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若有似无的感觉

研二开始，林岚就正常上班时间进实验室了，每次都卡着点刷卡，他学东西一向很快，定下自己的课题之后，就开始做起来。

如此，便多了很多时间和曲意遇到。

大多数时候是在电梯里，有时候去十三楼找钟书博也会不经意遇到，也许别人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林岚时常觉得心惊肉跳。

因为面瘫脸曲意每次遇到他都会特别注意他，而且看着他的眼神很有深意。

这样的擦身而过，林岚甚至没有和钟书博的这个导师说过一句话，他一直觉得应该是自己是做贼的，所以觉得别人都可能是贼。曲大老板可是学高为师，身正为范，怎么可能会用那种怪怪的眼神看自己呢。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再说，他怎么能够思想出轨，胡思乱想，这怎么对得住同居人钟书博同学。

到十一月底的时候，天气已经挺冷了，学院楼周围的树，基本上都在掉叶子。

林岚一向爱美，他自己不觉得这有什么，心里面还有名言是gay都是孔雀，没有不爱美的。

这么冷的天，还只穿了一件衬衣，套一件小毛线背心，一件不是很厚的短风衣，下面是紧身的牛仔裤，做实验到晚上一点钟出实验楼，他冷得直哆嗦，却还是只能强打起精神来，还有心抬头看头顶的法国梧桐树，在实验楼灯火通明的灯光里，梧桐树像是被罩了一层金光，树叶在风里一片片往下飞，如果不是这么冷，林岚简直愿意高歌一曲来赞美一番这美景。

他冷得蹦蹦跳跳往前走，眼睛在树上，一下子踩滑了，人就往旁边车门上倒，他赶紧把手撑在车门上稳重了身体，准备往前走，这时候，车窗居然降下来了，他一怔。

车门打开了，里面坐着钟书博的导师。

曲意面无表情，问他，“这么晚才回去？”

林岚整个人怔住了，不知道如何回答，傻傻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嗫嚅道，“曲……曲老师好。”

曲意说，“你是钟书博的室友，是吧。”

林岚没想到他知道这个，点了点头。

曲意说，“我正好要回去，顺路带你，这么大晚上，校园里也不安全。”

“不，不用了。”林岚赶紧拒绝，他可不敢坐曲大老板的便风车。

曲意倒没在意他的拒绝，只是用中控开了后面的车门，眼神示意林岚上车，曲意实在是张威严又死板的面孔，很有威慑力，林岚不好再拒绝，只好过去上了车。

车从实验室往学生住宿区开去，这一路其实挺远，走路得二十分钟，不过开车却只是两三分钟的事情。

虽然只有两三分钟，林岚却觉得比平常走路还要长久，他一直盯着车窗外，不敢看前面的曲意，曲意也没有说话，车里的沉默更加让林岚紧张，他不敢确定，曲意有看上他吗，曲意是吗？

也许是他胡思乱想吧。

林岚这么想着。

车停在了他的宿舍楼侧面的公路上，林岚赶紧开了车门下车，不敢看曲意，慌慌张张说了一声“谢谢曲老师。”人已经飞快地跑了，这时候，已经感觉不到寒冷，紧张和慌乱把其他的一切感受都赶走了。

他跑过转角，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曲意的车，这时候才慢慢地从刚才停的地方滑着离开。

这种和曲意之间捕风捉影的暧昧，林岚自然不能和任何人说，甚至他自己也在怀疑着，深深地怀疑着，曲意真的对他有不一般的意思吗，曲意真的也是gay吗。

他躺在床上，就会想到每一次在实验楼里和曲意偶然遇到时，他看向自己的那一撇眼神里带着的深意，林岚心想，自己肯定是神经质了，才会觉得曲意的眼神有深意吧，一定是的。

林岚甚至不敢把自己坐了曲意的便风车的事和钟书博说，他觉得似乎和钟书博说了，钟书博就会发现他和他导师之间有暧昧一样。

林岚的心里面在卷宇宙风暴，表面上还是那个平平和和中中庸庸的学生罢了。

又过一阵子，林岚实验时要用的一种试剂盒没有，他只好跑去找钟书博借，从1307办公室的门前路过，眼睛往里面瞄了一眼，就看到曲意正坐在办公桌后，办公桌前站着两个男生。

他没敢多看，飞快地晃过去，找到钟书博，小声向他蹭试剂盒，“我就用一次的量，借我用一次吧。”

钟书博端着手说，“四千七做二十次，你倒是一天到晚来蹭。”

林岚板了脸，“你到底借不借嘛，我让我老板买了，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我先用了，之后还你就是。又不是你的，你倒是看得这么严。”

