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钟表之城

感觉不是真名？

读书会的成员都有点怀疑。

但珊瑚虫可不想管那么多，它冲到席余烬面前，装作严肃地宣布：“为了鼓励选手参加我们比赛，我们临时提高了初赛的奖励。你确定你现在就交稿了吗？交稿后可没有后悔的余地。”

粉色海星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看着。

席余烬只道：“请-便”。

这个永夜真奇怪，为什么不说话呢，感觉也不像是声带损坏。珊瑚虫冲动至此，也觉得席余烬有些不对劲。它没想明白，直接招呼自己的同事们开始阅稿。

有参赛选手在，读书会还是优先解决初赛的事，再来考虑两位成员之间的矛盾。席余烬交稿最早，所有读书会的成员都围成一圈一起阅读。

永夜并不在意评价，他只是看着远处的恒星，像要把这片刻的光明永远铭刻在脑海里。他身前影子被拉得十分漫长，宛若漆黑的永夜。

……

【钟表之城借助棱镜的折射来计算时间，是知名的旅游之城。然而在它向游客开放的前一天，一声尖叫划破宁静。

“死人了！！”

声音从最大的钟表广场上传来，广场地面上总是有深深的光线刻痕，一副焦臭的尸体正七歪八扭地躺在地上。此刻，钟表城的工作人员都围在一处，惊魂未定地向治安队长讲述这可怖的场景。

经治安队长检查，死者是钟表之城的老员工，小蓝。

今天早上八点，清洁工照常来这里扫垃圾。他负责清洁广场上存放棱镜的大匣子，结果一打开，小蓝的尸体就掉出来。他吓得大叫，接着所有员工都来看了。

“很明显，这是一宗精神力犯罪案。”治安队长说，“凶手在千百米，甚至在隔壁行星用高温精神力把小蓝烧死了。我去找几个擅长检测精神力的人手过来，这可真不好找啊……”

“可是我们钟表之城明天就要开放了。”负责人不满道，“我们不能让旅客受惊吓，你要证明我们都不是凶手就行了。”

治安队长只好硬着头皮把钟表之城所有人都叫过来了，它要尝试用实体证据推断出凶手的可能性。】

“这个想法……好新奇。”

刚读完开端，读书会的成员便心生惊奇，一股异样的感觉在他们大脑里来回冲撞。

一场描写直白的凶杀案，直接刺激读者的观感。以找到真相为主线，他们自然而然地产生了探索欲。凶手是谁？怎么杀害小蓝的？为什么杀害小蓝？

最重要的是，小说简单地说明了困境，让人物顺理成章地“根据实体证据找到真相”，将唯物的思想巧妙地融入其中。

这个宇宙的治安处于半好不坏的水平。好在因为历史原因，大家一般不惹事。坏在一旦发生了什么，惹事的都跑了。解开案件真相谜题，在现实中有但少见，根本没有生物想过写成小说，他们忍不住看下去。

【目前在钟表之城，除了员工们，还有来摆摊的商铺们。有个商铺老板比较惹人注意，他擅长修理，尤其擅长修理古董钟表。员工们不知道他的真名，他总是自称为钟先生。

“机械表里有个重要零件叫做游丝。它纤细如毛发，却每天奔走不停，为齿轮与针表的运作紧张不已。担任着影响精度的职责，却只能躲藏在表盘下不为人知。它就像大多数人的命运……”

钟先生正在店里修表，对着员工们说出了这番令人费解的话，但还是被客客气气地请到了广场上。治安队长要询问每一个生物的时间表。

“说起来，昨天下午四点，我就看不见小蓝先生了。”清洁工说。

治安队长：“你是怎么确定是这个时间的？”

清洁工说：“小蓝先生负责管理仓库，我想借钥匙放好我的清洁道具，结果它不在仓库前。我往地上一看，阴影正好遮蔽住四点的时间。所以我记住了。”

治安队长：“为什么你不接着找小蓝？”

清洁工道：“小蓝为人懒散，我以为他去偷懒了嘛。”

一位叫做小绿的员工说：“我在下午三点还见过蓝先生。他是我的前辈，当时正指派我去拿东西，我有点不想去，因为我弄伤了手。可我又怕他。蓝先生总是很凶……”

一位叫做小红的员工说：“我？我和那王八蛋没关系！他还欠我800块呢。”

“死了活该。”一位商铺老板说，“他老是勒索我们交保护费。”

治安队长感到头疼，推测小蓝的死亡时间在昨晚下午三点到四点，而其中没有时间证明的只有两个，小红和商铺老板。】

“二选一？让我猜猜看！”此时读书会成员开始窃窃私语。

“小红？他的语气看起来有怨气，说不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商铺老板吗？他有作案动机呢。”

“好真实，我们最大的广场，地面上真的有深深的刻痕。而且他们描述的地点、物品摆放位置、连出勤时间都差不多。”

