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步舞曲（一）

==============================

「还有多少回忆藏着多少秘密

在我心里翻来覆去什么叫□□情

还有多少回忆藏着多少秘密

在你心里我也许只是你欣赏的风景」

——《小步舞曲》

11

距离拉斯维加斯的全明星赛已经过了两周。

这两周，主要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易轶开始向各大战队投简历了。

庄晏不解：“你不是说大四再去吗？”

易轶擤着鼻涕：“可是Sisyphus退役了。那之前为他拟定的人生计划就不作数了。”

“你的学分怎么办？”

“自学呗，及格就好，反正考勤分本来也不多。实在不行，这不还有一尊大神可以带带我么。”

庄晏：“你牛逼。”

第二，易轶搬进了庄晏的房子。

理由也很合理：“首先，我租的房子刚好不给续租了。其次，作为一名单恋一棵草的gay，你对我没有安全威胁。最后，你做饭太好吃了庄神，你是我的神，你多做我的一份吧？伙食费我可以全出！”

事情就这么定了。

恰逢德玛西亚杯开赛，易轶闲来无事，屁颠颠地跟着庄晏一起去了。

这天S市下雨，灯红酒绿的夜色被蒙蒙细雨笼罩，有种赛博朋克式的忧郁。

场馆内开了空调，庄晏怕冷，围巾还是没摘。旁边的易轶则是早早地摘下她那条圣诞款红围巾，手里捧着大杯去冰茉莉奶绿咕嘟咕嘟地吸，让体寒的庄晏为之侧目，直呼勇士。

并且不打招呼就把围巾强行塞进庄晏怀里：“先放你那，我喝奶茶不好拿。”

庄晏虚着眼，觉得易轶这个不讲理的性格能平安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于是，当莫空桐惯例在观众席前排寻找自己万年不变的手写体Meursault灯牌时，看到的就是正一脸嫌弃地把旁边易轶极力怂恿着请他一试的奶茶推开的庄晏。

“我都不嫌弃你用我的吸管，你嫌弃我什么？”

“这不是嫌不嫌弃的问题好吗。”庄晏语重心长，他发现易轶这个人在社交这件事上真的极度缺乏常识，“你是女的，我是男的，共用一个吸管算什么事？”

“可你是gay啊。”易轶理所当然地。

“你小声点。”庄晏敲她一下。

“Sorry。可是你真的不要试一下吗？这家的茉莉奶绿去冰五分甜加波霸是一绝，真的，特别好喝……”

“我喝不了冰的。”

“啊？为什么？”

“体寒。还有，现在是冬天谢谢，温度是5度。你一个女孩子不要老喝冰的，小心把体质搞坏。”

“我身体好。”易轶吸一口奶茶，“再说，活着如果不能喝奶茶，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我不跟你扯。”

直到入场完毕，莫空桐不得不收回视线，坐到比赛席上时，庄晏都没有能抬头看他一眼。

今天TPW全员状态在线，加上对上的又是一贯有LPL守门员之称的RU，这场BO1赢得毫无悬念。

赛后接受采访的是TPW的AD位Tempo。主持人源静穿一身青花瓷图案的改良旗袍，愈发显得肌肤白皙，婀娜有致。

“Tempo的头发今天看起来非常蓬松啊，这是特地洗过头才来的吗？”

源静一开口，观众席就笑了起来。

“洗头”是Tempo的老梗了，原因是此人刚进TPW时相当邋遢，永远是油腻的鸡窝头，明显鞠躬尽瘁太多年而发黄发薄的宽大白T，十元一条的大裤衩子，加上那会普通话不标准，青春期还爆痘，看着就像个城乡结合部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出来捡垃圾的拾荒仔。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TPW的辅助Layer，这哥是老精致怪了，从头发丝到球鞋无一不精心打理，护肤大师，还有点洁癖。第一次见到来试训的Tempo时还以为是什么可疑人员，得知以后要跟他走下路时更是花容失色，要不是违约金太高赔不起，他能直接被这个新来的犀利哥劝退。

不过在他的耳提面命之下，Tempo的形象管理总算是有了点起色，能做到及时洗头，脸上的痘也逐渐调养好了。虽然还是抠门，有了队服之后还特别高兴不用花钱买衣服了，可偶尔穿私服，还是那件经典的老旧白T。

