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打脸

安国公被噎了一下, 倒是没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他今日让戚尧过来，可是有正事要说的。

虽然他觉得现在的天色已晚，明日说也是可以的, 但阮氏一直坚持说什么婚姻大事,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非要等晚上戚尧回来的时候就说。

见阮氏这般重视，他也不想拂了对方的好意，便也过来了。

毕竟在戚承安看来，这是一件好事，男大当婚。

不知不觉，他的这些儿子女儿, 也都到岁数了, 是该娶妻嫁人了。

说起来，戚尧现在都已经及冠，满了二十现在才第一次张罗，着实有些晚了, 更觉得是自己疏忽了。

自己想不到, 阮氏却能想到，安国公十分欣慰, 更觉得自己没白白地疼爱对方。

所以一想到早上的时候, 戚尧竟然这般的不给面子，甚至都没来前厅亲口说上一声直接就走了, 心里便有些怒气。

但既然是在宫中当值, 有些事便身不由己, 自我调节, 想通了这些，安国公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

想到这里, 他直接对戚尧开口道：“你的年纪也不小了，男大当婚。你庶母帮你相看了不少人家的姑娘，选中了几个。这里是画像，你看看，有哪个是比较中意的？”

戚尧闻言直接拒绝道：“父亲，这不妥当吧！我大哥都没成亲，我就先成亲，岂不是越过了大哥去，这事儿明摆着不合规矩。”

听到这话，安国公被噎了一下，知道对方说得有道理，但想起那个性子执拗的大儿子，他就一阵头痛。

尤其现在对方远在塞北，就算是想说这些事，也不容易。

“你大哥现在在边关，不方便讨论这些事，一家人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先管你自己的事儿，你大哥不用你操心。”

戚尧听到这话也不觉得意外，反正他也只是故意地提一提戚光赫，想要膈应对方一下。

让安国公想起来自己到底对这些嫡出的子女有多么地忽视。

然后，他也没打算挣扎，直接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画像。

看似认真地翻开了一遭，眸子不经意地扫过了阮氏，果然看到对方眼中的期待。

戚尧压下嘴角讽刺的笑意，对着那些画像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安国公。

“这就是父亲您让您的妾氏为我找的好人家的姑娘？”

安国公自然听得出他的阴阳怪气，皱起了眉头。

“怎么？难不成这么多的画像，你一个都没有看上？”

戚尧却只是冷笑了一声，随意地抽出了一张，指着画像上嘴角上有一颗小痣的明艳美人，说道：“这位朱大人家的女儿，容貌不是这个样子的吧。”

“儿子意外见过对方一面，朱小姐长相确实有些奇特，据说对方的嘴上不知为何生了暗疮，扩散到半张脸都是，至今没有治好。

当然，儿子觉得外貌不过是皮囊罢了，最重要的当然还是内在。

只不过这位朱姑娘，脾气似乎也不怎么好。前阵子，还因为打杀虐待自己身边的奴仆，名声远扬。”

接着戚尧又抽出了另一张。

“这位，是周大人家的，据说周姑娘素爱好颜色，喜欢貌美身段娇柔的男子。在外面养了不少的面首，可是官儿馆的常客呢。”

“唉？还有这个！这不是王将军家的吗？王将军家的女儿可是女中豪杰，素来爱抽人鞭子。听说一手鞭法好得很，那鞭子挥舞得虎虎生风。

两天前还同人在酒馆里因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可惜王姑娘的鞭子不认人，误伤了不少的百姓。

那酒馆掌柜三岁的小女儿都被抽伤了手腿，听说伤得还挺重，可怜那小小的稚童就被抽得皮开肉绽，不知道会不会落下病根。”

“哎哟，还有这张！这不是先前同人私奔的李大人家的女儿吗？

据说肚子都挺起来了，被找回来的时候就快足月能生了。这要是同我成婚，我这就不只有妻，还能立刻就有子，岂不是让我占了个大便宜！”

戚尧一连说了四五个人，都是先前暗卫十二给他的资料。

他记忆力好得很，虽然没有过目不忘这么夸张。但别说四五个，就是将这一叠画像所有人的事情都说出来，他也是能够说个大概的。

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面色涨红满脸怒意的安国公，以及他一旁双手绞着手帕，神色忐忑不安的阮氏。

戚尧哼笑了一声，继续道：“父亲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这画像上的姑娘各顶各的，可都不是百里了，是千里挑一啊！还真是辛苦阮姨娘了，将她们都搜罗来！”

