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冬夜回暖

午夜，地窖，斯莱特林宿舍。

从地窖深处刮来的冷风霹雳哗啦的敲打着玻璃窗，推开湿乎乎的冰冷的门，入眼的则是空荡荡的宿舍。银色的长长绸缎从床沿上坠着，细腻的流苏轻轻的落到暗绿色的装饰砖上，雕金的暗纹若隐若现。

淡色的光芒像星空般点缀在布满壁画的天花板上，被锁链牵引着浮动。

就像萤火虫，哈利一走进来，那些朦胧的小东西仿佛活了过来一般扩散在暗青色的空气里。

迅速的，一眼便看到了那个金色的脑袋待的床铺，男孩熟练的施了几个忽略咒隔绝出一个小空间来。

沉睡中的男孩安静异常，他的后脑勺埋在天鹅绒的枕头里压出一圈阴暗不齐的褶皱，额发柔软的散乱的搭在脸上，睫毛清晰可数。

哈利泄力般跪坐在一边，失神的看着床上的少年。

他足足用了一个月来消化他喜欢上德拉科这件事。好吧，事实上头个星期就确定以及肯定了，其余时间都用在欺骗自己上了。

是不是喜欢上一个人本身就很容易确定，但可能是事实真相太荒谬所以自己从来没去往那方面想过。又有谁会相信自己真的喜欢上一个男孩呢？

忍不住的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他轻叹一声，改变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这很奇怪，而这奇怪不会因为想法的改变和妥协就而变得不再奇怪。

就像他以为自己会和一个女生在一起，就像他以为他会变得无比防备，就像……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喜欢一个人了。

浮光躁动的在空气里跳跃着，在绿潭般深邃的眼瞳里像流光般一瞬即逝，一瞬又起。

因为有这么多的奇怪，所以他甚至不知道这个男孩什么时候一点一滴的侵入他密不可封的防线里的。

这感情来的很微妙，很谨慎，很神秘，它看起来那么细腻敏感，脆弱渺小，对他的影响却比最高深的窥探术还要大。

真厉害……

对这个世界的生疏和惶然，对故人满怀愧疚的温柔，似乎都在这一点亲近自然的爱意里开始磨合软化，最后融化开，像冬日里被阳光融化的最后的一场雪，细腻的流水封住每一个细小的缝隙，留下来的，满满的都是冰雪阳光的味道。

他逃避了一个月，彷徨迷茫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甚至连正常的生活规律都乱掉了，每一块漏掉的面包，每一个错误的魔咒，每一个无限期的失神……都清楚的告诉他。

你的生活不完整了，哈利波特。

他们已经失去交流一个月了，包括日常的争吵。他才惊恐的发现，在偌大的霍格沃兹，只要不是有意，两个不同学院的单独个体相交的次数简直少的可怜，更何况发生争执。相比之下他们之前的点点滴滴简直都是毫无理由的靠近，毫无理由的接触，毫无理由的……亲近！

黑发男孩紧紧身上的长袍，地窖里冷得可怕，同时拼命地忍住钻进被褥里抱紧那具温暖身体的冲动。

他们已经互相冷漠无视了一个月了，一个月了！

哈利最后还是妥协了，他没法逼自己相信自己不喜欢他！

没错，是的，没错，他喜欢上一个男孩，他性取向挺正常，但他就是喜欢上了，这不重要不是吗？他还是个马尔福，这……这也可以不重要不是吗？所以说你在惧怕些什么呢？

重来一世，他觉得自己应该没什么好怕的，所以他来了。

来干嘛？告白吗？

哈利身体开始燥热起来，不不……如果他这样做了，他明天将成为整个学校的笑话，如果德拉科想的话，他也可能登上后天的预言家日报……

不死男孩夜半深情告白……

不能想了，哈利懊恼的按住了脑袋。

空气里浮动的光点又紊乱起来，甚至有几颗微弱的光点飞进了银色的帐子里，在德拉科的睫毛上闪烁着，在他裹进被褥的身体上跳跃。

哈利慌忙的伸出手来赶跑那些捣蛋的小东西，好在很轻松的轻轻一扇便一抖一抖的飞到了别处。

松了一口气，哈利又小心的坐回床边，用一种迷茫的目光看向那个面容精致的少年。

他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缓，安静的像个天使。哈利着迷的看着，心跳的却不能自已。

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这是件令他感到心惊后怕的事……

不，这太可怕了……他甚至从没这么喜欢一个人，当他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后惊恐的发现，以前的所有点点滴滴，所有被自己否决过的不确定的情感，所有的紧张所有的触动，所有的无措和绝望，以及那些被冠冕堂皇盖上战争友情的秘密情感……全部蜂拥而至，一点一滴化作了一条如银河般璀璨的河流……

他迷茫的困在了里面，找不到源头，找不到出路。

哈利低下头，锁在眼睫下的是满满的醉人的笑意。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床上少年的眼睫轻微的抖动了一下。

不知道看了多久，黑发男孩有些累了，他将脑袋搁在床上，歪着头想着自己的事，清理着被各种复杂情感塞的满满当当的心脏。

惊讶的发现德拉科的左手落在了被子外面，自然卷曲着纤长的手指。

忍不住的偷偷靠近，小心的将下巴搁进了有些凉意的手心里，一侧头，将它小心的压在了脸下。

然后颇为大胆地蹭了蹭。

淡色的睫毛再次抖动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我好像喜欢你。”哈利低声叹道，声音轻柔的像一汪温暖的泉水。

“所以，我要得到你。”哈利抬起头，小声但坚定的说，目光闪烁。

他知道德拉科听不见，但他还是想说。

这一个月里，他一直情绪低落，想了很多，做了很多。

却还是没法放下。

他没法想像德拉科牵起一只细软的小手的模样，没法想像他会跟一个齐腰卷发的女孩步入婚姻殿堂的模样！讨厌自己猜测的一切未来，就像讨厌失落讨厌遗憾一样，他不会再让自己活在遗憾里，活在别人的世界里！

即使知道自己配不上也要飞蛾扑火，即使残缺不全也不放过任何可以幸福的机会！

人生苦短，何妨一试？

即使看似永远得不到，哈利勾起自信的笑容。那就改变它，得到它。命运这种东西他都敢改变，何况喜欢一个人？

哈利起身，等着麻木酸痛从身体上潮水般退去，他才收回炙热的目光转身离开。

空气一如既往的安静，满屋的浮光飞跃着重新聚集起来，银色的幛幕轻轻的浮动，任萤火穿梭。

白皙的左手小心翼翼的动了动，然后握紧，偷偷地藏进了被子里。

德拉科缓缓地睁开毫无睡意的眼睛，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天花板上不安的细小浮光。

随着浮光的再次躁动，床上的男孩呼吸瞬间错乱起来，他伸出一只胳膊压住了双眼，胸腔剧烈的起伏着。

穿廊风飒飒而过，空气里掺满残碎的冰雪气息，冬天结束了，最后一场冬雪也已经在早春时节化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