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真是我捡的

科里安城的藏书远没有教会多, 最方便打探信息的来源还属桑托。梅森大致询问了一番关于罗兰阿格家族的事情，只能得出其作为当时的第一王朝，声名远扬、辉煌雄伟。后来灭亡于叛乱。

他又旁敲侧击打探出能够操控影子的血脉者, 桑托微微蹙眉：“能够掌控影子的血脉很少，多半是阴影界的污染物。那里的怪物都很棘手。就像人无法握住光线, 所以也无法抵抗影子。您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世界有光必有影, 阴影界就是依托主世界存在的元素界面之一。但当污染蔓延，各个元素世界逐渐与现实融为一体, 元素生物则成为了怪物的分支。

流烛盈盈照耀四周，将长廊照得通明。除了两人的脚步声, 只有桑托的询问回荡。梅森摇了摇头，不打算直接说出另一边遭遇的事情：“只是有点好奇现在的阴影界是什么样的。”

桑托摇了摇头, 在一扇门前停步：“教会曾经吸纳过相关的血脉者, 并对其他元素界进行了探查, 但结果不容乐观。除了主世界, 其他界面早已被污染充斥，只有无尽的怪物肆虐。”

光线斜斜从门内照出，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桑托将门推开，站在他身后的梅森看到屋内还有其他人, 正隔着一堵半透明的光墙讨论着什么。光墙的另一端漂浮着一本被黑雾包裹的书籍，地面上有几个圣职者昏迷不醒。

“已经启动封锁, 普通人全部带离, 并进行了检查, 目前暂无污染个体。”

“不能直接靠近，它在产生污染, 需要净化。”

“但为什么会突然爆发污染？是我们触动了哪里？”

“......”

快速紧张的交谈被靠近的两人打断。屋内人看到二人，纷纷低头行礼。其中一人道：“神子大人, 桑托大人，我们已经尽可能处理了现场，剩下的事情就拜托两位了。”

梅森的目光从众人脸上划过，光最终落在了那本熟悉的童书上。桑托的讲述从脑海中划过，从见面时对方就已向他解释清楚。

在拿到这本封印物后，教会迅速派人进行了封印与研究。前期都很顺利，直到测试人员翻开了那本书。

这位圣职者在看到内容的瞬间就昏了过去，同时有众多黑雾从书中涌出，使靠得最近的教会成员也陷入昏迷。剩余的人迅速启动预案，用屏障将黑雾隔离。但由于无法靠近，只能由具有强大净化能力的圣职者来处理。

科里安城本地教会人员无法解决这件事，就联络了桑托。后者在处理中方发现这本书有古怪，考虑到这是神子的战利品，他选择先去通知迦南。

“您可以试试净化这些黑雾。屏障只会阻拦黑雾，不会妨碍净化能量进入。”

在桑托的提醒下，梅森将一条花藤送了进去，黑雾接触处污染消融。里侧很快清理一新。周围人脸上顿时一喜，却见书页翻动，涌出了更多的黑雾，转瞬充盈了整个房间。

梅森看着这一幕，微微凝神：“正常的污染物会出现这种现象吗？”

圣职者中的一人摇头：“污染物一般不具有释放黑雾的能力，它的情况更像是...”

他踌躇了一下措辞：“传送？”

传送！

本体体内的小球情况和眼前情况何等相似？同样是无法一次清理完成，会源源不断产生新的污染。他体内的金属球难道就是一种传送装置？

按住难耐心痒。青年将更多的能量送入屏障内，清理出一片能够入内的区域。转头问桑托：“可以进去看看吗？”

“可以是可以...但请小心，一旦进去，屏障就无法再隔绝这个污染物传来的波动了。”

桑托忧心忡忡。他们原本将这本书定为待销毁的A级污染物，突然出了这么一遭，防卫等级还要提升。梅森慎重点头应下，在【天国】防护下穿过屏障。进入另一端的瞬间，有幽静滴水声在他耳边突兀响起。

