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当糖果出现在掌心中时，薄以渐毫不费力地发现虞生微亮起的眼睛。

小朋友演技是不错，就是有点欠缺经验，无法收放自如。

毕竟我现在还穿着熊的外衣，对你而言，我应该只是一只普通的熊才对。

薄以渐决定小小提醒一下虞生微。

他干脆转身，继续发糖。

一只熊和一个人相撞了，熊既然不准备吃了人，当然应该转身离开。

但才走两步，薄以渐就走不动了。

一前一后，两道力量，同时施加在他身上，夹住了他。

玩偶服对视线的限制比较大，薄以渐先低下头，观察来自前方的力量。

那是一个扎辫子的金发小女孩。

她只有自己膝盖高，正牢牢他的大腿，眼巴巴看着他手中的气球，满脸羡慕。

确定了前方情况，薄以渐又转过头，看向身后。

他的身后，虞生微正揪着他后腰处的毛，还蛮用力的。

熊人对视。

虞生微微笑：“刚才没来得及说，谢谢你的糖果……”

薄以渐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他没等虞生微把话说完，就转过身，将手里的气球递到虞生微面前。不过穿着玩偶服，行动不是很灵光，他没算准距离，动作太大了，一不小心，就让一群花花绿绿的气球淹没了虞生微。

虞生微：“……”

他镇定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从气球中挣脱出来。

除了脸色微红，头发散乱，也没怎么被影响。

他还及时摆手，感谢并婉拒熊的好意：“那个，谢谢，不过我不需要气球，我是大人……”

薄以渐拿起球的那只手没有动。他抬起了另外一只手，稳稳的，直直的，指向小女孩，虽然无声，但依旧表达清晰：

不要会错了意。

我并没有想送你气球。

我只是想拉个壮丁。

虞生微明白了。

他略一尴尬，很快拒绝：“我还有事，所以不能帮你发气球……”

话没说完，轻柔娇嫩的声音已经踩着虞生微的话音响起了。

“Help！”

不知什么时候，金发小女孩放开了熊的大腿，转而跑到虞生微的跟前，眼巴巴地看着虞生微了。

虞生微低头和小女孩对视，只坚持了三秒钟，就溃不成军了。他伸手接过熊手中的气球，还自我开解：

“大家都在找关键人，本来我也应该继续的。但是广场上人真的太多了，贸然出击不一定有好的结果。而我通过线索分析的关键人，是一个带小孩的黑人女士，我这里有气球，又有熊，就算耽搁一下也没有什么，搞不好她们就直接被吸引过来了。我这叫守株待兔……”

虞生微蹲下来了，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齐平。

尽管语言不通，但他依旧用自己的方式和小女孩沟通。

他将气球推到小女孩之前，让小女孩从中挑出一个自己喜欢，再用手指按着绑住这只气球的线。

灵巧的指尖像是蝴蝶，翩翩在线团上飞舞几下，就将其解了下来，递给小女孩。

拿到气球的小女孩心满意足地走了，虞生微也重新站起来。

但刚才完全直起膝盖，脑袋就碰到了熊掌。

将方才一幕幕都收入眼底，薄以渐眼看着对方要站了起来，提前伸手，将手停在虞生微脑袋的必经之处。

等到虞生微真正撞到了自己。

他就若无其事地，缓缓地，将对方的头发揉得更乱。

依旧没有声音，依旧意思明确。

乖孩子~

一个小女孩成功地拿到了气球。

无数个小男孩小女孩也想成功地拿到气球。

薄以渐和虞生微被由孩子们组成的海洋给包围了，两人兜里的糖果和手上的气球一点点减少，周围喜笑颜开的小孩子则一点点增加，直至某个小男孩突然冲进包围圈，但不要糖果也不要气球，一手揪着薄以渐的腿，一手揪着虞生微的腿，就不放开了。

薄以渐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看小孩，又抬头看看周围，马上明白了情况：

冲进来的小孩背后，他的正前方，正有一位家长举着相机面对他们。这个孩子想要和他们拍照。

小孩子想要和广场上的熊熊拍照多正常呀。

薄以渐欣然同意，他向旁边挪了一下，把小孩子放在自己和虞生微的正中央，再摆出一个威武雄壮的姿势，直视照相机。

孩子和美人。

气球和熊。

咔擦一声，风景完美定格！

拍了照片，孩子害羞地向前一蹿，跑回妈妈身旁。

虞生微也准备往旁边走两步，继续发气球。

但这时候，薄以渐做了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动作。

他将熊掌再度揣进兜里，摸索了一番，随后掏出个手机来，交到前方家长手中，用手势示意对方帮忙拍个照。

家长高兴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薄以渐随即退后一步，来到虞生微身旁，再抬手一勾，勾住了虞生微的肩膀，同时竖起两根手指，比出了“耶”的姿势。

拍照者直接按下快门。

熊和美人。

糖果和气球。

咔嚓声起，不同的风景，同样的完美。

拍照之后，薄以渐把手机收回兜里，继续发糖。

但他很快就发现，虞生微又开始心不在焉起来了，目光还一直盯着自己放糖的口袋……

这……

他都有点纳闷了。

上一次也是，交谈到一半就有点不在状态；这一次也是，行动到一半也开始不在状态。

难道对方存在着什么独特的debuff？比如无法长久集中精神？

薄以渐瞎猜了一下，也不是很在意。毕竟实话实说，发气球这种活动也不需要多大的专注力，也许对方只是觉得无聊了也说不定。

薄以渐稍微分神。

才一分神，就出事了。

虞生微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前，对方直视着他，三分神游，三分恍惚：“是你偷走了我的人吗？”

