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得偿所愿

迟意真曾经试图去探索深渊大裂口。

当时是那对新人在乐园的婚礼结束后不久, 也就是成神仪式过去没多久。当时他的灵感和生命活力攀升到了一个高峰，自然而然就想起了“魔物是从深渊大裂口爬出”的这个设定，他理所相当会想要去那个地方探究一下。

然而突如其来的刺痛阻止了他的这个想法, 疼痛来源于他的头部，是他的预知技能在对他做出的警示。

当时他询问过游戏这是怎么回事，游戏表示它也不知道，但既然是预知做出的警示, 那么最好不要去触碰。于是迟意真选择相信自己的技能。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树灵宝宝那其亚带着一群白毛鼠抢了滚滚羊的存粮。

虽然那其亚干出了偷窃这样不道德的事情，但迟意真当时对那其亚还挺有好感，起初他以为是因为那其亚还只是个宝宝, 毕竟一个才几个月大的宝宝, 别说是偷东西, 哪怕它提刀捅人，法律也不会去制裁它。

后来他隐约察觉到，并不是, 是预知技能又在悄无声息地提醒他，那其亚也许会很有用处。

之后，迟意真面对白毛鼠这种自己不甚满意的眷属，终究是没有改变它们的形象, 反而是通过世界壁障的裂缝，将白毛鼠送入了那个世界，任由它们在异世界挖洞、繁衍。

而没多久，那其亚被乐园里的树灵领袖送回了家乡，被树灵族长那美亚带在身边培养。

树灵是一种将自己的根系探入地下汲取营养的种族, 白毛鼠是一种在地底下打洞生存的物种, 似乎理所当然地, 树灵宝宝又和白毛鼠们相遇了。

之后，迟意真再没有关注过它们，任由白毛鼠在异世界繁衍壮大。

虽然是乐园的眷属，然而那群白毛鼠并非迟意真创造出来的，它们是乐园里本就有的下水道老鼠，在乐园的超凡能量场笼罩下，以及窟窿里渗透出的异界超凡粒子影响下，蜕变而成的一种超凡生物。

因此，在迟意真有意操控下，它们会自然而然地听命于他，而没有迟意真的掌控，它们就会回归本性，自然而然地生存繁衍。

那群白毛鼠身上属于乐园的气息淡薄到几乎没有，它们在异世界又没有天敌，一进入新世界，种群数量就呈几何倍数地增长。

它们在异世界里不停繁衍，到处钻洞挖掘，也给迟意真带来了大量的情报，不过，绝大部分是没有用的东西。

高高在上的邪神们懒得理会信徒的悲欢离合，当然也不会去关注一群下水道里的老鼠。

但如果这些老鼠进入深渊大裂口，邪神们一定会有所察觉。

迟意真曾经以为深渊大裂口被冰封，是邪神对异世界人类和奇异种族们做出的妥协，后来他发现邪神们对本土世界的掌控力远远超过他的预计，那么，冰封深渊大裂口的计划为什么会通过呢？

邪神们创造的魔物大部分会从深渊大裂口中爬出，冰封之后，爬出的魔物就变少了。

邪神们为什么会通过这种束缚住自己的方案呢？深渊大裂口中有什么秘密？

于是，曾经预知技能的示警再一次被他想起。迟意真设想过，假如邪神们愿意维持住表面的和平，让地球安稳发育，那么他也不是非要去动深渊大裂口。

但是四季终究没有抵得过内心的贪婪，当吞噬掉生命后，祂选择的不是堵上窟窿，而是彻底撕开裂口，降临地球。

祂在赌，赌祂能赶在被地球大量人口的群体意志影响之前，用暴力彻底征服这个庞大的新世界。

然而就像海神被信徒们影响了一样，祂也被影响了，并且跟海神一样，无知无觉。大抵靠信仰成神的魔物，都会走上这么一个注定的轮回。

在裂口被彻底撕开之后，迟意真终于决定动用白毛鼠这一招暗棋。

四季为什么在损失了几十万魔物和十万狂信徒的情况下，依旧敢自信地降临地球，无非是藏着一张底牌，什么底牌能让祂把一切压上赌桌？

——复活。

也许深渊大裂口里有什么东西，能让四季哪怕失去一切，也能重新站上统治世界的舞台。

他做出这个最恐怖的猜测，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牌面，发现自己没有把握能打赢四季，但是有把握拖着四季同归于尽。

