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蒲公英基站

夜莺的车队进入到了小镇里。

他们并没有立刻去找旅馆，而是准备拜访这个镇的镇长。

毕竟这种小镇，镇上的旅馆通常也不大，无法接纳整个车队，所以车队在这个镇子的“借宿”也仅仅是借用镇子广场之类的地方，这样比露宿野外要安全许多，只有车队中格外照顾的人才会借宿在镇长家中。

不过当夜莺他们来到的时候，镇长和大多数镇民正在镇中心的广场上。

气氛还有些凝重。

“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吗？”

夜莺见状有些担心。

车队旅行就是这样，总难免遇到城镇有状况的。

其中最幸运的是碰上镇子的祭典，可以骗吃骗喝（X）；比较倒霉的是遇上村子出了事，比如有连续杀人狂流窜之类，那还不如住在野地裡安全呢！

镇长却很热情：“正是时候，正是时候！你们是要在镇上借宿吗？”

“有这个意向，”车队的向导很谨慎，“但如果镇上有事的话，我们离开也可以。”

“不，不用！我们只有个小小的条件。”镇长搓着手道。

向导警惕的看着镇长，决定如果对方的“条件”有任何异样，就立刻离开这个镇子。

车队其他人也紧张的看着镇长。

镇长却笑呵呵的说道：“等魔力基站修好后，你们每个人可不可以进行五十次《魔力方块》呢？”

“……”

车队众人一时愣了愣。

他们在进入塞西里亚区域以后，已经在好几个镇子见过魔力基站，也有接触过《魔力方块》了，有些镇子也有提出可以用魔力代替借宿金额的，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要求。

向导反射性讨价还价道：“五十次也太多了，真要这么做，我们今晚就别睡了。”

“那三十？二十其实也行。”镇长心虚的说道。

看得出来，他想要恢复魔力供应的心情是认真的。

向导这时候终于反应了过来：“你们的魔力基站到底怎么了？”

“那是……”

“不行，没救了，你们还是找棘月大人新弄个种子重新种过吧！”

这时候，基站上方有人说道。

车队众人这才发现基站架了个梯子，有个老头人正在上面检查基站的状况。

听了青年的话，镇长顿时急了：“不能有其他办法吗？重新来一次会错过春耕的！”

“错过就错过吧！基站的魔力本来就不是让你们这么用的！”那老头恼火道，“还不是你们乱搞，才将基站弄坏的？搞成这样，棘月大人会不会再愿意给你们种子还是个问题呢！”

“怎么可以？！”

“没有基站，我们不就不能使用飞天扫帚了吗？”

“都已经预选了！”

几个镇民焦急道。

镇长怒吼道：“闭嘴！都是你们几个的错！”

“是镇上不对吧，本来就不是做这个用的。”镇民不服气的嘀咕道。

于是两边吵嚷了起来。

车队的众人旁观了好一会儿才搞清楚情况：

这个镇子曾经出过一个法师，他在这里居住的时候制造了一架魔力水车灌溉田地，但后来他去世了，那些魔力水车没了动力，自然无法继续使用。

今年魔法齿轮开始推广魔力基站，这个小镇自然也分到了种子。

有了魔力，镇民们自然就想起了那架魔力水车，正好又是春耕时节，魔力基站的魔力就全部供给到了水车上面，但这样一来，魔力基站耗费魔力太大，居民的“流量”受到了很大限制，连游戏擂台都无法运转起来。

为了“正事”牺牲“游戏”好像是理所当然的。

但有些镇民并不支持这件事。

他们情愿下田干活，也想要有使用飞天扫帚的自由。

其中一个镇民在研究了基站的符文以后，试图改变了魔力流量分配，结果内部魔力流动发生冲突，魔力几乎耗尽，基站也出故障了。

“哎呀，挺聪明啊！好好学学搞不好可以加入魔法齿轮。”

听完整件事，向导忍不住叹息道。

那个镇民腼腆的笑了笑。

他是二十出头的青年，看着很内向的样子，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别夸他！”

镇长几乎气得脑溢血：“你们知不知道，这关系着我们今年的粮食产量！”

“可以前没有水车我们也过来了啊！我们又没说不劳动！”另一个镇民不服气道，“倒是你们迫不及待的将魔力用掉，我们的蒲公英总也长不起来，以后都别想要干其他的事情了！”

“是啊，隔壁镇子的蒲公英都长成一丛了！”有人附和道。

而主张用魔力驱动水车的镇民也加入了争吵：“隔壁又没有魔力水车！他们的魔力基站长得那么大能有什么用处吗？”

