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跟哥哥走

他心智不高，又生着病，烧得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就勉强记得要抱住行舟哥哥，只有陆行舟身边才是安全的。

被那对陌生男女计划要卖掉的经历真的很不好，他们让他饿肚子，晚上还很冷，对他也不温柔。他真的很怕自己烧傻了，行舟哥哥也不要他了。

他喜欢行舟哥哥，他给他外套穿。

陆行舟出事的时候还小，刚过四岁，记忆已经很淡了。可是因为这件事，让他并不愿意费时间去和别人交流。

那是危险且没有必要的事情。

这让他很讨厌去幼儿园。

可是这小团子今天吧唧一下撞在他身上，他好像并没有那么排斥。他也忘不了这小团子刚才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说，哥哥，你好厉害。

医生已经开始准备打针了，玻璃药剂碎裂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喻书吓得都要哭了。

陆行舟走过去，伸手想掏口袋，突然想到外套还在喻书身上。他伸出手，在口袋里掏啊掏，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感受到喻书吐出来的呼吸都是烫的。

他不说话，喻书就一动不动，傻傻地看着他。过了一小会儿，陆行舟的手在他面前摊开，手心里是一颗包装精美的糖。

“给。”陆行舟递到他手里，说道：“我陪着你。”

喻书吊着的心一下就落了回去，他抽抽噎噎地接过那颗糖，觉得自己一定会做个坚强的孩子，然后英勇就义般扯下自己的裤子，露出小半拉屁屁，对拿着针走过来的医生说：“阿姨，不痛，勇敢书书。”

说完像只小鸵鸟一样，撅着屁屁，整个上半身却都埋在了陆行舟的外套里，隐约还能看到颤抖时的轻微幅度。

明明怕得要命。

陆行舟站在小床边，只觉得这小娃娃好像白得晃眼。他伸手，扯着裤子，轻轻往上拉了一截。

医生被喻书的反应弄得忍俊不禁，一手拿了酒精棉，安慰道：“真乖，没事，就一下就过去了。”

冰凉的酒精擦在身上，喻书紧张得要命，呜呜哇哇地哭起来：“哥哥，好痛！呜呜呜。”

陆行舟就在他身边站着，亲眼看着那针尖还没扎上去呢。他把手伸进外套里，精准地找到了喻书的小手，握住，声音很低地说：“握着。”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握住陆行舟手的时候，喻书的哭声一滞，哥哥的手好凉，好舒服。

然后下一刻，屁股上就传来钝痛，他握着陆行舟的手狠狠用力，还没来得及哭，医生阿姨的声音传来：“好啦，真勇敢，已经打完了。”

呜呜呜，喻书眼角渗出点泪水，好丢撵。

由于其他检查还没出来，所以他们也都没有走。药物作用和发烧的双重原因，让喻书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助理压低声音跟陆行舟说话：“少爷，陆总和夫人马上就到了，您要不要出去接一下？”

他也是难得见小少爷今天愿意跟人交流，想趁这个机会，让陆总也能开心一下，毕竟自出事以后，陆总和夫人也想了很多办法，但是陆行舟谁的账都不买，这也是陆总的心病。

回答他的是陆行舟的沉默，他家小少爷站得笔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还在睡觉的小孩子。

助理无声地叹了口气，两个小孩子待在这里他也不放心，于是跟医生交代了两句，这才下去接陆延霆。

陆行舟视线一直落在喻书身上，他睡得有点不安稳，小脸红扑扑的，整个都裹在他的外套里。微微有点卷起来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因为哭过，脸上看着有点脏兮兮的，但是难掩精致。

许是药力作用，喻书开始发汗，手不安地去掀身上的衣服。陆行舟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微微一凝，神情变得严肃，帮喻书把衣服又按下去。

喻书做了个梦，梦里都要热化了，可是身上的衣服却死活也解不开。他挣扎未果，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病房里有人在压低声音说话。

“是，那两个人都交代清楚了，孩子是他们偷来准备卖的。”

“小少爷没去幼儿园，就是为了把他送来医院。”

“他生病了。”

助理的声音一直在低低汇报，期间夹杂着男人低沉的回应。

倒是没听见陆行舟的声音，喻书心里一凉，努力睁眼，然后就看到了一对年轻的夫妻，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西服，看起来很高大，女人踩着高跟鞋，卷起来的头发随意地披着。

陆行舟就坐在他旁边，看着喻书黑葡萄似的眼睛无意识地落在这个人身上，又落在那个人身上。就是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他等了两秒，不等了，问道：“你在看什么。”

喻书的视线终于定格，落在他身上，叫他：“哥哥。”

