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神秘空间

天空崩塌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

黑云压顶, 狂风凛冽，仿若世界末日汹汹而来，令人无处可逃的死亡绝境。

而现在, 显现在众人面前的就是那死亡绝境。

那瞬间，出现在众人心中的只有一个念头。

——这他妈来真的？！

小丑欢乐岛不能坠落这一概念, 出自小丑本人之口。

欢乐岛是小丑能力的具象化，是为了吸引他人来到岛屿上而满足小丑本人的某些情感需求，并不是他的武器。也因此倘若此次欢乐岛坠落，那恐怖的阵势便赤/裸裸地对外宣布了一条信息。

欢乐岛会成为小丑攻击敌人的武器。

一座高悬云端的巨大岛屿, 自带防护罩，不受地面攻击影响, 又能给陆地造成恐怖伤害, 那还有谁敢轻易放任这座不知何时会坠落的岛屿出现在自己头顶上？还会有谁敢轻易上岛呢？

这对谁也不是件好事情。

藏匿于废墟阴影中的精英队伍深知欢乐岛坠落带来的一系列问题，但此刻他们却无法深入去思考，因为他们就面临着即将被砸死的危机。

无法抑制从心底翻涌的恐慌, 总指挥用一种复杂的视线短暂注视废墟中央的那几人，急忙下达撤退命令。

可人类撤退的速度又怎么能赶上重物高空坠落的速度？

那一瞬间，仿佛天崩地裂, 巨大的岛屿骤然崩塌，化为数不清的碎块砸落，从细小的黑点越变越大逐渐出现森林泥块的轮廓, 密密麻麻，给人以极致的震撼与无法言喻的恐慌。

时间仿佛暂停, 所有人的眼里倒映出从天而降的数万巨大碎块，越来越清晰, 死亡的气息在这片区域逐渐弥漫。

直到清亮的鸣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无数条金色锁链划破高空发出尖啸, 伴随着无数道金色的残影，将那些下坠的碎块落石紧紧缠绕，强行滞留在众人头顶不过几米的半空中。

操控金色锁链的亚度尼斯·波菲尔眼神牢牢盯住导致岛屿坠落的罪魁祸首，脸颊划过一滴汗水，说出的话带有沉重的喘息，语气是惊人的冰冷。

“我听说你已经改邪归正，重新站在人类这边，甚至还加入你们国家的官方队伍，不会肆意对人类动手。可你现在的举动，简直是把那份信任踩在脚下狠狠践踏！”

操控岛屿坠落的罪魁祸首，正安安稳稳地站在原地，稍稍抬头望着漫天坠落的岛屿碎片，眼里仿佛什么也没留下。

直到那饱含愤怒的质问冲他而来，眼底才起了一丝厌倦与烦躁。

被质问的感觉着实糟糕。

牧白黎眼神也冷了下来，直视那个从未见过面的重生者，问道：“我是谁？”

亚度尼斯·波菲尔一字一句：“正在走向暴君路上的疯徒。”

牧白黎又问：“你们是谁？”

“消灭一切会给世界与人类带来毁灭之灾的战士。”

闻言，牧白黎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下，“你都把我判定为敌人了，我又为什么要对敌人心慈手软？”

“你应自证。”

“……”

亚度尼斯·波菲尔神情依旧坚定，在他的操作下，那些巨大的落石还停留在半空中，但越来越多的碎块渐渐让他有些无力阻止，只能全力将其抛掷不远处的空地上。

就站在旁边的王泽君暗自啧声，他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这位圣子殿下竟然还敢主动站出来吸引仇恨，不愧是神教之光啊（棒读）。

亚度尼斯·波菲尔身份高贵，但实际上是被彻彻底底洗.脑的“圣子”，拥有恐怖的力量与堪称诡异的性格，失去教导者之后正处于一种危险的崩溃边缘。

因此，以信任与责任束缚自身的行动。

对同为重生者的信任，相信行动的正确与高尚，坚信敌人的邪.恶与罪孽，从而保证“自我”的稳定。

说到底，亚度尼斯·波菲尔也只是一个被教宗调.教彻底的疯子。

从另一方面来看，和［暴君］身边那个黄眼睛的穆卡其是同一类型的人。

王泽君收回视线，准备离开这片危险的区域。

然而在他侧过头的瞬间，眼角金光闪过，伴随而来的是不祥的预感，王泽君惊愕地扭头看去。

只见一条僵直在半空的金色锁链，尖端正直直对准牧白黎的前方，下一秒，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化为无数细小的金色碎屑，随风扬起。

