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手术

◎“好，我同意。”◎

夜色深沉, 光屏中放着电影。这是五六年前出的一部天空站惊悚片，名字叫作《天空站惊魂》，上映时票房惨不忍睹。

电影的主人公在太空站科研所工作, 意外于太空站捕获了一只外星生命。

外星生命是肉球一样的一团，长有短短的触角, 一张一缩, 会自主呼吸。科研站研究员们将其放入了实验室研究, 主人公在研究中不小心划破了手指, 在肉球上滴了一滴血，但他并未在意。

因为外星生命的形态简单，所有的科研员只认为这是一种低阶生命, 于是将其放入保温箱中，切割了一块组织进行实验。当晚, 沉迷研究的实验员毫无防备, 被弹出保温箱的肉球袭击。

肉球从头部进入实验员的身体，将他彻底吞噬, 长大一圈后重新进入保温箱，而后在第二天故技重施。

特拉华按了快进。

太空站因为实验员的接连失踪陷入了恐慌，他们怀疑实验员中混入了凶残至极的连环杀手。直到一天晚上，失踪的实验人员又再次出现, 神情怪异，动作僵硬。

同事们忙着询问他的情况, 他却叙述不清。大家没有办法，只以为他是因为受到了折磨与惊吓，让他赶紧去休息, 并安排了一位没有嫌疑的同事照顾他。

在同事背过身去时, 那名重新出现的实验人员身上突然长出了无数的触手, 将同事吞噬殆尽……

“嘟——”

播放被通讯请求中断。特拉华叹了口气，将通讯视频接通：“喂，医生。”他不等对方询问，直接道，“我没有找到时机。他们给疗养院公寓安保系统进行了私人升级改装，我进不去。”

对方骂骂咧咧的说了一通。特拉华把光屏推远，一直等到通话自动挂断。

他在夜枭中的这位搭档真的啰嗦。

特拉华微微叹了口气。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张辰星抹黑下了楼，被躺在客厅沙发里一声不吭的特拉华吓了一跳。

“……叔叔？”他奇怪道，“你在这儿躺着干嘛？”

特拉华笑了笑：“这么晚不睡？”

张辰星走到客厅沙发边，把特拉华脚底下踩着的抱枕扔到一边。特拉华蜷起腿，给他让了点位置。

“我明天要去上层管理区做一次全套完整的精神力检测。”张辰星对特拉华说道，“今年的军校报名错过了没关系，我可以等一年。”

特拉华无奈至极，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他一腔热血，追随哥哥的脚步也进了军校。他的资质比张月城还好，直接考中了首都军校机甲系，在新生军演时就出了个不大不小的风头，被劳力得看中。

他第一次单独与劳力得见面时，内心激动而紧张，满心壮志。

他又想起自己最终做出决定的那个晴空万里的夜晚。青梅竹马和他一起长大的妻子含着眼泪，哭得不能自已，但仍旧默许了他的抉择，甚至没有告诉他自己已经怀孕。

为保护自己的亲人。他与妻子离了婚，与家庭决裂，独自一人在军校度过了最后两年，而后进入夜枭部队，暗中为劳力得元帅传送情报。

还是到多年以后，张月城去世，他听说哥哥未婚生子，孩子又被人领养的消息，才意识到……那其实是他的儿子。妻子因为害怕他的身份给孩子带来危险，干脆把孩子过继给了自己的哥哥。

而十多年来，他手上已经沾满了无辜人的血。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他进入’夜枭’，妻离子散，到底是帮助了人类联邦，还是助纣为虐。

他杀了人，也知道了不少秘密。

“叔叔？”

特拉华露出一个苦笑：“我真的不希望你这么像……你的父亲。”

“去吧。”他最终妥协道，“做你想做的事。我在你的监护人同意书上签字。”

特拉华躺在沙发上，看着张辰星喜笑颜开。少年礼貌和他道谢，开开心心地上了楼。护理员伸出手，在身上摸了摸，从内里的衣衬中摸出一张记录晶片，以拇指和食指捏着晶片的一角，在客厅的光线中看着它其上的制作纹路。

这是劳力得元帅在死亡以前隐晦塞进他手里的。

因为毒药的作用，她的表情抽搐而狰狞，断断续续道：“苏……苏青……”

特拉华呼出一口气。

他发了一夜呆，直到天亮。

微弱的阳光从窗外射入，打在他的脸上。

他不知道晶片里到底记录了什么，但劳力得元帅近几年因为对基因药物的需求，一直和里尔德家走得很近，暗中为里尔德家提供了不少便利。特拉华一度曾怀疑劳力得是不是真的和里尔德家达成了协议。