“是啊！你们就是想玩而已！”

“那是在积累魔力，怎么可以算是玩呢！”

两边又吵了起来。

车队听了两边的争吵，倒产生了兴趣。

这只队伍都是炼金工坊的工人出身，有好些本身就是炼金术师，其中没有考上执照的也算是个炼金学徒，他们自然对魔力基站很有兴趣，尤其这些基站还是他们准备回去的魔法齿轮的产品。

只是车队之前赶路，前几个城镇都是匆匆经过，也不好打听太多，想着到塞西里亚再说，但现在看见镇子的基站出了问题，大家反而觉得是个机会了。

“既然无法修复了，可以让我们看看基站内部构造吗？”车队中有人向着检查基站的老头人问道，“还是说，这是商业机密？”

“你们想看就看看吧！”老头无所谓道，“那位黑袍大人巴不得多几个人学会呢！”

“听起来，工坊的现任主人挺特别啊！”有人嘀咕道。

车队的炼金术师们很高兴的排队参观了内部构造。

他们职业病的讨论起来：

“符文的问题不大，只是排序出点出错，调整回来就好了。”

“这个是魔力过载导致的通路故障吧！”

“魔力太少了，无法启动进行自我修复。”

“但没法修复的话，也就无法充值魔力，这是死循环了呢！”

这群炼金术师讨论了一圈，突然发现周围安静了下来。

大家转过头，就看见镇民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镇长问道：“你们会维修基站？”

“不会。”炼金术师否认道。

别看他们讨论起来挺像模像样，但里面的符文书写方式是第一次看见，里面的内部通路的加密魔法也做得完美，所以只是讨论而已，修复是不可能的。

但镇民们似乎认定这群人会修理了：

“拜托你们，帮帮我们吧！”

“这样可能会错过春耕！”

“这样会错过这次赛季！”

““——艹！你们竟然还想要用基站的魔力做什么？！””

眼看着两边又吵了起来，有声音道：

“我来试试看吧？”

那是柔美的女音。

听见这个声音，炼金术师就自愿让开了道路：“夜莺女士。”

夜莺从车队中走了出来，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顺着梯子去到了蒲公英基站上面。

也有镇民不以为然的：“一个女人能做什么？”

“闭嘴！”当即就有炼金术师反驳道，“夜莺女士可不是普通女人，不说其他能力，光是炼金术上，她就不会输给歌者大人！”

夜莺没有理会下面的争吵，她仔仔细细检查着基站的内部构造。

她几乎在瞬间就得到了结论：“也不是很严重啊，只要强行灌入魔力就可以修复。”

正如炼金术师们之前检查到的，这是因为过载导致的魔力通路故障，但问题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么严重，设计者似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这方面的问题，只要重新在某个特定点灌入魔力就可以做到“重启”，做到整个线路复原。

这却引起了夜莺的兴趣。

传统的炼金术师并不会这么做——所以他们才不会这样做。

传统的炼金术师设计的魔法道具的功用通常是固定死的，比如计划给游戏桌配给魔力就只能给游戏桌配给魔力，绝不会让这个核心用去给魔力水车供能。

也是村民不懂才敢乱来，要是一般法师的魔力道具早可以让他们死一万次了。

夜莺原本以为是设计疏忽，但看到“重启”键，她意识到这是故意的。

那位设计者似乎想要基站做更多事情的样子。

但这个设计和基站的魔核储存量又不吻合了——这个基站的存储量太小了，无法支撑太多魔法道具的使用。

所以，对方到底在计划什么呢？

到了这个地步，夜莺无所谓帮助镇民与否，她想要搞清楚蒲公英基站的秘密了。

比起思考，不如实际试试看这个基站的极限吧！

夜莺如此思考着，清了清嗓子。

美妙的歌声从她的喉咙中飞扬了出来。

“啊，夜莺女士在唱歌！”

“没想到还有一天可以再次听见她的歌声。”

不少炼金术师露出了激动的表情，其中最大声音赞叹的那位炼金师却被人拉住了袖子，他发现那是之前说“一个女人能做什么？”的镇民，对方却竖着手指对他做了噤声的动作。

“嘘！”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凝听着那美妙的歌声。

在歌声中，蒲公英的绒毛越发明亮起来，如果说之前只是莹光而已，现在是满盈着月亮的光辉，而当它生长到了极致的时候，一阵风吹了过来，那些发光绒毛顿时被风吹起，在歌声和镇民的惊呼声中，向着空中飞去。