牧白黎望着对面骤然脸色越发苍白的亚度尼斯·波菲尔，又将视线落在仍被黑液死死控制住的白影［黎明］。

下一秒，一条黑色的锁链从地面钻出，狠狠刺穿那位神教圣子的胸口，带出一串血花。

“你身边的人，真弱。”

牧白黎与那道白影对视，直白地表示出自己的嘲讽。

而［黎明］却根本没去看那正在呕血咳嗽的亚度尼斯，只是安静地与牧白黎对视，好半会，才开口道。

“你就那么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听不懂，说人话。”

牧白黎冷着脸说。

很快又懒得和这群人继续说话，漆黑的液体再次席卷而上，但目标并不是那道白影，而是几步外刚来得及说出一个字的齐斯书，把人重新拽回地下的黑色空间，随后留下一句话，也融入了那片黑色的液体中。

“岛屿崩塌坠落，希望你们能活到我们的下次见面。”

脱离亚度尼斯·波菲尔的金锁控制，那些石块再度坠落，还处于石块坠落范围内的人们利用各种手段避险。

巨型章鱼甩飞一些接近的坠石，在王泽君周围制造一层安全区，但也有一些小型的石块穿过几乎挥出残影的触手，砸中王泽君的身体。

“嘶……”他痛呼一声，看了眼冒出血迹的肩膀，抬头又看了看章鱼，“人类很脆弱的，请你仔细点，好吗？”

巨型章鱼勤勤恳恳地甩飞坠落的巨石，闻言嫌弃道：“我看不见那么小的石头，你自己动动脚，躲避一下不就好了吗？”

王泽君重重叹气，弯腰背着陷入昏迷的亚度尼斯·波菲尔往安全处走去，队伍里有治疗型异能者，死不了。

不过说起来，［暴君］是手下留情了吗？

王泽君的脑海中闪过几个想法，表情变得古怪，又重新归于平静，无论什么原因，反正和他无关，接下来劝其他人返回安全区休息调整一段时间，再行动吧。

……等会，庄万楼好像好久没声音了，他去哪里了？

就在这时，面前突然袭来一把燃烧着火焰的长刀，灼热的气息将面前的空气隐隐扭曲，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王泽君只是抬了抬眼皮，“你又开始摇摆不定了吗，魏卓？”

他根本没给魏卓说话的机会，现在麻烦事这么多，他懒得再去顾虑对方的情绪。

“从一开始就让你直接杀死［暴君］，你迟疑了。后来还有很多次机会，你也收手了。我甚至以为你已经放弃了同伴选择沉溺这个虚假的世界，结果你现在收到［黎明］的消息又愣冲冲地跑过来。你这到底是想做什么啊，魏卓？”

魏卓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咬紧了牙，但只有他知道，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颤抖。

“有些人情绪很多，又把什么事憋在心里头，既然不说，没人会理解你的行动。在我看来，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弱者。”

王泽君扯了扯嘴角，嘲讽道，“一个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清楚的废物。”

“你有那功夫冲着我举刀，不如去帮周围那些人解决一下高空落石。”

魏卓微不可见地瞳孔紧缩，直到周围的哀嚎声越来越多后，才仿佛回神一般，手中不知何时已熄灭的刀重新燃起了火焰，与王泽君最后对视一眼，冲着那些坠落的石块举起了刀。

王泽君望着那家伙的背影，这才小声地叹口气，靠在肩膀上的亚度尼斯·波菲尔呼吸已经开始变得迟缓，皮肤也开始变得冰凉。

他心道不妙，连忙叫道：“黎明，黎明！快带我们去治疗队那边！亚度尼斯快不行了！”

好似下线挂机许久的［黎明］这才动了动手臂，把王泽君和亚度尼斯·波菲尔转移走了。

随后他环顾周围声势恐怖的巨石坠落景象，自言自语般说道：“真的……不太一样。”

