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耳环

镜子中的这张脸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那是——他自己的脸。

何青苗，这个早已作古的男人，竟然跟自己原来的长相一模一样！何勋忍不住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该不会是自己的前世吧？不过神鬼说他一向嗤之以鼻的，很快就否决了，转而仔细打量镜子上的帅哥。

他像年轻点的自己，挺英俊，就是有点营养不足的瘦，下巴尖得仿佛一低头就戳穿锁骨，头发太长，发型还土——他突然很想念自己的私人发型师。好在颜值够硬，看起来依然人模狗样。何勋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自己的左耳居然戴了个耳环，大概是常年戴习惯了，所以他一直没留意到它的存在。

耳环分辨不出是什么材质，但实在很漂亮，晶莹剔透，流光溢彩，随着他动作如同活起来的水，流淌在小小的环形结构中，闪耀着温柔而灵动的光晕。

然而何勋看到它的第一个念头却是卖了= =

不过当他试图取下耳环时，却发现这枚耳环没有搭扣，至少光凭他自己是取不出来的，无奈只能作罢，等有机会再找饰品店或者首饰工匠帮忙。

何勋想到晚上的夜班会很辛苦，便趁着还有一点时间迅速抓紧时间睡觉了。饥肠辘辘地醒过来时，正好赶上晚餐时间。

何勋早做好心理准备，料定不会有什么好东西吃，毕竟开荒初期食物紧缺，但没想到送过来的晚餐简陋到突破天际。

正正方方毫无设计感的餐盘分隔成四格，大格装着一坨灰灰的糊状玩意，应该是主食，左小格是稀一点的糊，中小格是两片颜色焉黄的菜叶，右小格是一截拇指长短的香肠，看样子估计没有多少肉的成分。

送餐的是个小男孩，把餐盘交给他后还嘿嘿笑道：“听说你是新来的，我也是新来的呢，今晚正好加菜，你看，有荤有素，多丰盛啊！”

何勋勉强把“这是猪吃的吧”这句话咽进肚子里，神奇地发现吞了吐槽后的胃似乎没那么饿了……

他发誓，他家猪吃得肯定比这好！呵呵，开荒时代人不如猪，早知道穿过来那么惨，他应该吃饱点——哎，穿越前还扔掉了伟人馆赠送的“陆嚣饼”，据说是芝麻花生馅的。

胃很快把那六个字消化完毕，在自己的胃被胃酸烧灼出一个大洞前，何勋只能食不知味地把晚餐吃了，全程面若痛经状。

八点，何勋准时上班。

跟他交接班的男人叫陈升，四十岁左右，一脸疲惫地扔给他一套蓝色的工作服，示意他换上。工作服上一个口袋都没有，估计是怕工人偷粮食。陈升又介绍了储物棚里各种道具机器人等等物品的使用方法后，扔下一句：“好好干。明早六点我来接替。”

晚班比白班少四个小时，何勋天真地想着还挺划算。

夜晚的玉米地静悄悄的，只有机器工作发出的细微声响。何勋穿上胶鞋，走进地里转了一圈，暂时没发现有一株玉米衰败，但有两片区域的植株叶子稍干，于是开启低灌溉模式，给它们补给水分；紧接着又看到一些肥硕的虫子从土里钻出来，这些虫子跟地球时期的害虫不太一样，可能是这个星球特产，数量不多但耐药性比较强，需要物理手法灭虫。于是何勋又操控除草除虫机器人接着上阵，再次把植株伺候了一番。一来二去，三个小时过去了，十一点多，正是人体开始劳困的时候。

何勋撑着眼皮，又快速巡查了一遍，果然，衰化反应不是盖的，北边的一排植株根部和部分叶片浮现出一层极淡极淡的灰，是衰化早期征兆。何勋立即奔回储物棚，拎上药水，逐一对准衰化部位喷洒。喷完药，何勋原地观察了几分钟，大概是发现得及时，衰化反应如期消失，植株逐渐恢复正常。

刚要松一口气，何勋听到东边传来警报声，跑过去一看，有两株也出现衰化，集中在根茎处，灰化要比之前的重，显然已经中期了。因为早期的衰化是难以被机器监测到的，能发出警报的，都是“病入膏肓”的同志。何勋迅速调高药水至第二档位浓度，对准根茎喷了二十秒钟。但这次没那么走运，两株只救回来一株，另外一株在喷药二十分钟后，衰化迅速蔓延到了植株上头。何勋不得不果断操作“蓝翔”牌挖掘机器人把它挖走以免传染给其他植株。被救下的那株玉米焉了吧唧的，何勋又给它施了点肥。

这头刚忙完，西北警报又传来，何勋汗都来不及擦，就往那边赶去。

要知道何勋当初所处的时代，衰化反应虽然仍存在，但经过一代又一代培育再加上大批量特制药的推广，已经降到了万分之二的几率，几乎不再是困扰农产品产量的因素，因此，这还是何勋头一回感受到它的威力。

接下来四个小时，他一刻都没停下来过，干脆身上背着几瓶备用药水，哪里需要喷哪里，几乎喷得他“精尽人亡”。

天灰蒙蒙亮时，已经接近凌晨四点，玉米地跟约好似的，衰化开始减退，发作频率低了下来，让何勋勉强能喘口气。他早就累得满头大汗，一双腿酸得仿佛不是自己的，摇摇晃晃地支棱在地上，勉强托住他的宽肩窄臀。