这就够了！

在四季降临地球，他也把四季困在乐园里的瞬间，他催动了自己放出去的那批眷属，让它们和树灵宝宝、小刺棘国王一起进入了深渊大裂口。

小刺棘国王在没有契约超凡者的情况下，杀伤力非常微弱，树灵宝宝和白毛鼠们也一样，这样弱小的存在，进入深渊大裂口的时候就像几只蚊子飞了进去，再加上有乐园作为隔离，并没有引起四季的警惕。

直到他将四季拖延在谈判桌上，看见四季脸色大变时，他知道，这一场赌局，是自己赢了。

****

数日后，奇幻乐园。

【叮！捕捉到新信息，资料更新中……】

【资料更新完毕……载入成功！】

【欢迎凯旋，亲爱的玩家。】

迟意真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就跟失忆了一样，脑子里空空荡荡，身上还超级疼，仿佛被人炸了几十个窟窿。好在他恢复的速度也非常快，那种剧烈的疼痛在飞速消失，所以他并没有感觉很难受。

思绪空白了片刻，他隐约回忆起最后自己看到的，好像是一个千疮百孔的乐园，他脸色顿时变了，捂着心口难受起来，“啊，我的乐园，我辛苦经营的乐园啊……”

【请玩家不必担心，乐园是您的神域，只要您的身体彻底恢复，乐园也会复原的。】

太好了！

迟意真大大松了口气，问游戏，“发生了什么？”他有点想不太起来了，感觉自己好像也伤了脑袋。

游戏像个vip客服一样尽职尽责地回答他，【在最后那场战役中，由于您将大部分力量注入啃噬深渊的白毛鼠中，您在抵抗四季时力有不逮，被四季的死前反扑重创，乐园也几乎成了一片废墟。】

游戏这么说，园长隐约想起来一点点，最后在四季拼尽全力不死不休的疯狂反扑中，他终于无力再维持直播时的体面从容，也像个野兽一样跟四季撕咬起来。

技能和道具都用尽，最后只剩下本能的搏斗以及不停用“快乐”影响四季的神智。

也幸好那时候已经没力气维持直播了，否则那场面真的是非常不体面。

［不会的，以我的审美来看，非常壮烈的美。］

迟意真只当游戏在恭维自己，而是道：“那乐园里的奇异种族们没事吧？”

游戏：【安心，它们提前转移到了地下停车场。】

至此，迟意真终于彻底放松了。

游戏还在尽职尽责地汇报，【您受伤很重，本来不该这么快醒来，但是您的四个孩子在察觉到您的虚弱后，献祭自身，将力量和养分全部反哺，如今他们又退化成了人设卡，等待您再度唤醒。】

【您的眷属-白毛鼠在啃噬深渊的过程中大量死亡，剩余数量不到一百，好在它们完成了使命。】

【贡德拉与西奥多王国仍处于战火之中，不过在邪神彻底陨落后，教会的力量大幅衰弱，不久后，战争就将结束。】

【奇异种族们组成的联军正在围剿试图复苏邪神统治的势力，目前战果斐然。】

【乐园被邪神重创的当天，地球陷入了日全食，全球通信中断，造成经济损失……目前都以缓慢恢复，不过有部分军人在世界守护之战中受伤，没来得及进入天空海洋馆进行治疗。】

……

游戏汇报了一大堆消息，迟意真闭目听着，忽然道：“邪神是真的都死了吗？”