下一秒，他也消失在原地。

之后，大概过了半小时左右的时间，这片区域的动荡逐渐平息，有人出现在废墟周围，为首的人面容是非人般的精致，双眼被丝布缠绕，而身后则是泾渭分明的两支队伍。

空气中遍布厚重的灰尘，巨大的石坑遍地都是，但意外的是没有看到新鲜的血迹和碎肢。

穆卡其蹲下捻了捻土壤，焦黑，干燥，有种被高温火焰灼烧过一遍的痕迹。

“……来这里多拍几张照片，周围转转，找出那个人存在的痕迹。”

他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凉的笑。

*

与此同时。

隔了大半块陆地的西南某个小镇出现一丝细微的动静。

从天边出现的巨响惊动了这座荒僻的小镇，稀稀拉拉的人影从各个角落小心翼翼地钻出，和认识的人聚集到一块，不约而同地抬头远望天边的景象，神情从恐慌转为惊愕。

远处的天空灰蒙蒙，云层厚重，巨大的岛屿轮廓在云端若隐若现，但那些细小的黑影如降雨一般落下，紧随而来的是一阵接一阵的轰隆巨响，连地面都在轰隆隆震动，更显得人类的渺小。

“发生了什么？”

这支幸存者队伍中有人问道，发出的声音极小，好似怕会惊动什么。

“那边是在下雨吗？什么雨……会这么可怕？”

有人眯着眼观察许久，脸色大变，“不，不对！那是岛！是在天上移动的岛屿！”

“欢乐城！”有人反应很快，接着话道，“是小丑的欢乐城！按照既定路线它会经过我们这里，然后我们可以上岛离开这座小镇。但是，但是……它为什么会变成那种样子？”

没有人说话，但一种预感在这群幸存者之间扩散。

那就是欢乐岛被摧毁，被迫坠落了。

可笑的是，在大多数人眼中冠以“疯狂”“魔鬼”“堕落”等反面词汇的欢乐岛，在这群幸存者眼中却是能带他们远离这座怪物巢穴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现在，这根稻草被折断了。

有人摧毁了欢乐岛，把他们的希望彻底毁灭。

这群幸存者中有重生者，他自然清楚会在这个时间段冒然攻击欢乐岛的人，并且还有那个能力的，只能是和他一样的重生者们所推动的。

同样怀着对［暴君］极致仇恨，以及骄傲于重生者身份的这位幸存者，此时却对那些同伴产生了同样激烈的仇恨与愤怒。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摧毁欢乐岛！

他扭曲着脸，怨恨地想到。

而这一幕完完全全被处于高层天台的人影收入眼底。

深绿卷发的男子漠然地收回落在废墟中的视线，微微抬眼，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注视远方岛屿坠落的景象，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一丝茫然。

【这是，在做什么？】

本体和小丑那边玩得好嗨啊。

阴影之蛇，只出场过一次就被放养在外边自由活动的黑蛇塞西尔，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的泪水在眼角打转，被他不在意地试去，同另一边也被放养的冰鸟之王美斯迪尔发出通讯。

最近活动的次数太多了，想找个地方睡觉。塞西尔心想，海底还会被拉着去扩张领土，本体那边事情很多很麻烦，还有小丑那个叽里呱啦很吵的家伙，只有冰鸟那边很安静，而且很冷，适合冬眠睡觉。

塞西尔想得很开心。

但是，

他被拒接了。

冰鸟之王梅斯蒂尔拒绝了他的通话请求。

意料之中。

那是一个极为厌恶社交，沉迷增加族人玩过家家的同伴。

这么想着的塞西尔无趣地叹口气，转身准备回到海洋继续发展深海领土战争。

但在他扭头的那一刹那，感知到一丝诡异的危险气息，很微弱，似有似无，说明其主人藏得十分隐蔽。

“啊........”

他慢吞吞地俯视地面，金色的蛇瞳慢慢地，竖成一条线。

塞西尔记得临海的这一片区域，应该都是他的领地才对。

有陌生的虫子闯进来了。

还弄死了这么多激烈情绪产生工具人。

找死。

*

另一边。

防止被下落的坠石无差别攻击到，牧白黎提早把自己和齐斯书拉入黑液当中，却看到了与上一次进入黑液空间时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座宽敞的图书馆，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书香味，无数书架排列整齐，连里面的书籍也清晰可见，一眼望去，找不出一丝虚假的痕迹。

牧白黎环顾一圈，确定自己根本没去过类似环境的图书馆。

于是目光落在正对着他的一处书桌上，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翻着书页，好像根本没看到前方投来打量视线的牧白黎一样。