此刻Tempo穿着队服，头发是化妆师打理过的，脸上的妆也自然，尤其是那双眼睛，小鹿一样乌黑乌黑毛绒绒的，看得人心都化了。

台下粉丝的应援灯牌也是画风奇葩：

【T宝放心飞，妈妈捡垃圾养你】

【今天也是想在T宝的睫毛上滑滑梯的一天】

【你可以永远相信Tempo的EZ】

因为莫空桐的关系，庄晏对TPW队员的事多少了解一点，知道Tempo以前过得很苦，父亲在工地出了事故下肢瘫痪，母亲劳累过度也把身体弄坏了，姐姐在外打工自身难保，全家基本靠Tempo一个人在县城的黑网吧做代练过活。土气，抠门，都是有原因的。

“呃……对，昨天刚洗，因为今天有比赛。”Tempo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的，像是努力地想把每一个音发标准。

台下又是笑声。

“之前拿下了LPL的S赛首冠，今天又拿下了新赛季的第一个MVP，你有没有什么感想？”

“呃……没什么感想，就，继续努力吧。”Tempo老老实实道。

源静看起来也是Tempo的妈粉，笑容里全是母爱：“好的，看来我们的Tempo还是一贯的不善言辞，那我就不继续折磨他了，让我们再次恭喜Tempo拿下今天的MVP，期待TPW在新赛季再创佳绩！”

看完比赛，庄晏跟易轶一起出了场馆。

外面的小雨仍然未停，飘飘洒洒，不绝如缕。庄晏打起一把大黑伞，易轶觉得这点毛毛雨打伞也太看得起它，被庄晏没好气地拉进了伞下。

于是，工作人员出口处，清俊的男生打着伞，遮住正低头网上冲浪的娇小女生，细雨如织，车水马龙，画面静美隽永，像什么恋爱动漫。

莫空桐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庄晏也看到了莫空桐，赶紧挥了挥手。给莫空桐带的饭还在手里，本来一向都是到了S市后找同城骑手送到TPW基地的，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没骑手接单，比赛又快开始了，只能这么给他。

众目睽睽之下，莫空桐也没打伞，就这么走到了庄晏面前。

庄晏被周围的女粉丝看得有点如坐针毡，硬着头皮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了莫空桐，解释了一句“土豆炖牛肉”。

那边TPW的车还在等，这边是逐渐聚集的粉丝，莫空桐不能多留，欲言又止，只能走了。

旁边的粉丝们失望地看着离去的莫空桐，还有女粉上来跟庄晏搭讪：“小哥哥，你是莫神的站子吗？刚才给莫神的是什么呀，是粉丝送的礼物吗？你微博是多少呀？我可以关注一下吗？”

庄晏笑道：“不是，我就普通粉丝。”一边不动声色地拉着易轶后撤。

终于脱险，易轶捧着新买的又一杯奶茶嘎嘎怪笑：“你猜那个女生是真的想关注站子还是看上了你的脸？”

“不猜。”

“蓝颜祸水啊。说认真的，要是有机会，没准你可以□□一下试试，要是他对你这皮囊都没反应，那你就真的没救了。”

“我就不该指望你这张嘴能吐出象牙。”

庄晏抬手拦住一辆出租车，收了伞跟易轶一起坐了进去。

车窗外是不断后退的雨中街景。

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庄晏一看，莫空桐的微信。

【啥时一起吃个饭？】

庄晏想了想，确实，已经是十二月底了，该跨年了。

【下周末？比赛打完去吃？】

【下周比赛完老板请全队吃饭，不能鸽】

【那白天？白天你们不要打训练赛吗？】

【嗯，白天不行】

那有点麻烦了。下周末两人都没时间，行程对不上。

然而说起来，这好像是莫空桐第一次找他出来——平常这个人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练LOL，今天这是转性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那边的消息又过来了：

【要不算了，你过来也挺麻烦的】

易轶凑过来看他聊什么。

“去去去。”庄晏一巴掌推开她。

想了想，回复道：

【没事，下周二下午刚好老师有事请了次假，我过去找你？】

【OK】

【OK】

对话结束。

易轶恨铁不成钢：“你们之间就聊这？”

庄晏看她：“不然？”

“怪不得你一辈子暗恋。”易轶戳他手臂，“你们这毫无暧昧的对话，人家就是对你有意思也以为你没那个意思。”顾及着车内还有司机，易轶没把“以为你直的”说出来。

“难道你要我跟他说什么‘今晚月色真美’？表演一下‘十招教你如何与暗恋对象搭讪’？”

“……好吧。”易轶嘀嘀咕咕，“虽然你这张脸说这种台词也不是不行。”

“嘟嘟”，手机突然又震动了两下。莫空桐又发消息来了。

庄晏点开，是一张照片。

车窗雾雨朦胧，水滴间折射出五光十色的迷离街景，像是刚拍的。

【今天的雨挺好看的。】

莫空桐说。

--------------------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肝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