要不要自己签名的人，他看见热搜，大概也只会觉得离谱的程度。

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刑法，大概莫过于围观一遍自己社死全过程。

沈书意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营销号转发的动态图里的自己更是令他尬到头皮发麻，特别想要钻进动态图里的自己，把自己打晕带走。或者是丢一件隐身斗篷过去，把自己给藏起来。

动图是没有声音的，沈书意只要看到顾迟抬起头，跟现场粉丝说些什么，他脑海里就自动补足了自己问顾迟要签哪里，弄得顾迟为了照顾他的面子，不得不临时向现场粉丝借笔的对话。

太社死了。

沈书意本来就脸皮薄，他脸颊跟耳根全部红透，实在没有勇气再回忆第二遍，也没勇气再继续点开动图。

[哈哈哈哈！！！救命！！！十八线小糊豆问顾迟，签名签哪里！救命！想要艹笨蛋美人人设，也不能蠢得这么离谱吧？]

他点开评论区，预料之中，第一条就是暴击。

嘲讽他是过气艺人，十八线糊咖之类的评论，这么多年，沈书意听了很多，也看了很多，他没看太明白的是，什么叫，他在艹笨蛋美人人设？

笨蛋，美人？

美人应该是夸奖的意思，但是为什么，前面跟着一个笨蛋？

沈书意疑惑着，继续翻评论区。

[哈哈。这大概是史上笨蛋美人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救命！放过笨蛋美人吧！]

沈书意抿起唇。

他可能……知道笨蛋美人是什么意思了。

[沈书意茶里茶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出道都十几年了，至今还是素人。他怎么好意思，问顾迟签名签哪里啊？]

[就是为了蹭热度，脸都不要了呗。]

[该说不说，沈书意的颜值好可啊！但凡骚操作少一点，凭他的那张脸，也早就该红了。]

[娱乐圈从来不缺长得好的人好吗？只能说，就，活该不红呗。]

[人不红，倒是爱蹭]

…

“叮咚，叮咚——”

刷着手机，沈书意缓缓地抬头看关着的房门。

刚刚，是不是有人按门铃？

房门关着，沈书意听不太真切。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又仔细听了听，确定是门铃在响。

后知后觉地想起之前经纪人宋离在电话里要过来一趟的事情，他这才慢慢下了床。

沈书意走出房间，“啪”第一声，客厅的灯光亮起。

灯光刺眼，沈书意半眯起了眼。

宋离经常来这，他知道沈书意家大门的密码。

半天没人开门，宋离干脆自己输了密码，换了拖鞋进来。

他推开门，跟走出房间的沈书意打了个照面，“吓我一跳！怎么还怎么长时间才出来开门？还有，既然在家，怎么灯也不开？我还以为你临时有事，出门去了。”

光顾着刷评论，根本没注意到天已经全部都暗下来的沈书意：“……”

沙发有点乱，全是自己写的谱子跟歌词的打印稿，沈书意把沙发上的纸张收一收，好给宋离腾出地方坐，他关心地问：“宋哥你晚饭吃过了么？”

沈书意还没收拾完，宋离自己找了个空位坐了：“没吃。你也还没吃吧？吃饭这事不急，迟点我们点份外卖得了。是这样的，我寻思着你那档音综不是黄了吗？我又答应了你，必须得给你争取一档更好的音综。牛逼都吹出去了，我不能一点行动都没有，是吧？这不，一整天都忙着联系人，发微信，打电话，你听，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下午，我跟一个制作人在微信里刚聊着呢，人家直接调侃，问我顾迟都是你粉丝，怎么不让顾迟帮忙给牵个线，还说以顾迟今时今日的人气跟地位，帮你上个音综就是一句话的事。哪里需要我广撒网这么费劲，直接把我给问懵了。”

沈书意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长时间，这个圈子里的一些套路，规则，他一听就明白。

宋哥是在借由那位制作人的口，试探他跟顾迟是不是真的认识，以及……宋哥好像有利用顾迟炒作的意思。

难怪，难怪宋哥会在电话里让他想一想这件事要怎么回应，还为此，特意来了一趟。

沈书意把沙发上的纸张都收拾了，放进抽屉，他在边上沙发坐下，认真地跟宋离解释道：“宋哥，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个大乌龙。顾迟不是我粉丝，他甚至根本不认识我。是我今天在机场差点摔倒，他扶了我一把，又以为我是他粉丝，主动问我要不要签名。当时周围太吵，我又太过紧张，只听见了'签名'两个字，就误以为……

总之，这件事上，顾迟完全是一片好心。宋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不想在这件事上……进行任何回应。”

因为无论他怎么回应，都有蹭热度的嫌疑。

顾迟好心帮了他，他不能反而扒着人家，蹭人家热度。

书意一直都是聪明的，他会猜出自己的想法，宋离一点也不意外。

书意聪明，也通透。

这个圈子这么浮躁，这么多年，他都始终没有被浸染，不骄不躁的。

就是太通透了，通透到过于理想化。

不肯奉承巴结人，也不肯炒作，甚至不肯向市场低头，去做相对比较容易火的音乐。

有活就接，没活就待在家里写写歌，专心搞创作。

写的音乐也不是按照市场喜好去创作，而是从来只创作他发自内心的喜欢的音乐。

他不是不赞成，音乐人，应该有音乐人的纯粹。

可是太过纯粹，就容易吃不上饭。

宋离语重心长地道：“书意，你应该明白。音乐的黄金期已经过去了。你看看现在市场上充斥的都是些什么音乐，你就应该明白，属于原创音乐人的那个纯粹靠实力说话的时代它过去了。你知道，这年头不炒作，纯靠音乐，能出头，有多难吗？

要是放过顾迟这一波流量，靠我们自己，真的太难起来了。这甚至都不是有多难，这基本上就等于是吴刚伐桂、夸父追日的程度了。你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你总该为你的歌迷想一想。

如果你的热度跟流量总是停留在现阶段，像是今天这样，签了合同都被临时毁约的情况还是会发生。你的歌迷可能也还要经历一次又一次，像是今天这样的失望。书意，我劝你再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