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程千安死了，她是谁？

“……”

偌大的审讯室里，除去三个人的呼吸声，一时间格外安静。

司千安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她万万没想到，裴文傅会在这种小细节上、杀一个猝不及防的回马枪。

以至于在此刻，司千安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由于没有排除作案嫌疑，再加上互联网上的声势浩大，司千安依旧待在警察局里，配合松海市局对于案件的调查。

于是乎，深夜十二点。

正当司千安如小鸡啄米一样、坐在留置室的椅子上打瞌睡时，一个穿着白衣，带着高帽子的男“人”出现在她的面前，把司千安吓了个趔趄。

司千安满脸幽怨，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不请自来的白无常，开口道：

“我相信，地府对于我辞职这件事采取的措施，一定不会是让你来吓死我，然后把我的灵魂勾回去，继续签下卖身合同打一辈子工的对吧？”

“呃……”

白无常心虚地摸摸鼻子，他昂头望天，不敢直视司千安“Look

my

eyes，tell

me

why”的样子，尴尬到脚趾扣地。

尽管，司千安在某种程度上，猜中了下面那群人的损招。

“我来呢，是顺路通知一下你，地府驳回了你的辞职报告，你暂时还不能成为自由之身。”

司千安并不意外，她的辞职之旅本就跌跌撞撞，从最开始单独提供加班费的诱惑，再到后面格式不对，没有用标准字体号的吹毛求疵，地府为了挽留自己，可谓是较劲脑汁。

毕竟，除了司千安，地府根本找不到第二个——可以接受三百年全年无休，且无条件加班的判官了。

简直是感天动地的新时代劳模。

“这一次驳回的理由是什么？”

司千安没有扯皮的心思，白无常见她神色严肃，也只好收敛了笑意，开口解释道：“阴律司本来是没有意见的，不过阎王说了，最近地府突然出现了不少鬼魂，让大家的工作都翻了一番，实在是加班加点的吃不消。”

“考虑到你的业务熟练、如今又身处人间，阎王又说，如果你能够消解一千名冤魂，他就批了你的辞职报告，从此你与地府之间，也就再无瓜葛了。”

“你看怎么样？”

“我同意了。”

司千安点了点头，她接过白无常还回来的判官笔，漆黑的笔身微凉，玉石的触感抚平了她心

中的烦躁。

“不过，作为你一百年前的上班搭子，我还是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会辞职？”

白无常完成了下面给的任务，自然是神清气爽，他看着简陋的留置室道，“虽然你在辞职报告里说，是地府工作让你身心俱疲，但我总觉得，你辞职这事没有这么简单。”

是啊。

三百年无休都熬过来了。

作为地府里响当当的劳模判官，司千安是最不可能用这个理由辞职的判官，可偏偏，司千安还真用了。

这一出，惊掉了地府一众鬼官的下巴。

“不过有意思的是，你现在所依附的肉身，其实也是一具冤魂。”

白无常极有眼力见，他改变话题道，“我昨天晚上的时候，和黑无常一起在滨江大道加班，看到有一辆黑色的面包车，直直从草丛里窜了出来，顺带朝底下的江水里丢了个袋子。”

“袋子里装的就是你这具冤魂，黑无常本来想去捞的，不过我看到孟婆先一步施法救了人，就阻止了他。”

“昨天晚上？”

司千安皱了皱眉，她掌控这具身体的时间并不长，除了知道自己是个有点名气（还都是坏名气）的网红外，其余事情是一概不知。

只是程千安是18：00以后离开的宾馆，而黑白无常的证词又不可能出错，那就说明这个案子，就只存在有一种可能了……

“原来是这样啊。”

司千安猛然抬眼，白无常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她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思绪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难怪，他们敢这么光明正大的陷害，原来是程千安也遭到了这群人的毒手，她死后被抛尸到了滨江，想由此将杀人潜逃的罪名坐实。”

“这一个个的，为了满足自己的色欲熏心，简直是视人命如草芥，无耻到了极点！”

十五分钟后，留置室的大门被应声打开。

“程千安，我们已经找到凶手了。”

裴文傅明显是一路跑过来的，由于长时间的熬夜，他的下巴已经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看到司千安的时候，眼神依旧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锐利光芒。

“我们在白薇的衣领处，发现了未被处理干净的精斑，在经过DNA比对后，我们找到了杀死白薇的凶手。”

“凶手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他一直躲在你和假白薇交谈的房间里，在你离开房间去取钱的时候，他

与假白薇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后失手杀死了假白薇。”

“你用手拿过房间里的杯子，匕首上的指纹，也就是这么被凶手复制上去，然后试图嫁祸给你的。”

裴文傅站在门口，他与司千安错愕的目光对视，别说是司千安觉得不可思议，就连裴文傅自己，都觉得这个凶手交代的似乎太顺畅了些。

只是，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尸体痕迹也一一吻合，裴文傅拿不出不结案的理由。

“所以，我现在可以走了？”

司千安终于被带出了审讯室，她看着走廊上久违的白色地板，莫名想到了自己在地府办公的地方，一时间有点头晕目眩、呼吸困难。

“程小姐，很抱歉将你卷入了这场案件，感谢你对于警方的理解和配合，如果后续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裴文傅转身，他礼貌地伸出了右手，在周围警员面面相觑的注视下，抬眼看向司千安。

司千安的眸光一闪，她眼睛尖，自然瞥见了裴文傅藏在衬衫下的吊坠，那是一块铜钱的样式，被密密麻麻的系满了红丝。

“你怎么会有地府的信物？”

司千安蹙眉，作为有三百年工作经验的社畜，她当然不会看错这枚吊坠的本质，不论是其质地还是做工，都是一等一出自地府的精品。

要知道，地府的信物是不能够在人间流传的。

一来是人类肉体凡躯无法承受，二来是怕有人为非作歹、用这个东西去屠戮生灵。

“什么？”

裴文傅压根没听清司千安的嘀咕，于是乎，司千安的脸上扬起了大大的灿烂笑容，她回握了裴文傅手，头也不回地朝着警察局的门口走去。

背影那叫一个毅然决绝。

“队长，你说这程千安，是不是有点邪乎啊？”

见司千安的背影消失，副队长立刻凑了上去，他早在看到司千安第一眼时，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副队长的手机屏幕依旧是亮着的状态，上面是裴文傅和他加班加点、将凶手审讯出来的口供，其中“杀死程千安并抛尸”这八个大字，显得格外刺目。

“不论是凶手，还是本案涉险犯罪的其他人，他们的口供都出奇的一致，说司千安已经死了，被他们亲手丢在了滨江的水里。”

“如果被他们杀人抛尸的人是程千安。”

“那这会儿被我们放走的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