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新手村

第二个三分之一转瞬即到。

就像玩电脑的人的一分钟总要比等候在厕所外的人的一分钟要短许多一样，他们身处在这样的紧张中其实并没有太多察觉到时间的消耗。等到不知不觉时，却已经到了又一次催命的关头。

哪怕他们不想时间流逝，可时间是无情的。

此刻，四十分钟的时间已到。

林惠抬头瞥见了前方的计时，脸色惨白一片。

“又要……来了。”

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久违”而熟悉的广播声再度出现。

“叮咚叮——”

“为您播报时间。”

“您已度过四十分钟，请抓紧时间。”

与之前分毫不变的通报，可是大约他们是经历了之前的事情，所以现在再听到这广播声，会觉得它平直板正的电子音中掺杂着阴恻恻的感觉。

仿佛含着催命符一般。

伴随着播报声落下，重新响起来的是车外窸窸窣窣的嘈杂声，比上次要更加的强烈，也更加的靠近，好像贴着他们的耳廓脑髓划过一样，让人遍体生寒。

男青年再也忍受不住，顾及不了形象了。

“这特么的到底叫什么事啊！难道我们在新手村里还要被虫子吃掉吗？

我求求你们了不管谁是经验者求求你站出来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被虫子咬死吃死啊，我真的不想啊——！”

他急的原地转圈，甚至慌不择路。

男青年此刻已经涕泪横流，但没有人再去关注他的神情，也无人斥责他的失态。因为其他人早就跟他一样，惊恐万分了。

姜妤因为心里多了些准备，再加上她已经想通了一些线索与关窍，所以并没有那么惊忧。

林惠就站在姜妤的身旁，她因为惊慌而有轻微的颤抖，下意识的离姜妤靠近了一些。

姜妤侧眸望了望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的任由她靠过来。

此刻整个情况已经混乱成一片。

姜妤周围全部都是众人的慌乱以及尖叫，乱糟糟的一片，好像末日来临一般。

不，眼下的场景甚至比末日更恐怖。

她处于惊慌的中心，却没有丝毫的变色。

姜妤冷静的垂着眸，神情淡淡，下颚削瘦清冷，薄唇轻轻抿着，仿佛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一般。

车厢的晃动较之之前更加剧烈，车外不只是黏黏糊糊的爬行声，更多的则是撞击车窗玻璃的声音。

不只是厚重肢体撞上来的感觉，时不时的还有牙齿……

或者说某种口器撞上来的声音，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尖锐之声，刺激的人后背战栗。

“怎么办，呜呜……怎么办？”女学生跪坐在地上，害怕的抱住了自己。

姜妤向前一步，准备往前走，却忽然被人拉住了手。

她转头看去，看到了林惠担忧的眼神，“你、你做什么去？”

姜妤不知道她是担忧自己乱做事情，还是担忧自己的安危，不过因为她对林惠印象还不错，所以没有吝啬的给了她回答。

“我想到答案了。”

林惠是其余人当中最冷静的那一个，即使到了现在这样的时机，她也依然能够保持思考。

听到姜妤的回答后，她眼神猛地一亮，抓着姜妤的动作也更用力了些。

“你知道答案了？你知道卧底是谁了？！”

姜妤点了点头。

林惠又问：“是谁？”

姜妤回头看向了前方。“是ta。”

林惠微微皱眉，顺着姜妤的目光看过去。

在混乱不堪的车厢中间是他们这一群玩家，而最前方，则是自始至终都不为所动、冷漠执行着任务专心开车的司机。

Ta不是玩家，甚至也不知道是不是npc，总之是身份有别于他们的人。

玩家之间相互猜测怀疑，却从来不会有人想到司机的身上。

林惠唇瓣动了动，“你在开玩笑吗？你说他是卧底？广播不是说了，卧底在我们之间啊。”

姜妤点了点头，又反问她：“所以你认为，同样是位于公交车上的人，司机不算在‘我们’之中吗？”

林惠一怔，表情空白了一瞬。“我……”

