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偷

小水珠逐渐汇集成粘稠的一大滴，啪嗒一声轻响，滴落在盆中，下一秒就迅速化开。

何勋舀了一勺水出来，稀释在另一个碗中，把那二十五粒种子泡了进去。然后用水再次将盆里剩余的稀释至三大盆，浸泡五十块钱买来的一堆废种——经过他二次挑拣，烂到长霉斑、变色的、破皮的直接扔掉，剩下的足足有三十粒之多。

第二天下班回来，那二十五粒种子已经变得非常饱满，一粒粒圆滚滚的，表皮油光水滑，用手指轻微按压可以感觉到弹性十足。另外的三十粒品相稍微差点，但也是中上的品质，而且由于是打包买下的，种类丰富，甚至有两粒是比较珍贵的白樱桃。

何勋在盆中倒入已经调配好的营养液，将韭菜种子放进去，让它们充分吸收足够养分。其余的三十粒杂种被妥善保管起来。

普通种子发芽需要两三天时间，而经过泉水泡过的种子，竟然只需一天就发芽了，而且发芽率非常理想，二十五粒种子在何勋的预想中全部成功出苗，纷纷长出了两撇幼嫩的绿芽。

何勋迅速把它们移植到早已调适得非常营养的土壤中，并浇上兑了泉水的液态肥料。韭菜这种作物，需要大量营养、水分，光照则要求不高，幸好他这个宿舍是个简陋的平房，又有一面窗户直接向阳，因此非常适宜韭菜成长。

何勋每天给它们施一次肥，浇三次水。因为泡过泉水，这些韭菜苗生命力十分顽强，一个星期下来，只有一株苗因衰化而枯萎，其他的都越长越高，比何勋预想的长势还要好。

可惜营养水很快就用完了，等空气中的瘴气再一次充满泉眼，大概需要二十五天时间，难以维持供给。

但何勋暂时顾不上自己的韭菜，因为地里的玉米宝宝越长越肥美，开始吸引很多馋得胆大包天的穷鬼们铤而走险，他每次上夜班，不仅要严防最后一期衰化反应，还要提防那些饿得两眼发绿的小偷，一个晚班下来累得腰酸背痛。

一两个星期过后，何勋抓小偷抓出了经验，抓出了水平，为农场立下汗马功劳，一时间好像小偷们都知道新来的看护人身手不错，于是收敛了许多，只能远远闻着飘过来香甜的玉米香，望梅止渴。

不过就在何勋自以为已经震慑住那些荷包瘪肚皮更瘪的刁民时，这天晚上，一个小崽子地狱无门闯进来了。

小崽子看起来十来岁，有些瘦，头发长长的遮住脸。他动作十分轻巧，一开始何勋完全没发现他。但很明显小孩儿盗窃经验不足，在成功无声无息摘得三个玉米棒子抱在怀里后，犯了个胆大包天的错误——他见何勋睡着了，自己又实在饥肠辘辘，加上玉米香的不得了，于是乎决定就地解决赃物，狼吞虎咽地把一个玉米几乎连栗带芯地装进肚子。

何勋早就练就一双灵耳，尽管小崽子吃相猛声音却不大，他还是听见了动静，蓦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令他倒吸一口气的景象，居然有人当着他的面啃玉米！尽管是个未成年他也不可饶恕，要知道自己看守了这么久都还没得尝过呢，这小崽子凭什么……不，重点是，偷盗是不对的，何勋要好好替社会先教训一下这小子。

小崽子似乎发现了什么，慌张地看向何勋的方向，何勋迅速闭上眼继续装睡。小崽子松了一口气，又得意地解决下一个，他打算吃饱再拿几个，这样明天就不用来了。

还没等春秋大梦做完，他突然感觉风向不对，正要扭头，一条身经百战的皮鞭甩了过来。

小崽子因为嘴里塞着玉米，怀里还抱了一个，为了咽下口中的食物他没来得及躲，结结实实地被抽中，闷闷地惨哼一声，紧接着又传来无比清晰的吞咽声，只见小崽子一脸被噎死的满足感，令何勋都快被他宁为栗碎不为我全的吃货精神感动了。

他扔掉玉米壳，转身就跑，何勋岂能让他逃走，当即用力高高甩起鞭子，喝道：“还想跑？”

那鞭子被他用储物室的工具改造过，尾端有个机关，在角度对上时就能卡紧，而这个角度就是鞭子甩出去收回来，借住逃犯们身体往前冲的惯性卡住的。

小崽子还不知世道凶险，他刚跑几步，那条鞭子跟蛇一样甩过来环到腰上，突然间啪嗒一声，腰部一紧，他就脚下一滑，头朝地摔了下去，幸好玉米地柔软，没摔出什么伤。不过这一摔，怀里的玉米棒子就掉出去了，小崽子连忙一边揣兜里，一边爬起来试图往前冲。