戚尧的神色里是毫不掩饰的讽刺，说完之后直接把画像往地上一扔，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留下房间里的安国公和阮氏两个。

阮氏侧过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安国公脸上的神色，轻声道：“夫，夫君……”

“闭嘴！”

安国公一拍桌子，愤然起身，怒视着阮氏说道。

“这就是你为戚尧找来的好姻缘？”

他是更偏爱妾氏和庶子，这一点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但嫡子身上也流着他的血脉，他不疼爱甚至忽视，但也不会去加害。

“我本以为你是个温柔懂事的，没有想到，竟然这般狠毒！”

安国公气得不行，只因为阮氏在他的面前一直都保持着一副温柔善良的姿态。

虽然说也会闹小脾气，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但他并不放在心里，总觉得再怎么样，对方也不会做得太过分。

可现在，在戚尧最炙手可热的时候，阮氏竟然找的都是这样的人家。

若是被他的同僚知道了，不就做实了他苛待嫡子，这简直就是将安国公的面子直接往地上踩。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对于阮氏的认知或许有些偏差，对方并没有那么拎得清，也没有自己想得那般善良懂事。

听到安国公这样说自己。阮氏的心头一凛，忙道：“夫君，夫君我是真的不知，这一切都是巧合，妾也是受了人的蒙骗！”

但这话安国公怎么可能相信。

若是阮氏的一叠画像里，只是塞了几个奇葩进去也就算了。

可关键是，将近10张的画像，全都是这样的货色，做得太过明显。

阮氏也着实没想到，各府上女儿们的情况，戚尧竟然能够这般清楚。

毕竟就连安国公也几乎不知晓，看着画像也便只是简单地询问一下她们的身世背景，再看一看容貌便罢了。

“阮氏，你真当我是傻子不成！

这些日子你那些所谓的宴会倒是参加了不少，我见你也没学过什么好，这个月，你便禁足在府中，好好地给我反省反省！”

说完之后，戚承安拂袖而去，当天夜里便宿在了其他的小妾那里。

这边戚尧离开之后，回去了自己的院子，就洗漱休息了。

至于剩下的两个人会否争吵，全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总之娶妻是不可能娶妻的，他本来就不喜欢女人，是个纯粹的gay，骗婚渣男那种事，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如果非要娶一个的话，那也只能让小反派嫁给他了。

不知怎么地，脑海里闪过了慕子晋穿着凤冠霞帔坐在花轿里的模样。

那张完美到已经超脱了性别的脸，就算是穿上一身女装，想必也没有任何违和感。

说不定还会是一副十分美好的景色。

在脑海里想了一会儿美事儿，不多时，戚尧便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却不知道，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已经全都被宫中某个时时刻刻关注着自己的人，知道了个清清楚楚。

于是等到第二天，戚尧和往日里一样，先在宫中当值，结束便去了二皇子的院子，打算为他治疗双腿。

可明明约定好了，慕子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门口等着他。

戚尧眨了眨眼睛觉得有些奇怪，难不成小反派不在自己的寝宫里？

只是等他到了房间之后，却发现人分明是在里面的。

少年坐在轮椅上，正待在角落里。面庞隐匿在阴影中，让戚尧一时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戚尧见状，察觉到一丝异样，却还是笑着走了过去，说道：“乖乖，想我了没有？”

到了近处，却是看到了对方脸上的冷冽。然而，也不过就一瞬间罢了。

紧接着，对方的表情便好似寒冰化解一般，只留下一副委屈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戚尧赶忙问道。

“谁给我们家乖乖委屈受了，快点告诉哥哥！”

听到青年哄小孩的语气，慕子晋心里的委屈却更甚。

其实不止有委屈，还有阴暗暴戾。当然，这阴暗的情绪并不是冲着戚尧去的。

天知道他从暗卫那里得知，安国公竟然想要为戚尧安排亲事的时候，他究竟是何种心情！

他并不觉得戚尧对自己的喜欢是假的，也清楚到了对方这样的年岁，会有人为他说亲十分的正常。

可即便如此，一瞬间他还是产生了想要将安国公以及那个胆敢算计他心上人的阮氏通通杀死的冲动。

幸好青年足够机敏，事先让身边的暗卫调查了，才得以完美地躲了过去。

可是，这一次可以用这样的理由，等到下一次，若是真有那些他人眼中的好姑娘，戚尧也会拒绝吗？

他不愿意，也不允许戚尧同其他人在一起。

明明对方说了，是心悦自己的，是要一直一直地和自己在一起的。

在乎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止不住地胡思乱想。更何况慕子晋两辈子第一次接触情爱，面对戚尧，他根本就不可能淡然处之。