她下意识的要否认，可是话语出口之前却停顿住了，因为她忽然发现，姜妤说的好像是对的。

是啊，乘客是公交车上的人，难道司机就不是吗？

广播说的是“你们之间”隐藏着卧底啊。

姜妤本来并没有想到这一点，因为她与其他人一样，都下意识忽略了司机，认为所谓经验者是产生在他们六人之间。

可是事实上广播并未明确说明这一点，所有的“条件”都是他们想当然而制定并限制出来的。

广播只说“在你们之间存在着一位经验者”，这个“你们”，自然包含着司机。

他们之所以下意识限定在玩家之间，则与后一句有关系。

“请玩家进行沟通，找出ta的存在”。

两句话是分开的，前后并不存在关联的关系，一句话的主语只限制这一句，可他们却产生了歧义，将前后两句的主语都定义为了玩家。

中了语言陷阱。

而姜妤之前一直认为自己忽视了什么，就是司机。

她原本还现在语言陷阱之中，直到男青年的那句话点醒了她。

他说“高高在上的旁观”。

这才让姜妤明白，原来进行游戏的不只是他们六人，还有一位旁观的司机。

Ta不发一言，ta冷漠旁观，ta不予动容。

Ta也是“你们”其中一员。

而要说经验者，其实他们六人谁都不是。

因为他们互通的信息足以证明，他们确实就是刚刚才在公交车上醒来的被选进来的新人，没有谁是老手。

可司机不同。

作为“新手村”的司机，有谁能够比ta还要富有经验呢？

公交车既然作为新手副本存在，那么不一定是一次性的，很有可能循环利用，因为这个新手副本，也很像新手指引、新手村一样的存在。

不可能来一次新人，就重新建立起一次新手村，可以但没必要。

因此谁是他们之中的经验者不言而喻了。

Ta不一定只拉他们这一车“乘客”，在他们之前，在他们之后，一定还有源源不断的新人被拉入进来。

而司机作为新手村的“掌舵者”，拉着一车的新人从新手村进行过度，ta见过许多，了解许多，只有ta才是当之无愧、经历过许多的经验者。

Ta就像是摆渡人，拉着一波又一波的新人“渡河”。

只是有的新人成功渡河了，而有的，翻船死在了河里。

想到这里，姜妤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她对于自己的猜测未必百分百肯定，可目前来看，只有这一个是最像正确答案的选择，所以她不会后悔。

这时，光头听见了姜妤跟林惠之间的对话，直接大嗓门的问道：“你说你猜到谁是卧底了？！”

这句话一出，其他人顿时从之前惊慌尖叫的情况下停顿下来，看向了姜妤这边。

他们的眼神里既有怀疑，但也有身处绝境之时的期望。

女学生一下子站了起来，虽然因为害怕的缘故腿还有点软，但她还是坚强的把持住了自己。

“真、真的吗？你真的找到了吗，你确定是正确的答案吗？”

她眼眶里含着泪望着姜妤，仿佛只要姜妤肯定的点头，那她就会把姜妤当做救世主。

虽然姜妤不太想做救世主，但这个任务说到底也勉强算是团体任务，她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于是姜妤点了点头。

见姜妤肯定，其他人脸上都焕发了光彩。

“真的吗？是谁？”

姜妤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原本众人还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可随着姜妤的分析，他们逐渐安静下来，甚至也顾不上外界的噪音，只是认真听着姜妤讲话。

当姜妤讲完之后，他们也完全的被说服了。

“这样看来的话，的确如此啊……”

“对啊，好像真的是这样！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你真的挺厉害啊，居然能够想到这个层面。”

姜妤点了点头，“所以，我想要去看一看。”

他们虽然在公交车上待了许久，可是谁都没想过去找司机谈一谈或看一看。

一是不敢，二则是下意识的默认了司机不参与这个游戏。

男青年脸色变了变，“找他干嘛啊，我们直接投票不就行了吗？”

姜妤道：“我想最后再确认一下。”

男青年：“那你……你自己去吧。”

姜妤本来也没想拉他一起，她原本就是想自己过去的。

林惠听到他的话，脸上带了些生气，不由言说的拉住了姜妤的手，而后道：“我跟你一起去！”

说罢她瞪了一眼男青年，以示自己的愤慨。

男青年缩了缩脖子，但到底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姜妤垂眸瞥了眼两人的手，有些不太适应，但没有拒绝。

她本来就不是冒险，所以无所谓有个人跟自己一起来。

两人走到了前排。

司机坐在驾驶座上，头上戴着很大压得很深，让人看不清脸。

身上穿着深色工装，看起来有些臃肿肥大，结结实实包裹着他的脖颈、手腕跟脚腕。

整个人似乎都散发着一股阴森森潮湿的气息。

林惠见状不由握了握姜妤的手，唇瓣微动，轻声说道：“这个司机看上去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姜妤自然也这样觉得。

这种状态看上去不太像是正常人，但——也能理解？

毕竟是开着车在这样的环境中前行，如果是正常人，未必做得到。

但司机是不是正常人都与他们无关，姜妤的任务并不是关心这个。

姜妤道：“你好。”

司机不曾理会。

姜妤直言道：“藏在我们之间的那个经验者，就是你，对吧？”

这次司机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看了过来，隐藏在帽檐之下的脸庞也露了出来。

林惠喉咙里压着一声尖叫，下意识拉着姜妤后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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