但看来，也许没有。

这张晶片里，大概记录了里尔德家的罪行。

告诉苏青。

特拉华在心中反复权衡，最终仍旧把晶片放回了原处。

至少要等苏青活过了手术，才能把这张晶片交给他。在把晶片交出手以前……他绝对不能让自己的搭档察觉出异样。

晨光熹微。

穆辰从洗漱间出来，趴在床上，看着苏青的睡颜。

因为药物作用，少将前一晚睡得比平时沉。等到穆辰洗漱出来，叫了他两声，还没有醒。

“起床了。”穆辰有些新奇，他隔着被子，胆大包天地把苏青揉了揉。少将皱了下眉，在睡梦中持续被人打扰，发出一声不悦的轻哼。他仍旧闭着眼，手臂动了动，搭着穆辰的手腕，像是想让他别闹，但并未用力。

穆辰忽然有点难受。

看苏青这样子，像是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过一觉。舒缓剂只能减轻他的疼痛，但不能根除。

穆辰叹了口气，看着苏青苍白的脸色，忍不住俯下身，在苏青的眼睫上落下一个吻。

“起来了。”穆辰重复道。

苏青的睫毛颤了颤，最终挣扎着睁开眼。他一只手还按着穆辰的手臂，垂着眼缓了片刻，才终于彻底清醒，放开穆辰，撑着身体坐起身。

他按了下额头，而后又伸手，碰了下自己的眼睛。

苏青：“做了什么？”

“什么？”穆辰坦然道，“叫你起床。”

*

一小时后，两人来到诊疗室，特拉华已经等在门外，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

苏青进行了全套的身体检查。斯考特最终确认没有问题，把少将推入休眠舱。

穆辰在诊疗室外的休息长椅上坐下。

日光渐强，穆辰前方的玻璃窗射入。早上还有些阴沉的天气到了中午阳光明媚，刺得穆辰有些睁不开眼。

他侧了下身，打开光屏，做出看电影的样子，透过少将颈后植入的芯片，看见苏青躺在休眠舱内。

少将吸入了舱内气化抑制剂，已经陷入沉睡，精神域逐渐停止活动，神色平静。

好像穆辰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穆辰看了他一会儿，转而打开和勒曼的通讯对话。

穆辰：“还没有确定蔓蔓的位置？”

“暂时还没找到。”勒曼回复道，“监控系统没有提取到她的任何影像，星球和空间城进入记录也仍旧没有显示。”

“……她在不在布莱斯天空城？”

“没有。”勒曼立刻道，“我们最初调查的目的地就是天空城。从蔓蔓离开首都星至今，天空城都没有她的进入记录。”

“不用太担心。”勒曼安慰他道，“我们已经整理了怀疑与多米克族融合基因相关的片段，以新型病毒传染型基因病为理由上报卫生局，在第一军团中伪造了高烧病例。各大军团和军部医疗系统是第一批优先筛查目标，大概这两天就会开始筛查。”

“不论如何，军部疗养院应该是安全的。”

对蔓蔓的搜索好像大海捞针，穆辰又想起苏青死亡时的录像，内心微微不安。

“您可以先回公寓休息。”特拉华在一边说道，“今天白天只是在休眠舱内准备，明天才是真正的手术时间。”

“不用。”穆辰说道，“我就在这儿等。”

特拉华像一名普通护理员一样理解的笑了笑，也坐在穆辰身边。

走廊里人来人往，诊疗室门前就悬浮着圆形的监控摄像头。休息长椅上，隔着几个座位，还坐着另一位等待病人手术的家属，和她的护理员。

特拉华知道这里没有应该动手的条件，于是放松了些许，仿佛没话找话一样道：“您和苏青少将的感情很好？”

穆辰应了一声，今天实在没什么心思理会他。

他看着屏幕。一天之中，只有斯考特来了几次，详细而负责地检查苏青的身体数据，做最后的术前准备。

穆辰眼前窗外的光线变换，天空披上了晚霞。再少顷后后，火红色从天空中褪去，换上夜色的深蓝。

楼内灯火通明。

斯考特再次从休眠舱走回到办公室，逐条仔细阅读苏青的最新身体情况报告，以防任何未发现的情况增加手术风险。通讯手环突然响起提示，上级主管罗德接入，通知斯考特晚上有一台临时手术。

“……手术预计多久？”斯考特把光屏推到一边，从办公室冰箱里往外翻提神剂。

“情况有些复杂，预计二十小时。”

斯考特动作一顿。

他直起身，皱着眉，“罗德主管，我手上有病人。明天一早的精神域手术。”

罗德摇了摇头。

“刚刚送来的病人是突发性疾病。他年纪大了，病情紧急，发展得很快，情况复杂，院里那几个小年轻恐怕顾不过来，去做手术失败的机率太大。亚岱医生手里的这台手术又还没结束，只能让你去顶班。“

突发情况是谁也控制不了的，斯考特也没办法，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病人送命。

他想了想道：“我去和我的病人家属沟通，停止手术前的准备期。”