梅森一怔。脚下已走到书前，来自意识中的水声越发清晰起来。

世界树对这东西有反应？

他诧异不已。眼前的书与初见时别无二致，只是此刻包裹在一团黑雾里，轮廓尤为模糊。梅森犹豫片刻，还是向着这本书伸出手。

靠得越近，水声中逐渐混入枝叶窸窣声。在他碰触到书本的时候，眼前骤然闪过一片郁郁葱葱的绿影，从手指接触的地方传来一种强大的吸引力。

下一秒，梅森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身旁就已换了场景。

草木清新气息迎面而来。他独自站在一片芳草萋萋的空地上，周围苍天巨木高耸入云，青翠欲滴。天空蔚蓝无垠，洁白云层后是一轮赤红夺目的金日，将耀眼光辉洒向整片大陆。

如此正常的太阳居然让人感到有些久违与陌生。梅森还未回神，就听到灌木丛窸窸窣窣地闪动，刚凝神望去，就对上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

看到梅森，对方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消失在灌木丛里。前者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一个追一个跑，在森林里跑出来百米追逐战的架势。

逃跑者吓得六神无主，仗着自己对森林更了解，脚下抹油似的顺滑。眼看两人距离越来越远，梅森眼神一凝，身旁一根花藤抽了出去，直接将对方绊倒在地。

“哎哟！”

对方摔得满地乱滚，还以为自己遭受了攻击，捂着脑袋哀哀切切地求饶：“饶了我吧大人！皮卡就是路过而已，绝对没想偷您身上的钱！”

听到对方说的名字，梅森动作一顿。剔透花藤转而将它围绕在中央，无害芬芳的花苞舒展，绿皮小怪物被吓得瑟瑟发抖。

它瘦骨嶙峋，身上遍布伤痕，让本就大的眼睛越发凸起，尖耳鹰钩鼻，浑身上下泥泞肮脏，散发出难闻的味道。居然是一只只存在于西幻游戏中的地精。

银发青年漫步而至，绣有暗纹的衣料滑如流水，静谧地停在了地精视线的边缘。后者下意识吞了口口水，一时居然没分辨出这是什么材质。但它知道这一定能卖很多钱。

贪念刚刚冒出脑海，皮卡猛然给了自己一巴掌，暗自痛骂起自己真是不知死活。天性真是什么时候都犯蠢，生怕自己跟那些白痴同族一样死得不够快！

地精扇完自己就直接扑通一声趴在地上，乖巧到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有谁会在意一个丑陋肮脏的地精呢？冒险者们只会拿它当乐子，一刀一刀地砍死！

想到往昔同族们的遭遇，皮卡的身体愈发蜷缩，恨不得将自己与泥土融为一体。直到对方冷淡的声音落在了它耳边：“你叫皮卡？”

“是、是的。我是地精皮卡！身手最灵巧的地精！”

地精忐忑不安地回答，竭力想要为自己求情：“请您不要杀死我，我对这里很熟悉，我可以为您探查地图、寻找食物，无论做什么都行，求您饶过一个渺小的地精吧。”

对方没有直接回答，皮卡被蔓延的沉默逼出一身冷汗，这才听到对方冷冷道：“抬起头来。”

它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到对方胸口闪过一丝金辉。那是别在衣襟上的一枚金质徽章，用简约线条勾勒出两只折叠的手与掌心中的无面人形。只一眼就让地精内心狂跳、叫苦不迭。

这不是十二神中的圣徽，对方信仰的不知是哪里的异端神。后者大多疯疯癫癫、信徒也视人命如粪土，更不用说异族了。皮卡如丧考妣，转而琢磨起能不能求对方给自己全尸，就算是地精也不想死后还被用作祭祀材料。

趁着地精考虑着尸体安置问题的空，梅森已经将它从头到脚一丝不落地看了个遍。虽然有泥土覆盖，但眼前这个地精与小妖精皮卡的长相不说一模一样，也有八成像。在他冰冷审视的目光中，地精简直快要晕过去了。

“大、大人...”