【是的。】

迟意真感觉自己肩膀上一直压着的大山终于消失了，想了想，他问道：“那海神呢？”迟意真承认，当时确实没顾及到海神的安危。

【深渊被啃噬毁灭后，海神也遭受重创，祂的信徒救了祂，等海神再度醒来，祂会是一位全新的、真正的神明。】

“那挺好啊！”迟意真终于笑了，尽管他身上还是有点疼，却有一种可以就此躺到天荒地老的自在随意。

等自己好了，要去全世界旅游，跟天天加班到凌晨三四点的日子彻底说拜拜！

可惜他醒过来了就没那么容易睡过去，于是他问，“深渊大裂口里到底是什么？”

白毛鼠啃噬了深渊里能啃噬的一切，迟意真自己也隐隐有种感悟，却不是很清晰。

游戏：【魔物力量的源泉，邪神成神的关键，或者，按照现代小说里的设定——神格。】

迟意真瞳孔微微放大，呢喃道：“神格？”

游戏：【为了方便您理解，可以用这两个字来形容，深渊里的东西源自地心的神秘力量，是那个世界组成的一部分，拿到了，就拥有成神的资格。某种程度上来说，心灵识偶跟那种东西有一丢丢相似。只是人类对心灵识偶灌入的情绪，只足够心灵识偶长大成一般的奇异种族而已。】

【拿到了神格的人、或者魔物，拥有被集体意志改变的资格。这种集体意志，一般指的是智慧生灵强烈的追求与信奉。约律亚有六万信徒，但他没有神格，所以他不具备成神的条件，也不具备依靠信徒获得力量的资格。您拥有神格，您将自身与神格绑定在乐园上，所以群体对乐园的集体印象，使您具备了成神的条件。】

【人设卡是您的一部分，也是神的一部分，所以超凡者对人设卡的印象，能帮助人设卡形成相关技能，等到他们被您唤醒，蜕变成真正独立的个体后，就如同被人类剪下的头发，失去了继续生长的能力。】

迟意真听完，沉默了片刻，说道：“我猜，《神明养成游戏》就是那个神格，一开始你就跟我说，这是某个高位存在看不惯邪神的所作所为留下的，其实并不是，对吗？”

游戏停顿了片刻，才回答：【是。】

迟意真对此并不意外，他继续道：“那么，是谁把你弄到我身边的？是这个国家的元首吗？他也有预知技能？或者，他是个重生者？”

游戏：【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迟意真无奈，“这太明显了好吗？”

从一开始，乐园的建立和经营就非常顺风顺水，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担心过要怎么跟国家解释乐园，后来发现，官方不但对乐园的发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关键时刻还会帮忙扫尾，悄咪咪开绿色通道。

到了后来，迟意真猜测到官方的意图，直接打电话要人要资源，官方也是毫不吝啬，有求必应，这种信任简直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国家元首拥有预知技能都不能解释，甚至某个人重生也不能解释，这种上下配合、无比默契的行为，得是一群人重生才有可能办到。

游戏道：【玩家猜对了。不过，比起重生，我认为更准确的说法是重启。】

“重启？”迟意真从这个词里嗅到了不好的味道。“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国外那条世界壁障的裂缝不可能被撑开，因为有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游戏：【是的。事实上，魔物潮的入侵早在三十年前就开始了，那一次，缓慢扩大的裂缝是国外的那一条。】

【一开始，只是有人莫名其妙失踪和死亡，接着，有一些具备天赋的人，看见了魔物。随着裂缝越来越大，超凡能量涌入地球，能够看见魔物的人越来越多。再后来，那几个著名宗教记载里的神现身了。】

迟意真：“……是魔物的伪装？”

游戏：【但人们并不知道。他们都以为是本土的神明降临，来救苦救难了。邪神们就靠着伪装本土神明的方法，窃取了地球大量人口的信仰。】

结果可想而知。

游戏：【地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为了让更多人信仰他们，邪神特意制造矛盾，挑起战火。祂们信奉的是，只有生活在苦难之中的人，才会产生狂热的信仰。事实也的确如此，当人类的生活暗无天日时，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神明。】