吸入抑制剂后，病人大脑活动强度的降低、精神域活动停止。这样的状态所持续的时间需要严格控制，过长或过短都会增加手术风险。因此他不可能让苏青再在休眠舱里多躺一天，只能现在停止进程。

只是按照药物实验结果，为了不对后续精神域活动、精神力强度造成影响，两次使用抑制剂之间的时间不能少于七天。

现在停止手术进程，下一次就要再等七天。

“这也不太好。”罗德也知道其中的道理，“亚岱医生的手术凌晨三点前可以完成，可以让亚岱接手你的病人。”

“我去和病人家属沟通。“罗德说道，“另一边的手术来不及等，你先去三号手术准备室。”

斯考特思考片刻，没想出更好的办法，灌了一瓶提神剂，把领带解了仍在椅背上，干脆道，“行。“

亚岱医生比他早入职近十年，职位高了半级，以斯考特对他的了解，主持苏青的手术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把病人资料的阅读授权传给罗德，“如果家属同意，就把权限传给亚岱。”

休息室内，穆辰微微眯起眼。

罗德满头银发，带着“医师主管”的胸牌，神情真诚。

“希望您不要对此产生偏见和抗拒。”他见穆辰一时没有回答，苦口婆心地劝道，“我看了病人的病例，苏青少将的病程虽然发展得不算快，但再等七天，无疑会增加手术风险，对病人也是不小的心理负担……”

“当然……最后决定权还是在您的手里。”

穆辰摩挲了一下通讯手环。他对亚岱医生的资料了然于心，知道这位医生的专业技术绝对过关。

穆辰沉思片刻。

“好。”他最终说道，“我同意。”

“我可以现在签字。”

凌晨三点十分。

亚岱刚刚结束上一台手术，把苏青的资料仔细浏览过一遍。

亚岱：“我需要去休眠舱查看病人的情况。”

对于半途更换主治医生的病人，重新进行核实检查是常规流程。

亚岱需要在手术前再次确认病人身体数据并核对上一位医生最后的用药记录，以防后续手术治疗出现问题时，定责界限模糊。

“我一个人去确认就够了。”他对自己的副手道，“你们先抓紧时间休息。这一场也是大手术，持续时间短不了。”

副手和亚岱已经合作了很多年，知道医生的习惯。亚岱以仔细严谨出名，副手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他帮医生点了一顿夜宵，进入了一边的休息室。

特拉华坐在椅子上，与穆辰无声对视。

穆辰神色如常，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继续观看通讯手环上播放的视频。

亚岱医生消毒完毕，进入休眠舱，调出苏青的身体数据。

长长的数据列表在他面前划过。

亚岱医生反复观察着病人的精神波活动频谱。

苏青的精神波活动范围稍稍超过了此时应该有的最大波动范围，但超出的范围并不显著，离苏醒状态的精神域活性又还有很大的差别。

“需要兰德1溶液，15ml剂量。“亚岱医生插着兜，说出本来就打算好的指令。医用机器人验证过他的医生权限，送来装在深蓝色玻璃瓶中的兰德1溶液。

亚岱打开休眠舱溶液交换口。

“轰——！”

一声巨响在窗外响起，大楼内的灯光闪烁了两下，骤然熄灭。

坐在不远处的另一位家属原本困得打盹，被轰炸生倏然惊醒，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穆辰骤然起身，看着窗外。

第二声巨响。

布莱斯天空城墨色的人工天穹消失，露出上层的建筑结构，和更外层的防护罩。

与之前紧急状态时露出的黑色宇宙不同，此时此刻，天空城防护罩被炸出了一个大洞。

一道强光从漆黑的宇宙中滑过，落在防护罩上，火星四射，好像一捧火苗掉入汽油桶，在防护罩上剧烈燃烧。

疗养院大楼里充斥着惊慌失措的惊叫，天空城启动紧急状态，灯光熄灭，模拟天气系统关闭。警报声在上下三层的天空城各处响起。

透过层层架构的天空城建筑，穆辰看见宇宙中悬浮的战舰，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那是一架粉红色、正面绘着鲨鱼齿的宇宙航舰。它的体型巨大，大到好像把两艘航舰拼接在了一起。航舰有两个头部，好像两条并鳍浮在星海中的鲨鱼。航舰侧面的炮口内齿轮飞速旋转，再次射出强光。

作者有话说：

搞……搞起了事情……orz 我拎起我许久不用的小皮鞭负荆请罪！qaq

另外！和小天使们说一下！莫叽出远门开会啦！还会去一年多没见的朋友家住一段时间！所以会有一周多都是存稿箱君在自动更新，这样有可能一键感谢营养液那里的名单不太对orz 提前给小天使们道歉鞠躬！嗷呜！（但我还会不定时在评论区出没的！）托马斯回旋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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