一位读书会成员忽然小声说，霎时一股凉风吹过所有生物的背后。他们都忍不住抖了抖。

“只是小说而已。”一向很少说话的粉色海星难得开口，“我们的题目就是要真实……好厉害，永夜先生居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观察出来。”

“创意很好，可我们又不靠创意，不然我们和别的势力有什么区别？都写狗血文算了。”珊瑚虫不满道，“接着读下去吧。”

虽然说实话，它也有点想知道案件真相。

【“我要举报小红！”商铺老板忽然喊，“他俩以前是情侣，但前几天我看见他们扭打在一块，分明有仇。小红你为什么撒谎，是不是杀人后心虚了！”

小红：“可笑，他骗我钱，我不想给，不可就得扇他一巴掌，你要不试试？”

治安队长喊道：“够了！我要申请找个精神力专科搜你们的证言真伪！”

“够了。”这话是钟先生说的，他说得很平静，却让人有听话的魔力。他说道：“也许尸体那边有线索。”

大家一窝蜂地涌去看尸体。小蓝死得太惨了，被烧得面目全非，大家看了都想吐。这时钟先生极为淡定地翻看尸体，指出上面的勒痕，说：“这是被武力控制的痕迹，不是小红干的，他没有那么大力气。”

小红：“所以是你！这个肮脏的商铺老板！是不是被勒索恼羞成怒了？”

商铺老板十分慌张：“不是我啊！”

钟先生：“勒痕有四道，这是人的手印。凶手是激情作案，附近土地上没有拖拽的痕迹，但蓝先生挺沉的，所以案发地点就在这个匣子内。凶手……就在我们之间。”

清洁工：“可是这个匣子只能内部关上，或者在外部用钥匙关。那凶手是怎么内部关上后消失的呢？或者用我们不知道的方法从外面关上？”

钟先生：“钥匙在哪？”

清洁工忽然结巴道：“钥匙在我这里……我发誓从没离开过我身边！”他拿出一串钥匙。

商铺老板扑过来：“所以一定是你干的。你记恨小蓝上次让你背黑锅，明明是他玩忽职守，你却背了处分！”

唉，这个小蓝人缘可真差……

钟先生却说：“不，凶手就是从内部关上的。”

清洁工越说越急：“可、可我打开匣子时，就看见小蓝一个人哇。”

“要拿走一串钥匙，声音一定很大，你不至于察觉不了。”钟先生道，“你再说一遍你的所有证词。”

“昨天四点。我来这里找小蓝，发现小蓝不在。早上八点，我、我去打开匣子，发现小蓝已经死了……我真的不是凶手啊！”

“放心，我知道。”钟先生闭上眼，“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下面呢？”读书会的成员幽幽地抬起头，“下面的文章呢？不是说完稿了吗？为什么断在这里！”

“所以凶手是谁！！”粉色海星紧紧捏着光脑，“小红？商铺老板？清洁工？钟先生！”

“他怎么知道的！知道什么了！我还是一脸懵！”一位成员说出自己的想法。但它没有说完的是，钟先生什么都掌握手中的样子真的有点帅。

“原来这些小物品，都在诉说着真相……”更理解小说思路的成员浑身颤抖。

一直以来，读书会都不知道什么样的小说类型能概括他们的思想，不是趣味性不足不能吸引新读者，就是太神神叨叨违背他们的思想。

直到这次，他们好像看到了兼具趣味性与科学性的全新类型的小说！

这一次征文大赛，似乎挖到宝了？

这时永夜把剩下小半截文章发过去了，他绝对不是因为不会操作光脑才这么断章的。

【就在钟先生说出这句话时，小绿浑身一颤，流着泪走出来，说：“是我干的。”】

读书会的成员一股气没提上来，居然，就这么潦草地公布凶手？看来这篇小说烂尾了！

……但创意还是很好的。

【钟先生：“为什么。”

小绿：“抓走我吧，不必再审问大家了。”

钟先生：“为什么不让我说出真相。”

小绿：“有什么必要呢？我不是承认自己的罪行了吗？”

钟先生：“你就这么不敢面对一个生命的临终时刻，你自以为认罪就能抵消你的一切懦弱了吗？”

小绿：“我不懦弱！我只是……太愤怒了。他总是骂我是个懦夫，而我证明给他看了。但现在来看，我仍然是个懦夫……哈……”

“是不是弄错了什么？”负责人说，“很多人都看见小绿三点到四点之间和我们在一起啊。”

“而且小绿的精神力不会灼烧人。”小红也为小绿这个可怜孩子说话了。】

读书会成员重新燃起疑惑，对啊，小绿是怎么做到的？

【钟先生看了一眼小绿，道：“因为时间弄错了。”

“判断下午四点的方法，是看地面的阴影。如果那个阴影不是棱镜造成的呢？”钟先生的脚下，广场地面刻满了深深的刻痕。

“在存放棱镜的匣子内，小蓝和小绿发生口角，在这狭窄的地形推搡。忽然小绿捂住了小蓝的口鼻，此时，阳光照过来……”