何勋得意地拽住绳子，看着他就像看着上钩的鱼儿在垂死挣扎。

小崽子被拽得纹丝不动，顿时急了，把玉米叼在嘴里，双手并用想解开那个扣子。可那个扣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他毫无章法的乱扯反而越来越紧。

何勋悠悠道：“让你小小年纪就学着偷玉米！乖乖束手就擒，哥哥我还能从轻发落。”不打屁股了，直接上交给国家。

小孩听了，扭过头来看他越走越近，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眼神。

何勋脚步本来就一直悠悠闲闲的，谁知道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他离小孩只有几步时，脚下步伐突然间变得沉重起来。

何勋刚开始以为是错觉，可是小孩朝他呸呸舌头后，越来越明显的沉重感令他顿时醒悟起来。

异能者！这小孩是异能者！

不过这是什么异能，他怎么看不懂？何勋刚闪过疑问，小孩已经开始用牙撕咬那条鞭子，他不会解，但牙口锋利，趁着“定”住何勋的间隙应该能咬开。

何勋在意识到他是异能者时有一瞬间想打退堂鼓，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但很快他发现小孩只是让他动作变慢，并不能完全制止他的行动，于是他咬咬牙拽紧绳子，双脚用力挪过去，大声道：“小兔崽子！你跑不掉的！”

然而下一秒，那鞭子就断了。小孩咯咯一笑，声音是那种少年人未经变声的清脆，说出的话却无比恶劣：“大哥哥，谢谢你招待的玉米。对了，我再打包几个带回去，你不介意吧？”

说着，故意往何勋面前走了几步，还摘下了两个肥肥美美的棒子，挑衅似的嗅嗅，评价道：“真香。”

何勋一瞬间快气疯了，全身力气瞬间爆发，想也不想地扑过去。小孩骤然发现目标物一下子变得难以控制，因为离得太近，他没来及控制何勋身为成年人凶悍的爆发力，被他狠狠扑倒在地。

小孩大吃一惊，想挣脱，何勋却用力把他抱紧，不让他跑掉。

玉米棒子咕噜噜滚到一边，但俩人都没闲心去管这美味，一心一意地扭打起来。

何勋骂道：“不许动，不然我喊了！喊了就不止这条鞭子伺候了！”

小孩：“喊破喉咙都没人来！”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一大片玉米到了晚上就只有一个人看守。

何勋怎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趁着他一分神，小兔崽子一只爪子从他的怀抱中挣脱而出，用力揪住他的耳朵，想拉开他。

谁知入手碰到一个冰凉的小物件，小兔崽子愣了愣，余光瞥见那闪耀的瑰丽色泽。

何勋被扯到敏感的耳朵，嘶吼一声，不由得松开手。

小孩得到宝贵而短暂的逃跑机会，却没把握住，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耳环。

何勋很快反应过来，抡了一个大耳刮子过去，大骂道：“敢拽老子耳朵！”

小孩被打了，却没有放弃，居然双眼发光地再次伸手想咸猪他的耳朵。

何勋在他漂亮而稀有的浅灰色瞳孔里看到了自己那只耳环的倒影，顿时醒悟过来，他这是要偷耳环的节奏！

好啊，臭小鬼，偷完玉米偷耳环，下一步，是不是要劫色了！岂可修！

何勋立即拽过绳子，一只手固定小崽子不知为何开始迟钝的双手，想把他捆起来。

小孩突然嗫喏地唤了四个字，因为太小声了，何勋只听清后面两个音是“哥哥”。

“叫姐姐也没用！”何勋没好气道，把他捆得结结实实的。

这期间小孩都乖乖的，只是用一双漂亮的眼睛瞅着他。何勋见他脸上都是土，脏的不得了，于是给他用水沾布粗暴地擦了擦。

黑黑的泥被拭净，露出了少年精致的脸，虽然稚气未脱，但挺直的鼻梁已经让他五官深刻起来，隐隐已看出日后帅裂苍穹的蓝颜祸水属性了。

何勋被这张脸惊艳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放缓了些。少年察觉到他变得温柔的动作，白皙的脸竟然微微一红。这时他的肚子突然传来一声坏气氛的腹鸣。

咕——

没办法，每次使用“超能力”都会特别饿，所以他才不得不跑来偷吃的。

何勋愣了愣，嘲笑道：“饭桶吗？刚才不是吃得很欢，可惜你别想哥再给你，乖乖给我待着！”

说着，何勋把他捆在储物房旁边的一根桩子上，自己转身去了玉米地里。他可没忘记刚才打斗时被俩人忽略掉的玉米棒子，正好吃个夜宵，唔，勉强施舍几口给那个小兔崽子吧。

谁知道他一回来就看到桩子上早已人去绳空，被切断的绳子散在地上，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一把来自储物房的尖刀。

他差点忘了，这小子是个异能者。

何勋恨不得仰天长啸——他的二十块缉拿逃犯的奖励泡汤了！别给他再捉住他！

作者有话要说： ——臭小鬼，偷完玉米偷耳环，下一步，是不是要劫色了

何勋，你还挺有觉悟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