因为刚睡醒，外加生病的原因，喻书的声音有点沙哑，夹杂着鼻音，听起来有点奶，也很乖。

正在说话的大人听到他们的动静，一个个都不说了，转过来看他们。

然后是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小乖乖，醒啦？”

女人靠近他，弯着腰，问他：“阿姨抱抱好吗？”

映入眼帘的脸非常漂亮，她穿着杏色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很柔软。喻书有点喜欢她，可是他身上有点脏，想了想，他回道：“不……”

眼见着女人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他又解释道：“我脏脏。”

林悦听到这句话，心都化了。怎么这么懂事又听话！她弯腰道：“没关系。”

喻书不好意思第一次见面就弄脏人家的衣服，σw.zλ.他下意识扯住陆行舟的手：“哥哥抱。”

林悦这才注意到，这小乖宝身上还真裹着自己儿子的外套呢。

“陆延霆。”她直起身，声音很好听，像是撒娇：“我喜欢这个小宝宝，能不能把他带回去？”

陆延霆不愧是陆行舟的亲爸，一大一小长得特别一样，眉眼看起来泛着冷意，对着自己老婆和儿子，难得有些无奈：“要走手续，警局那边还在帮人家找亲爸亲妈。”

“现在又找不到。”林悦不再跟他讲道理，低声问喻书：“宝宝，你是跟阿姨走呢，还是去孤儿院呢。”

喻书的记忆已经完全退化，三岁的孩子并不能理解什么叫孤儿院，他眨巴眨巴大眼睛，抱着陆行舟的胳膊死活不松手，显然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林悦想得也很简单，要尊重小朋友自己的意愿。

她也知道喻书听不懂，诱哄道：“跟阿姨走，阿姨给你买新衣服，有房间住，有香香的饭饭吃。”

俨然一副人贩子口吻，陆延霆看得想笑，他是想把这小孩子带回家的，毕竟陆行舟难得愿意跟人沟通，这小孩子又可爱又听话。只是这小孩子的爸爸妈妈肯定也在急着找他，他们也不符合收养条件。

陆行舟一直没说话，感觉到喻书的紧张，忍不住看了一眼他妈：“你吓到他了。”

儿子难得跟自己主动说话，林悦的注意力从喻书身上拉回来，落在陆行舟身上，自出事以后，这还是第一次见自己儿子主动对外界有反应，眼眶都泛红了：“儿子，你说什么？”

陆行舟当然不会再说第二遍，他静静地等着小团子的回应，心想，管他选什么……

“跟哥哥走。”喻书声音脆脆的，抱着陆行舟的胳膊：“我跟哥哥走。”

陆行舟挺着小身板，听到回答的瞬间，脑海里什么想法都没了，心也跟着酥酥麻麻的。

喻书的检查结果问题不大，除了发烧，其他的都很健康。一家四口回去的时候，陆延霆开车，林悦坐在副驾驶，两个小崽子坐在后排。

一路上林悦都没闲着，一直在打电话：“对，要毛衣，不行啊，我们家小乖乖生着病呢，不能折腾，你们过两天来我家量吧。”

“要小木床，多小？那当然是大一点好。”

……

后座，喻书完全没有要去新家的不安，他紧紧挨着陆行舟，整个崽都觉得很踏实。

“哥哥。”他叫了一声，陆行舟就低头看他，然后就听到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喻书有点脸红，打过针的屁屁还疼着呢，他的坐姿就有点歪歪扭扭的，肚子一叫，他反而安静了。

把老婆孩子送回家，陆延霆还要处理公司的事，几乎没停就走了。

保姆看着跟回来的小乖宝，眼睛都笑成月牙了：“哪里来的小宝贝，这么可爱。哟，还穿着少爷的外套呢？”

林悦忙上忙下，开始给喻书安排住的地方，布置小房间。一直在打电话要这个要那个。

陆家是真的很大，装潢很优雅很漂亮，壁灯都是暖色系的。

陆行舟把喻书带到客厅沙发上，保姆阿姨把他抱上去让他坐好，然后两个人就一起离开了。

喻书后知后觉开始局促，沙发很软，他才想起来自己衣服很脏，两只小脚都纠结地缠在一起，想下去又下不去，沙发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高了。

可是看不到陆行舟他又很没安全感，等了一小会儿，实在是等不下去了，他想到昨天自己下床的经验，勉强翻了个身，小短腿试探着往下探，探了好一会儿踩不到地上，不上不下的，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都下了一半了，现在难道再爬上沙发吗。

他脸都涨红了，突然听到陆行舟的声音：“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