薄以渐：“……？”

干什么对我念台词？

他懵了那么一瞬间，就是这时，一道女音响了起来，回应虞生微的话。

“You have already found it！”

女音惊醒了薄以渐。

薄以渐循声一看，看见了说话的人。

那是一位戴着礼帽，穿碎花外套，还牵着个小女孩的黑人女士。

也是这一环节之中，虞生微要找的关键人。

对方就站在他身旁两步，玩偶服极大的制约了薄以渐的视野范围，导致薄以渐刚才一点也没有发现这一关键人已经到达，还以为虞生微的话是对自己说的。

虽然差点闹了个乌龙，但这并不妨碍薄以渐回味虞生微刚才入木三分的表演。

真人秀不算表演现场，也不需要什么演技，大家玩得开心最重要。但虞生微似乎习惯在每一个细节处，加入些自己的想法，让自己变成自己所扮演的角色。

这让薄以渐在更了解虞生微的同时，也不免赞叹：

还说流量没演技呢。

现在的小朋友，勤奋和演技都不可小觑！

薄以渐感慨之际，虞生微和关键人的互动还在继续。

“呃……”虞生微茫然说，“这是新的暗号吗？”

黑人女士不懂中文，但看懂了虞生微脸上的茫然，她直接抬手，指向薄以渐：“Bear！”

虞生微：“等等……”他一脸醒悟，顺着黑人女士的手，看向棕色巨熊……

虞生微说：“你究竟是——”

薄以渐笑了。

这一环节该揭幕了。

他抬起手，像那天在家里面对虞生微时候一样，脱下头套，让自己的面孔逐渐暴露阳光之下。

喷泉溅出圆圈，白鸽扬起羽翼，气球挨挤簇拥，争向蓝天。

喧嚣的人群里，他们相遇了。

风刮过广场，熊脸长毛微抖，抖出个小小笑漩。

***

初始的“找嘉宾”环节结束以后，节目终于正式集合全员。

薄以渐虞生微到达的时候，众人纷纷出声欢迎：

“薄老师好。”

“薄老师来了。”

薄以渐笑道：“大家太客气了，其实不用叫我老师的。因为你们叫我老师，我就得叫她老师了……”

他手一抬，指向几人之中的唯一一位女性。

《梦想家号》节目之中，五个常驻MC，除了亲自来邀的虞生微以后，其实有一位是他的老相识。

那就是《梦想家号》的队长，常年被人称为女魔头的任昕。

任昕身高一米七，一头黑长直扎成高马尾，下巴微抬，眼神睥睨，和当初与薄以渐对戏时候所饰演的那位柔弱女性，有较大的差异。

她含笑睐了薄以渐一眼：“他们可以不叫你老师，但我认为你应该叫我老师，对吗？阿强。”

阿强，徐志强。

《寸草》之中，薄以渐饰主角徐志强，任昕饰演徐志强的老师，小雅。

薄以渐一笑，刚要回答，旁边就有人插话了。

他光头噌亮，肚子吹了气，面相又特别忠厚老实，乍看上去是个特别无害的胖子。

胖子说：“等等，大家先等等，我有话要说。你们知道吗？在我们节目之中，有一个人是薄哥的忠实粉丝。薄哥，你能把他给猜出来吗？”

“真的吗？薄以渐笑道，“我有那么大的魅力吗？”

“真的！”胖子斩钉截铁，“那个人就是……”

他故意一顿。

拍摄着他们的摄像头很懂，此时一扫，从胖子身上转移到了虞生微那边，拍到了虞生微刚刚张开嘴巴想要说话的模样。

但此时此刻，胖子又高喊一声：“我！”

胖子目光炯炯，看向薄以渐：“薄哥，我就是你最的忠实粉丝，录这期节目之前，我已经和导演进行过了不可描述的交易，我，公款追星！”

他说着，一路走到了薄以渐身旁，对周围的同伴说：

“大家今天给我个面子，你们自由分配，我和我的偶像要在一起，同吃同睡，共同组队，绝不分离。”

“那个，等下……”

胖子的话音像是机关枪，一阵突突就突完了。

虞生微就没有找到个合适的说话机会。他心头一急，一边上前一边说：

“其实我也喜欢以渐哥。”

胖子立刻转向虞生微，伸手阻拦：“你？你想干嘛？你别过来，走开，走开，不许和我抢偶像！”

虞生微没有听对方的。他绕过了胖子的手，坚决插在了薄以渐和胖子中间。他面向胖子，声音大了起来，凶巴巴地：“最喜欢以渐哥的是我，以渐哥的队友也是我，和你没有关系！”

对敌人宣誓完主权以后，虞生微又转向薄以渐。

他脸上的“凶恶”一下子就消退了，他的鼻尖开始冒汗，脸颊有点发红，像是一层白奶油中扫入了些草莓色。

摄像头对着他，别人关注他，薄以渐也正看着他。

他结结巴巴：“那个……以渐哥，按照节目的游戏规定，我们应该是一队的。不过，你，你愿意和我组队吗？”

虞生微声音落下的那一刻，薄以渐就笑了。

“当然。”他欣然笑道，“毕竟是你先找到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