慢慢的，牧白黎皱起了眉。

他走到少年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注意到摆放在桌子上的书籍都是一些高中各科题目。

其中大多数牧白黎自己也做过，甚至还记得有一本和杨铭明一起买错，甚至写了一半才发现和其余同学买的自习题册不一样，只能重新补回来的痛苦。

“怀念吗？”

那个少年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头也不抬地问：“你会怀念半年前的那段时光吗？”

“做题做得头晕眼花的那段生活，我其实并不怎么怀念。”牧白黎坦然道。

少年做题的动作没有停顿，闲聊一般继续道：“我可是非常怀念，不用忍受别人猜忌的目光，不用参与各种复杂麻烦的事件里，除了学习外不用担心任何事，虽然有时候会被杨小明那家伙吵得脑子嗡嗡响，但偶尔……也会感觉很不错。你应该还没忘记我们本来的目标只是为了考上合意的大学吧？现在回国应该还来得及，国内高中似乎已经开学了。”

少年抬起头，那张脸略显稚嫩，与牧白黎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眼中是一种无机质的冰冷，无论他再怎么放缓了语调，也无法掩盖他身上的那种诡异感。

牧白黎先是表情一僵，随后好似没察觉到一般，有些不耐地问：“所以你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劝你一句，有些不重要的东西，放弃也就放弃了，没什么影响。”

牧白黎很清楚少年的言下之意根本不是简简单单的高中学习生活日常那种，而是更深入的某些事物。

“既然你没什么其他要说的，那我先走了。”

即使对于另一个自己，牧白黎也丝毫没给好脸色看，毕竟同样的身份，还有一个想杀他。

只是牧白黎刚刚站到一半，就听到少年拖长调子，慢悠悠地说：“你想知道杨小明到底想做什么吗？”

牧白黎动作一顿，与少年对上视线，同样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差别。

他坐了回去。

少年没感到意外，继续说道。

“这个啊，其实很多时候我们也不理解杨小明在想什么，只是习惯性地跟着他的路走，并不擅长反驳或是拒绝他的要求与行动邀请......所以这一次，我也没有向他提出质疑。”

牧白黎的表情有些变了，他似乎想到什么。

少年继续说着，语气依旧冷淡，“像是玩游戏、套娃一样的计划。计划A，他单独前往王泽君所在的位置，引出【黎明】，牵扯住他，用欢乐岛砸死他。计划B，他单独前往敌方位置，引出【黎明】，如果欢乐岛无法坠落或者砸不死他，就设法让自己濒死，把力量还给你，由你来解决掉他。计划C，如果以上全都失败，那就洗白。”

“洗白？”

“你应该看到了吧，黑液里那密密麻麻的重生者们，他们都亲眼看到是谁将他们困入黑液当中，所以接下来由你把他们放出来，演一场戏，或者直接来场大型记忆修改，那些人就算不直接成为你的人，也起码会处于中立。”

少年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我很喜欢杨小明的天真与热情。他死了吗？”

“不。”牧白黎冷着脸说。

“那就是还活着，也不错。”少年像是笑了笑，但并没有笑到眼底，“说实话，我也不喜欢最后那个计划，但杨铭明却十分感兴趣，所以就成为备用方案了。”

“不过......看你的表情，是全都不喜欢吗？”

“你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都很有实际操作可行的。”

少年终于露出一丝真实情感，却散发着浓烈的恶意，看起来根本不在意相处十几年好友的生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继续说。

“——【为什么，都是杨小明去做那个恶人？】”

“竟然拥有这种想法，果然【暴君】的记忆碎片根本没有污染到你，你和我们就不一样。”

牧白黎的脸色很冷，要不是他不习惯肢体碰撞，这里的空间也无法使用能力，不然对面的那个少年早被他揍了好几次了。

少年自顾自地说了很长一串话，随后抬手挥了挥，无数的书籍从书架里飞出，在牧白黎身边转动。

他说：“这些全都是记忆留影，你要看看吗？所有的答案都在里面。”

他收到一个很冷漠的拒绝眼神。

少年捏住下巴思考片刻，抬手一挥，周围的环境再次出现变化，变成一条深不见底的走廊，两侧都有无数扇打开的门，里面漆黑一片，门框旁边有着一串数字。

［01］［0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