它终于想好了自己的遗言，神情越发悲壮。“您有什么要做的事情就直接做吧！求您好心一些，别把皮卡当做魔法材料！”

梅森没搭理它的胡言乱语，回忆着【手艺人】成员当初念的故事，照本宣科道：“小妖精皮卡是一个可怕的怪物，尖耳大鼻子，浑身脏兮兮，所有人见了都害怕它...”

皮卡险些把眼睛都掉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想要抱住人类的大腿。但周围的花藤一动，它顿时老实下来，眼含热泪道：“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小地精皮卡可是公认最友善的地精了！！”

银发青年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迟疑抬手指着它：“妖精（人类语）？”

皮卡用力点头，指着自己大声道：“地精（人类语）！”

一人一地精花了好一阵功夫才明白彼此的意思。梅森一阵无语，谁知道人类语【妖精】的读音在地精语里指的是【地精】...也就是说，那本书写的应该是小地精皮卡。

那么眼前这位应当就是故事主角了，他来到了书里的世界？梅森心思浮动，不妨碍口中问道：“这是哪里？”

“这是幽暗之森...”皮卡点头哈腰，偷偷用余光看他反应。“不知您是哪位神明的信徒？”

青年瞥他一眼：“万事万能之主。”

完了，听这嚣张的名字，除非十二神死绝了，否则不会有谁放过这个神。自己当了祂信徒的狗腿子，自己也要死了。

皮卡悲从心来，又听对方继续问：“你住在这附近？”

地精眼睛滴溜溜地转，满脸谄媚：“是、是啊...不过我们地精的地盘又脏又臭又小，肯定不适合您去。我愿意带您去最近的城镇，再用我毕生积蓄为您定间旅馆好好休息，只有最好的旅馆才能配得上您的身份！”

梅森不为所动：“不用，带我去你的休息地。”

皮卡大急：“地精都是成群生活的，我要是带您回去，我肯定会被大地精杀掉的！”

“是吗，但你应该是一只地精在外流浪吧。”

“你怎么知——”

皮卡吞下惊呼，脸色阴沉不定，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人类声音幽幽：“我不仅知道你独自居住，而且还知道你偷了一个不该偷的东西，就藏在你的休息地里。”

皮卡吓得魂飞魄散，险些再给他跪下：“您您您、你是佣兵！？”

“不是，但你继续啰嗦下去，我不介意顺手做个任务。”

在赤裸裸的威胁下，小地精只得忍气吞声，垂头丧气地带着对方往家的方向走。它有心耍个心思将对方甩开，但看到周围的花藤后立刻冷静下来。

它一个小小的地精，拿什么和强大的圣职者斗？斗来斗去受伤的只有它自己而已。皮卡找了一路偷跑的机会，眼见家门前标志性的大石头近在咫尺，只得死了这条心，默默带对方回了家。

绕过大石头，再过一片隐蔽的树林，土丘处有个灌木后的洞穴，刚好足够地精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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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卡对藏身之地的安全尤为用心，就连吃饭上厕所都跑得老远。此处没有地精居住地惯有的脏乱，远远望去很不起眼。两人到了洞穴口，皮卡指指洞穴，小心翼翼道：“东西就在里面，您要的话我现在就拿出来。”

梅森盯着狭小的洞穴入口看了一会儿：“你偷了什么？”

“我偷了什么您还不清楚啊？”

都是书里的任务，梅森还赶着回去看世界树的动静。当下冷冷剜了对方一眼，原本咋呼的地精顿时蔫成了小媳妇，唯唯诺诺道：“也没偷什么...”

“我就是偷了，呃，偷了...”

“偷了...”

“一小片...世界树的叶子....”

梅森：“......”

梅森：“啥玩意？”

他这句话连乡音都飙出来了。看到皮卡抬头困惑地看了他一眼，急忙稳住形象，肃声道：“从头说，你从哪里偷的？”

皮卡扭捏一阵，绿皮脸蛋上难得升起一阵不太明显的红，小声说：“其实也不是我偷的，是我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