不过这些蒲公英的绒毛没有飞出去多远。

它们很快在镇子的其他地方落下，并且飞快的成长，一丛又一丛的蒲公英长了出来。

在镇子的蒲公英长到了第七丛的时候，这些蒲公英的种子才不局限于镇子上，而是向着镇外飞去。

其中有一个种子落到了魔力水车附近，生长了起来。

更多的种子向着天空飞去，飞出了老远老远——

夜莺的歌声也到此为止。

她深深的喘了口气，在梯子上站起身，下方传来了鼓掌声。

夜莺向人们微微颔首，轻盈的从梯子上落了下来。

“镇长先生，您还是优先基站的培育吧！”夜莺对镇长说道，“当储存的魔力够多的时候，不止是魔力水车，你可以使用更多的魔法道具呢！”

“哈哈，一个能用我就满足了。”镇长哈哈笑道，脸色有些发红，他随后看向夜莺的表情有些兴奋，“女士，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如果可以——”

“镇长阁下，我们商讨一下刚刚修理和升级基站的费用吧！”

车队的向导上前了一步，对镇长微笑道。

车队裡其他人也立刻将夜莺包围起来，不再让她出现在镇民面前。

“夜莺阁下，您不必帮助他们到这个地步的，”有炼金术士对夜莺道，“他们的问题其实只是个小问题，即使不解决也无所谓。”

“我知道，我只是好奇这个基站的极限而已，是我的私心了，”夜莺对其他人歉意的点了点头，“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不，既然是实验就不麻烦。”其他人顿时露出了“你说这个我就不困了”的表情，好奇的问道，“那您知道基站的极限了吗？”

“没有极限！”夜莺道。

她仰头看向蒲公英基站：“我怎么有种感觉，它的主人想要将它铺满世界所有角落似的。”

*

在夜莺如此说的时候，棘月正也拿出一袋种子来。

“这边也种一个吧！”

“有必要吗？”他那独眼的部下看了一眼窗外，“这个村子只有三户人家哎！他们根本无法供养一个基站。”

“去，你在魔力网络课上又打瞌睡了吧！”棘月踢了对方一脚。

他然后才解释道：“这种地方的基站本来就不是让他们供养的，而是定位功能。”

“魔力靠‘冥想’获得，在塞西里亚之类的大城市，会发生魔力过载，但在这种乡村还有野外，就人口不足了；”

“所以我们会用基站进行定位，将多余的魔力以蒲公英种子的方式传输出去；”

“或者供给魔力不足的定位点；”

“或者让它们自由的覆盖整个东境；”

“当然，我们种植的这些基站的供能优先级比野生的会高一些；”

“安格尔大哥称之为‘送魔力下乡’。”

棘月的部下们听得目瞪口呆：“覆盖整个东境？有这个必要吗？”

“笨蛋！有魔力网络的话，在荒郊野岭也可以骑扫帚，不用两条腿赶路了啊！”这次不用棘月动手，独眼就敲了那个说话的小弟一拳，讨好的向棘月求认同道：“是吧，老大！”

提起飞天扫帚，棘月表情有点微妙。

“……就算不说扫帚，这些基站可以照亮道路也是很好的。”

*

当然是很好的，基站还能赚钱呢！

第二天，从镇子上拿了一大笔“维修升级费用”的车队再次上路，让夜莺觉得自己不是让住宿的，而是来碰瓷的。

不过眼看塞西里亚就在眼前，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最后一段路，整个车队不由加快了速度，他们在中午的时候，终于到达了塞西里亚。

因为他们选择的是最近的西侧城门，所以错过了城外新出现的奇观。

不过纵使侧门外的东西，也足够让炼金术师们惊讶的了。

“那是……魔法屏幕？！”

“为什么这里会有魔法屏幕？！还看起来很眼熟的样子？”

“当然眼熟了，这不就是你们组当初加班生产的那批吗？卖不出的那些！”

“不许说卖不出去！”

“不过当初生产的那批好像没有那么大吧！都是普通尺寸。”

“技术是一样的。”

炼金术师兴奋的吵吵嚷嚷，没什么比看见自己制造的（滞销）商品更让人兴奋的了。

这个声音甚至吵醒了夜莺的儿子笛笛。

“……妈妈？发生了什么事？”笛笛轻声问道，艰难的睁开眼睛。

他虽然不发烧了，但两个种族的交合使得这孩子先天身体娇弱，一路上他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只能在马车上睡觉。