何勋困得双眼直打架，不得不小憩了半小时，醒来后，又拯救了几株玉米，幸好这几株还算给面子，没有让他的辛苦白费，不过整整一个夜班下来，死了十来株，何勋对这个数字难以忍受，索性席地坐下来，仔仔细细回想这一个晚上发生的事。

很显然，从十二点到四点这段时间，衰化反应处于高峰期，在排除了湿度、温度、营养供给和虫害的原因后，他想到了光照这个因素。玉米地设置有人造光模拟发散，但人造光辐射终究比不上自然光成分丰富，就像奶粉再怎么改善配方，也比不上母乳的营养价值。十二点到四点期间正是自然光照最衰弱期，衰化因子最为活跃。何勋从自己塞得满满的知识储备翻出为数不多的关于植物衰化的要点，不由得有点沮丧，因为自然光是他难以克服的因素。

继而，只能再换一条思路。

何勋首先想到了自己的泉眼，它靠吸收大量瘴气转化成泉水，泉水富含强免疫因子和高浓度养分，遏制小小的衰化不成问题。而这片玉米地正处于郊区，空气不比城镇内洁净，瘴气含量略高，因此反而提高了泉眼的效率。但光靠这丁点不甚浓稠的密度，充满泉眼一次至少要半个多月至一个月时间，根本解决不了眼前的燃眉之急。

泉眼这条路，暂时也行不通了。

何勋正思考得出神，猛地又听见警报声，这次是东西两个方向，隔得可真够远的。何勋暗骂一声，先往东边跑去，对着那片衰化中早期的玉米喷上二十秒，然后又往西边跑去，途中又响起警报声，何勋折了个方向先伺候新的程咬金——乖乖，一大片，还都是衰化中中期，他恨不得自己变成触手怪。等到达西边时，那几株植物已经衰化得十分难看，但还不至于死透，何勋于是抱着尝试的心态，对着它们狂喷三十秒。

接下来直到交班，玉米地一片安静，暂时没有突发事故了。何勋来回踱步于这三个区域，惊讶地发现，他救急最及时的东边，衰化的遏制率仅仅比最晚的玉米好点，存活率最高的反而是中间施救的那批，竟然全部存活下来。

何勋心思百转千回，渐渐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六点，交班时间。经过一晚上几乎连续不停的工作，何勋早已又累又饿，但他并没有着急着回去，而是留下来跟陈升一起继续看护了两个小时，弄得陈升都不好意思了，分了自己的三分之一早餐给何勋。

何勋免费蹭得一顿饭，虽然只是稀粥，但足以让胃安静下来。

经过几次观察，何勋终于找到答案。

植株衰化初期施救成功率最高，能达到80%，一旦进入中期，成功率就降到了40%以下。但进入中期的植株，第一时间施救反而不是最好的时机，因为细胞壁还很厚，等到衰败约莫三十分钟、根茎出现中度萎缩时，细胞壁变薄变软、但仍然保持高活性，这时候施救药水则会畅通无阻，保证了充分的药效。

所以，他可以通过适当延时施救来提高存活率，操作起来还没有那么火急火燎，实在是一举两得。找到解决方案后，何勋终于心满意足地下了班。陈升也很满意他的表现，爽快地在“同意预支薪水”单子上“同事意见”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是的，因为临时居民一般都穷，所以可以破例预支第一个月的一半工资。何勋拿着单子去了政府财务厅，领取了六百块联邦币，为了节约资源，货币都变成了一串数字，存放在手环上。

回宿舍的路上遇到早餐摊子，热气腾腾地看起来很诱人，把何勋馋得勾了过去。

老板热情地掀开了蒸笼，露出了三种颜色的蒸面饼：“小哥，要买饼子吗？有菠菜、玉米口味的，还有白饼，您要哪种？”

虽然所谓菠菜口味只是染了个色，玉米口味只是在上面撒了十来粒，但香喷喷地闻起来很可口。

何勋习惯性财大气粗道：“各种口味来一个。”

“好咧！“老板快速包好，”一共一百四十联邦币。“

何勋接过饼子的手僵了僵，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一百四十。”

原味白饼四十块，风味饼五十块。

一顿早餐而已，他八分之一的工资就没了！接下去的日子可怎么过！

可恶……他真的好饿，辛苦一个晚上他妈的连顿饱饭都变得如此艰难，搁在以前，这种吃食在何家只配喂猪——不，就他家一日三餐离不开肉粒多火腿和鲜羊奶的猪大爷奢侈成性的德行，大概都少不得嫌弃。

然而考虑到可持续发展，何勋最后不得不厚着脸皮地退了风味面饼，只付了白饼子的钱。老板自然是气得七窍生烟，但何勋脸皮奇厚无比，说什么都不让他划走自己的钱，他能不同意退货吗？

哼，别再来老子的摊！老板心里恨恨地想。

何勋肉痛地看着少了四十块的余额，心疼地掰着饼子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不过何勋很快发现，这个坑爹的开荒时代，昂贵的不仅仅是饼子，几乎所有的食物都是奢侈品，他以前所看不上的粗茶淡饭，都强行逆袭成了满汉全席的逼格。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有在努力更！修仙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