明明在看到那人的前一秒，脑子里还产生了无数种可怕的想法。

想着若实在是不安心，还不如就将人绑起来，关在只有他能够看到的地方，就不用担心有人会将他的所爱抢走。

可这些危险的想法，在看到了青年的一瞬间，又全部都土崩瓦解。

他终究舍不得。

没有想到像他这样的人也会心软，甚至为了另一个人无限地压抑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

他不想折断戚尧的翅膀，无法肆意张扬的戚尧便不是他了。

他更加不想在对方的眼中看到厌恶和憎恨的眼神。

所以在看到人的那一刻，满腔的怒意都化作了委屈。

“戚尧哥哥，你要同其他人成婚了吗？”慕子晋紧咬着下唇，看着对面的人说道。

“你听谁胡说八道的？”戚尧脸上露出了一副震惊的神色，立马摇头否认。

随即又无奈地说道：“昨天晚上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那你就应该知道我已经拒绝了。”

对于慕子晋会知道这件事，戚尧一点都不会觉得意外。

小反派本来就有着超乎常人的占有欲，过去不是恋人的时候，对方都经常会让暗卫将自己的事情打探得清清楚楚，现在就更不用说了。

当然，戚尧对此也并不在意。

他本就是一个粗线条的人，对很多事，都不怎么在意。

心里又清楚，小反派过去曾经受过很多的伤害，这样的人掌控性强一些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同慕子晋相处了这么久，戚尧已经了解对方的脾性。

但他信赖着少年，相信他绝对不会真正做伤害自己的事。

至于其他的，只要不过分，都可以看作情趣。

谁让他是个宠对象的好男人呢！

看到对方眼睛里一如既往地纵容，慕子晋抿了抿唇。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戚尧哥哥，我好妒忌！”

他没有一味地在戚尧的面前装乖，忍耐不住的第一次暴露了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

虽然只有一点点，他心里依旧带了些忐忑。紧紧地盯着青年的面容，想要试探，想要看看他对自己说的话会做何反应。

戚尧似是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微微俯下身，将人紧紧抱住。

“不需要不安。”他在慕子晋的耳畔轻声说道。

“乖乖，我发誓。只要你不背叛我，不主动离开我，我就一定不会离开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这是戚尧能够给出的最郑重的承诺，他们不是最初相识，没有性格磨合这一说。

这些年过去，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成为了对方最重要的人。

在不知不觉中，友情早已升华，成为了亲情，现在，只是又演变，向着爱情不断发展罢了。

所以他可以保证，只要慕子晋不背叛他们的感情，或者某一天，发现自己并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而选择了分开。

那他戚尧，就一定不会放手。

他是真的认认真真地想要和眼前的这个人相处，想要好好在一起一辈子的。

看到戚尧眼中的认真，慕子晋的心中安定了不少。

他知道自己这般试探是有些卑劣的，可他忍不住，他不能失去戚尧。

好在，戚尧从不让他失望！

“戚尧哥哥，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

享受着温暖的怀抱，慕子晋轻声呢喃着。

随后便抬起头，捏住面前人的下巴，用力地吻向他。放肆地吮吻啃咬，品尝青年的味道。

戚尧也轻笑着纵容。

他是能感觉得到，这个家伙虽然平日里装得乖巧，但一亲起来就狼得很，又强势，反差得厉害。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慕子晋，反而更加让他心跳加速。

两个人亲了好一会儿才结束，结束的原因倒不是因为戚尧的嘴巴已经肿了，而是因为他一直半倾着身子，弯着腰。

这个姿势保持的时间长了，他这副腰再好，也有点儿受不了。

想要直起身来，锤了锤后腰。可慕子晋却明显还没够，直接一拉戚尧的手腕，竟是将他直接按着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又亲了过来。