阳光经过千百倍的折射、叠加，已经达到了恐怖的高温，所以地面上才会有如此多的刻痕。恒星的温度无情地烘烤着小蓝，而捂住小蓝口鼻的手，自然也被烤伤了。阴影投掷在地面，让路过的清洁工误以为是下午四点。

“其实那是阳光最猛烈的时期，是下午两点。而那个时候，只有小绿没有不在场证明。”

“你杀人后惶恐不安，到处逛了逛。你想延后大家发现尸体的时间啊，可是你从外面关不了门。所以你从内部关门了。你一直在用小蓝的尸体躲阳光，等到第二天清洁工打开匣子大门，看到面无全非的尸体，大喊出来……

所有人都来围观，注意力都在尸体和清洁工身上。大家都穿着制服，而你只要从门后走出来，就能顺利混入人群。”

钟先生面容冷峻，小绿脸色灰白，那一刻人们便知道，钟先生说的都是对的！】

读到这一刻，全体成员浑身颤栗，虽然他们猜得不对，但真相揭开那一刻，他们就像喝了一口冰水那样畅快！寻找真相、找到真相，总是如此令智慧生物沉迷。

而且故事发生在钟表之城，所有的作案工具在现实都有迹可循。例如刻痕，例如棱镜匣子，以及那超高的恒星的温度！他们读起来更加有身临其境，似乎自己也跟着参与了这场凶杀案，亲眼见证了烧焦的尸体从匣子里掉出来！

一些成员开始幻想自己说着钟先生的台词，看着所有生物对这个推理目瞪口呆、随着推理过程心服口服，心里竟然有些别样的爽快。自己好像也跟着钟先生长脑子了！

……

【小绿供认不韪。而有人问钟先生：“您和蓝先生的关系很好吗？为什么一直在寻找真相呢？”

“生命如钟表的游丝，忙碌，有着无与伦比的弹性。”钟先生又在修表了，他挑出一个碎裂的细丝，“但是它也很脆弱，一不小心，就掉入恶的深渊。唯有找到死亡的真相，人们才会对活着的生命有所敬畏。”】

原来安排小绿和钟先生的对峙，是为了文章主旨……

读书会成员读完《钟表之城杀人案》，都感到怅然若失。除了离奇的作案手法，钟先生从容淡然、思维敏捷、尊重生命的形象跃然于纸上。

如果，现实中真的存在钟先生，他们会真的想和他当朋友。

读书会成员沉浸在这个故事中，不少成员决定从头读一遍，久久没有生物说话。

“钟先生太帅了！”粉色海星小声说：“故事太好看了，钟先生的原型一定是永夜，那么的富有人格魅力，而且很友善。”

它的大眼里充满崇拜。

珊瑚虫内心咯噔一声。

是，确实很好看，它也想从头再读一遍。它一开始是以挑刺的眼光看，后来却也忍不住沉迷。

它从这篇侦探小说中，看到了写说明文的影子。

它最擅长写说明文，由此在读书会获得许多崇拜，所以才百般针对要操办征文大赛的粉色海星。

说明文，力求真实，要以各个方面详细描写物体，要让读者身临其境又能了解到知识。而永夜的侦探小说恰巧有这样的特点！

详细地描写了烤焦的尸体、搬动时留下的轨迹、作案的心慌……可是它写说明文，向来是把原物摆在面前才能写得栩栩如生，那么永夜是靠什么来写得这么真实的？

不会是……作者的真实经历吧？

“您、您好，请问您是从哪里得来的灵感呢？”珊瑚虫小心翼翼地问。

席余烬没有回答。

珊瑚虫心中瞬间像被压上了一块巨石，浑身冰冷不能动。它僵硬地笑着说：“哈哈，是从现实中取材吗？啊，那样的案子可真不多见。哈哈、哈哈、哈……”

似乎为了附和它，席余烬也轻笑一声，像在看一个可悲的马戏团。

更害怕了怎么回事！

珊瑚虫的声音克制不住地发抖，它真想回到十几秒前，把搭话的自己按在泥土里！

它尽力为席余烬找理由：“哦，难道真的是从现实取材吗？那这样神奇的事情，您、您经历过多少件呢？一次、两次？哈哈，五次是不是太多了……”

没等它说完，席余烬就主动靠近。

珊瑚虫感觉自己在尖叫，事实上它根本发不出声音。席余烬没有用他向来习惯的光屏展示，这代表着什么？他原来会说话？他为什么要隐瞒这一点？是不是只要他开口，就会有一件无可挽回的事发生？

在电光石火之间，珊瑚虫愕然想起粉色海星对永夜的评价——和善的、富有魅力的。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但凡极恶之辈，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极具蛊惑力。他们是绝对的恶人，也是伪装得最完美的圣子，如此才能完成寻常生物根本不能完成的事！

一切都串起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它的猜想，只看见席余烬微微侧头，用沙哑的声音悄声说：

“你会记得……你这一生……

吃过多少片浮游动物吗？”

啊啊啊啊啊啊吃生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