【不过，再完美的阴谋，也总会有人发现端倪。在国内这样的无信仰地区里，邪神那一套走不通了，而且因为急功近利，祂们没有耐心去了解本土的文化背景，于是露了马脚。】

【但是人类跟邪神的战斗持续了几十年，屡战屡败。属于人类的生活区域也一再缩减。最终，国内开启了造神计划。决定用神明打败神明。】

【造神成功了，但也失败了。那位集举国之力创造出来的神明，发现自己也受到了集体意志的裹挟，不可避免地堕入了混乱之中。】

【因为一开始，人们希望神明能从魔物中将他们解救出来，接着，人们希望神明能给予他们美满安定的生活，后来，人们又希望神明能把他们讨厌的人咒死，希望神明能帮自己攫取更多的利益……】

【这其中，当然也有四季等邪神挑拨离间的阴谋，但究其根本，是因为人们发现，造神这条道路，根本就是错误的。更确切的说法是，一个切实存在的神明，根本就是错误的。】

【人们求神拜佛，归根结底，拜的是自己的欲望*。神明也承受不起千千万万人的欲望。除非祂堕落为邪神，从此将信徒当做猪狗。】

【这位人造的神明，救不了自己，更救不了世。当整个世界逐渐沦陷，当邪神一步步引诱那位神明抛弃人类，加入邪神的阵营时，那位神明选择化去自己所有的力量，重启时间，并永久地将国外那条裂缝的时间固定。时间重启后，那些曾经在灾难中做出杰出贡献的上层人物保留了记忆，这就是他们一直暗中帮助乐园的原因。】

迟意真隐隐猜到了什么，胸腔微微颤动，“邪神的神格来自深渊，那我的神格，或者说这个游戏，是怎么来的？”

游戏：【那位人造的神明，是一位伟大的女性。祂来自于接近地心处挖掘出的一块石头，一开始，它被摆放在博物馆中，后来，人们发现魔物对它莫名在意，于是在造神计划中，它被雕琢成一位女性形象，不断给予信仰，最后，祂就活了过来。而最初给予祂信仰的，是成千上万为了救世前赴后继死去的烈士，是真真正正为了人类的未来牺牲一切的英杰……于是祂也选择将那些人的初心，当做自己的初心。】

【化去自己所有的力量后，祂成为了一名普通的女性，而在生下您之后，她迅速衰老，后来……】

迟意真眼睛里忽然蓄满了泪，“是我姥姥，对吗？”

游戏沉默了，良久，它才再度出声，【玩家，您的母亲其实很幸福，也很骄傲，因为她至死都守护了自己的初心。】

【我和乐园，是她去世前给您留下的遗产，我发布的每一条任务，背包栏里奖励的每一样物品，都出自她的珍藏和设计。】

【玩家，不是游戏选择了您，而是您没有抛弃游戏。】

【您是神格本身，是不受约束的玩家，也是一位普通的园长。】

……

迟意真出现在了姥姥，不，应该是妈妈的陵墓前。

其实，一切早有征兆，母亲特意买下的那个小乐园，母亲教导过的、拥有奇异能力的孟乐。母亲没有任何亲属的空白关系……

“人类对神明有数不尽的愿望，人类对乐园只有一个愿望。”

“妈妈，我明白了。”

***

五天前，晋安市忽然地震，接着全省通信失灵，又陷入日全食，大家追逐着新的热点，但对乐园的关注依旧不减。

而乐园封闭五日，直播依旧没有中断，虽然屏幕是黑漆漆的一片，但人们将直播间当做了地球村聊天室，倒也自得其乐，偶尔有几个抱怨的，很快又会被刷新掉。

直到第六日，直播屏幕忽然出现了乐园内的景象，祥和安宁，一切完好，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与此同时，乐园APP响起系统提示，【恭喜大家，邪神已死，地球胜利！】

邪神已死，地球胜利！

看到这八个字，处于不同时区、不同文化的人群，却莫名都鼻头发堵眼睛发涩。

“好奇怪啊，忽然有种苦尽甘来的心酸和快乐。”

大多数人并不明白这种心情是怎么回事，但是在这一刻，千千万万的人情不自禁地开始鼓掌，雀跃与激动的情绪溢于言表。

太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们好像等待了有一辈子那么远。所幸，得偿所愿。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