钟书博把他拉到楼道尽头去，说，“上次师兄就说我了，说刚从老板那里拿一盒没几天用完，老板都问了他了。你上次也来借，这次也来借，你倒是来借多少次了。我都不好意思拿给你了。”

林岚其实心高气傲，最受不得求了人别人唧唧歪歪还不答应，想他多难得才拉下面子求人啊。而且之前钟书博向他借东西，他不是都很爽快吗。

他沉着脸转身就走。

钟书博受不了他了，赶紧上前把他拉住，说，“行嘛行嘛，我去拿给你，不过开冰箱的钥匙在老板办公室抽屉里，他现在心情不好在骂人，你要等一会儿。”

林岚实验做到这一步也不容易，前面是一个多月的工作量呢，就等着用这个试剂盒做后面了，不等也得等了。

虽然还是没有好脸色，但是终归是跟着钟书博在这里等着了。

钟书博一会儿又从1307门口走过去，一会儿又走过来，看里面老板训话说完没有，林岚站在一边也打量着，小声问钟书博，“还不行吗？你进去拿吧。”

钟书博只是摇头，“不行，进去会遭受池鱼之灾。”

林岚说，“他干嘛脾气那么坏，又说什么呢，这么久也说不完。”

钟书博道，“别乱说，小心被听到。”

林岚道，“他正骂人，怎么听得到。”

刚说完，门口就出现了曲意，他的目光扫在钟书博和林岚身上，林岚瞬间满脸通红，头都没法抬起来了，还是钟书博勉强镇定着说，“曲老师。”

曲意刚才训人时面无表情的凌厉面孔此时不知为何柔和下来了，说，“站在这里做什么？”

钟书博赶紧拉着林岚要走，没想到曲意却叫住了他，“是找我有什么事？”

钟书博赶紧道。“没，没什么事。”

曲意却并没有让他走，道，“是什么事？”好像确定是有事了。

钟书博只好垂着头蔫蔫地道，“是想拿一下1304里面冰箱的钥匙。”

曲意“哦”了一声，“那就拿，在门口走来走去做什么。”虽然是不好的语气，但是却并没有让人害怕的感觉。

他说完就回到办公室里面去了，里面的那两个挨骂的男生也走出来了。

看到站在外面的钟书博，还对他一笑，似乎是感谢他救了他们。

钟书博虽然得到了同意可以进去拿钥匙，但是他却没有进去，而是小声对林岚说道，“试剂盒用得太快，又没有结果汇报，师兄又要挨骂的，老板可能知道是我拿给别的实验室用了，怎么办？”

林岚也知道这个不是一件小事，他们实验室同样也是，每周开seminar，最后管理实验室的小老板都会强调，不准把药品拿给别的实验室用，不准没有登记经过允许就带外人来实验室里使用贵重仪器，不准把实验室突变株私底下给别人……

林岚道，“我进去和他说吧，我今天就等着用，现在让公司赶紧送也来不及了。”

钟书博没能来得及把林岚拉住，看林岚已经进了办公室，只好跟着他一起进了办公室，站在曲意的办公桌前。

曲意对着笔电在打字，抬起头来看向两人，视线更多是放在林岚身上，“怎么了？”

他的神情已经柔和下来，倒没有发火时候的威势了，林岚赶紧带上笑容，说了自己想借用他们实验室ChIP KIT的事情，还说自己实验室定的还没有来，但他实验又等着用，没办法只好来借。

曲意倒没有多说，道，“急着用，让钟书博去拿给你吧。”

说完，已经又对着笔电打字了，林岚目光还在他的身上，被钟书博拉了一下，他才赶紧说“谢谢曲老师。”

被钟书博拉着袖子拉走了，两人拿了钥匙，飞快出了办公室。

去开冰箱拿东西的时候，钟书博还在庆幸，“刚才挨骂的两个师兄，把老板好不容易从美国偷渡回来的细胞株养污染了，本来以为他刚才也会连带着骂我们的呢，幸好他没骂，刚才吓死我了。”

看到壮实的钟书博说吓死了，林岚笑他，道，“是不是小心肝还在扑通扑通地跳啊。”

钟书博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他揶揄自己，不理他了，将所有东西找到，用冰盒装了，让他拿走。

对于没有被曲意骂，林岚有些小开心，之后也一直记得这次的事。

有时候又在电梯里遇上了，在以前他是装作不认识曲意的，现在却不好再装不认识了，还得对着曲意说一声“曲老师好。”

每次只得到他轻轻点一下头，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林岚总觉得曲意的眼神像是一个钩子，把自己钩住了，甚至有时候，他会不由自主地没法控制地脸红。

但是，更多的是并不相信自己的感觉，他一直在否定着曲意是不是看上他了，觉得是自己意识过剩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