这样的身体，除非有更快捷的交通方式，否则每出一次远门都是一种折磨。

夜莺爱惜的摸了摸孩子的头顶，温柔道：“没事，我们快到爸爸妈妈相遇的地方了！我们快要见到爸爸了。”

“真的？”笛笛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努力坐了起来，挣扎的想要往车外看：“爸爸在哪里——？”

“还要等一下……”夜莺慌忙想要安抚自己孩子。

“啊，真的！爸爸！”笛笛指着窗外叫道。

夜莺一下子顾不上孩子，慌忙往车窗外看去。

然后她怼上了歌者的大脸。

准确的说，那不是歌者本人，而是魔法屏幕上的脸。

而且那块屏幕就放在城门最显眼的位置，第一眼看过去除了魔法少女的海报，就是这个屏幕了。

炼金术师们自然也看见了：

“是歌者大人！”

“他为什么会在屏幕上？”

“别说，还挺上相的，而且围在那里的人好多啊！”

“难道为了挽救破产的工坊，歌者大人成了偶像？”

炼金术师嘻嘻哈哈道。

他们不知道，这些屏幕中最有作用的，其实是两块“广告”旁边的“留言板”和“任务板”，前者被市民们当作了塞西里亚的公众论坛，后者这是招聘信息。

是的，招聘信息。

知道了职业中介所干的好事后，安格尔特地弄出了这个屏幕，让所有招聘者有个地方公布求职信息，以免再发生苜蓿那样的事情。

当然，类似“这是我家的猫咪，它没丢，就是让你们看看”“重金寻找走失的老公，身高一米九，银色长发，金色眼睛，英俊帅气，有天使血族精灵魅魔四族混血，可能失忆，不记得我了，但他绝对是爱我的。”“收购妖精粉末等魔法素材。”之类的常规勇者任务，也是塞西里亚的传统了。

但都到了城门口，有问题直接去问歌者就好了，大家没有在这里太多停留，很快进了城，之后榕树魔力基站，飞天巡卫队之类的存在让他们也大为感叹。

最后，炼金术师终于来到了魔法齿轮的门口——后门口。

正门正在营业呢，曾经是这里员工的他们不会那么浩浩荡荡的从大门进去。

不过看着工坊的后门，大家反而扭捏起来。

“你去敲门。”

“不，你去吧！”

为首的几个推让道。

他们未必像是歌者那般走得狼狈，有些是看着工坊经营不善离开的，有些是被当时的主人赶走的，有些是找到了更好的机会才离开的，但回到了这个曾经培育他们称为炼金术师的地方，大家难免有些不自在。

夜莺看着众人的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来吧！”

她低声哄了儿子两声，拉开了对方不舍的拉着自己衣服的手，整理了裙摆，走到了炼金工坊的后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正要敲门——

“你们回来了喵？”

门自己打开了。

一只黑猫坐在门的对面，用异色瞳注视着门外的众人。

“……我们回来了。”夜莺愣了愣，对黑猫低下头。

其他人也恭敬道：“秘银大人。”

黑猫满意的摆了摆两条尾巴，转身道：“跟我来吧！”它带路向着工坊裡走去。

像是几年前几十年前几百年前那样。

无论时间怎么扭转，这只魔法齿轮的守护兽始终没有任何改变。

大家互相看了看，却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松口气的表情。

夜莺首先跟在了黑猫后面，她有些感慨的看着似乎没有改变的工坊内部，忍不住向着工坊的大管家问道：“秘银大人，我的丈夫他——”

“啊，那家伙啊，修路去了。”

“修路？”

夜莺愣住了，这是最难以和歌者联系在一起的答案，哪怕说是当了偶像都稍微靠谱一些。

“他的身体本来不合适干这个，我们也叫他不用那么做，等到轨道接通了，他直接过去就好了喵，但他说想要第一时间见到你，所以坚持自己修那段路。”秘银解释道。

黑猫仰望了一眼天空：“不过从天空直线距离的话，其实并不长，车程只要四五个小时，就算是铺路，在前期地苔已经培育完成的情况下，也只要三四天时间。”

“这么算一算的话，他应该差不多已经到了吧！”

“戈路格鲁镇。”

“这样吗？”夜莺喃喃道。

她是下意识的回应，其实并不明白秘银说了什么。

但在前面等待着未来员工，却正好将这些话听完了的安格尔就忍不住嘀咕道：

“这次不是我的问题了……吧？”

根本就是歌者自己是那个体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