戚尧猛地瞪大了眼睛，心里掩饰不住的震惊。

自己一个一米八几，不说虎背熊腰，也是六块腹肌的大男人，竟然就这么侧着被一个小屁孩儿按在腿上坐下了？

他有些羞又有些气，想要站起身来，但不知道怎么的，小反派力气突然变得特别大，抱得他死紧，根本就挣脱不开。

看他想离开，还急切地咬了他一口。

戚尧疼的‘嘶’了一声，慕子晋才反应过来。

赶忙眼巴巴带着讨好地看着他，却还能亲着不撒嘴，只是委屈地‘呜呜’了两声。

戚尧：呜呜你大爷呜呜！

事后，戚尧盯着铜镜里，自己红肿破皮的嘴。

转头怒视一旁轮椅上的人，就见少年睁着一双水波潋滟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

还怯生生地说着：“戚尧哥哥，晋儿知道错了，哥哥别生我的气！”

戚尧：……

唉，男朋友太会撒娇了，没法生气……

戚尧拒绝了慕子晋说叫太医来看嘴的请求，毕竟，他偶尔还是要点儿脸的。

随后便板起了面孔，认认真真地帮慕子晋治疗双腿。

经过了这些日子的努力，腿上的脉络几乎全部都通开了，只剩下膝盖的位置最为严重。

如果集中地输送能量，可能会有些疼，戚尧让身旁的人咬着东西，或许能好一点儿。

慕子晋却是摇了摇头，轻声道：“哥哥，亲亲我就好，若我疼得狠了，就亲亲我，我就不疼了。”

听了这话，戚尧抿了抿唇，还是答应下来。

等到他真正的大功率的向着膝盖输送能量之后，慕子晋果然很疼。

看着对方紧咬着牙关，额角都渗出了冷汗的模样，戚尧心疼得不行。

凑上去，温柔地亲吻着少年的脸颊，眼底一片怜惜。

可惜现在的这个时代没有麻药，否则的话，他也不忍心让心上人这么熬着忍下去。

幸好，戚尧的速度足够快，他对能量的把控已经越来越娴熟，所以没过多少时间，就冲开了膝盖上阻塞的经脉。

“成功了！”戚尧高兴道。

他立刻用袖子帮慕子晋擦拭着额角的汗水，将人抱到了怀里，一下一下地亲吻着他的脸颊和嘴唇，夸奖道：“乖乖可真棒！”

听到青年的话，慕子晋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也能感受得到，自己的双腿，这下子真的完全恢复知觉了。

他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腿。

第一次，他的膝盖有了反应，他的双腿可以缓慢地弯折，脚腕也可以转动了。

虽然看起来还十分纤细孱弱，无法站立，但他知道，想要站起来只会是时间的问题。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戚尧带给他的。

“谢谢你，戚尧哥哥！”

慕子晋说着，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激动。

戚尧也高兴得笑了笑，能帮到自己的恋人，他也很高兴。

戚尧陪着他休息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晚上一起用晚膳的时候，戚尧想起了前两天发现的太子的事儿，都忙忘了对小反派说。

慕子晋听到后，有片刻的惊讶，但他想到，既然自己可以重生，自然也会有别人。

上辈子他和太子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他还记得，怪不得对方这辈子会这样针对自己。

只是对于慕苑杰他并不憎恶，虽然对方确实有些愚笨不堪，还容易受人蒙蔽，但也不算是一个坏人。

甚至上辈子一开始，太子对自己还有照拂，这也是为什么最后会留他一条命。

至于这辈子，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单看慕苑杰自己要如何选。

戚尧晚上是在慕子晋那留宿的。

也算是为了安抚恋人的不安，知道昨天晚上阮氏让人看那些姑娘的画像，让慕子晋吃醋了。

自己当然要好好地陪陪对方，让小男朋友高兴。

果然，戚尧说了自己要留下之后，慕子晋的脸上肉眼可见得喜悦。

不过哄男朋友还是要点儿代价，戚尧连着留宿了四五天，才终于回了安国公府。

主要原因，还是怕一直留宿，太引人瞩目。

可即便如此，慕子晋还好大不乐意，一脸地舍不得他走。

晚上留人吃过了晚膳，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一直到宫中都快要下钥了，戚尧才离开。

等回到安国公府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戚尧的心情不错，估摸着经过了之前的事，短期内，阮氏和自己的那个便宜老爹应该不会再来找他的麻烦。

消停地又过了些时日，这天晚上。

戚尧下职之后，悠哉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结果刚一进门，就看到了戚馨儿身边的小桃正站在门口，明显是在等待自己。

“二少爷，您可回来了，小姐在后院等你好久啦！”

戚尧听到这话有些奇怪，想着天色都这么晚了，小妹来找自己，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便快步地向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临到了近处，还听到隐约的哭声。

听到这声音，戚尧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同时大声问道：“这又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