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渐进的关系

除夕宴，是在林岚家里办的，他家的保姆，还有姑姑和婶婶三个人，倒是做了很丰盛的一顿饭。

他的父亲在饭后就出门去了一两个小时，而林岚则坐下来和姑姑他们打麻将。

在他父亲回来之后，他就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他，说，“爸，你过来打吧。”

林父因他的话倒是愣了好一阵，大约是太久没有听到林岚叫他“爸”了，一直对他横眉冷对的林岚突然之间对他柔和了很多，让他一时之间很是惊讶，惊讶之后，心里又是一片暖洋洋，带着笑意地坐过去，林岚也没有离开，拖过一把椅子坐在他的身后，一边看着他打牌一边听着电视里的春晚。

林岚坐在父亲身后相陪，这大约还是第一次，以前即使过春节，两人也从来没有相安无事过。

但是他现在倒是想明白了，也许是因为自己真正在谈恋爱了吧，所以愿意去原谅他以前做的事情。虽然他知道他并不值得原谅。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父亲的牌发呆，心里想着很多事情，例如他父亲以前交过多少个男朋友；对于他母亲他当时是真的没有一点情意吗，爱情不用说是没有的，那么，亲情呢，感激之情呢，毕竟，她为他生了儿子，而且一个人将他养到了六岁；他真正爱过谁吗，当时有做过什么傻事吗，受过感情的伤害吗，像自己现在一样患得患失吗？他到现在，有对感情后悔的事情吗？他有觉得对不起毕叔叔吗？

……

一切的一切，他都想知道，为什么想知道呢，也并不是一种好奇，只是想从中弄明白，自己现在和曲意的状况到底是属于什么状况。

曲意有真的爱他吗，曲意对他，会是像他父亲对一个年轻而漂亮的男人的一时冲动吗，其中真的有更深的感情吗？

林岚发呆的时候，他父亲已经侧过头来看他，问他，“你在想什么？”

林岚愣了愣，道，“没什么。”

说着已经起身了，过去帮着夏阿姨端热的饮料来给他们喝，又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一些。

做完这些，他就自己回房间里去了。

他往房间里走的时候，麻将桌上的人都不由看过去，姑姑说，“我看他一晚上都精神恍惚。”

只有华安麟知道他这个样子，只是因为他的男朋友没有回他短信。

林岚去将手机开机，手机里铺天盖地而来的短信几乎让他的手机震动得死机，里面全是祝贺除夕快乐和新年快乐的短信，但是都翻了一遍，却没有曲意发送过来的。

林岚开了电脑，在邮箱里给曲意发了邮件说新年快乐。

发出了邮件，对着空空的电脑，他心里失落极了，他突然觉得曲意之前向他告别，也许只是想和他玩一玩而已，根本没有真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曲意想得这么糟糕，也许是回到家看到他父亲，看到他父亲就想到他以前私生活有多糟糕，然后就会变得不相信爱情。

以前总是爱上直男大约也是这个原因，他喜欢像钟书博这样的人，喜欢他对什么都很认真，而且从来不拿任何感情当玩笑，也不会玩弄感情。

林岚用手机给手机里通讯簿里每个人都发了新年快乐的短信，其中也包括曲意，发过去的大部分人都回了他，曲意却没有回。

他又从卧室里出去，到客厅里转转，很快就到十二点了，城里不允许私人放烟火，但是政府会在中心广场那里放烟火，一家人到楼顶上去，邻居家也来到楼顶，从这里，可以看到中心广场处的烟火，烟火冲上天空的绚丽色彩将夜晚也渲染成白昼。

林岚在远远传来的烟火声，和近处的人们的欢呼声里给曲意拨了电话。

那边电话一直响着，一直响着，却没有人接听。

林岚对着没人接听的手机说着，“新年快乐，第一个和你说，新年快乐！”

挂了电话之后，钟书博又打来了电话给他，林岚听到他那边是烟火不断的响声，还有砰砰砰的鞭炮声，钟书博用吼的声音和他说，“新年快乐，给你拜年了。”

林岚在心里说，傻兮兮的。嘴里却说，“你也新年快乐，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钟书博总算找了个不那么吵的地方，道，“院子里在放炮仗，还有鞭炮，一群小孩子在大吼大叫，怎么能够不吵。”

林岚一想，他家是在农村，大约是不禁放烟火和鞭炮的吧。

和钟书博挂了电话，他又和亲人们说了新年快乐，就准备去睡觉去了。

他父亲说道，“你不守夜吗？”

林岚道，“熬不住了，我要去睡觉去了。”

他父亲点点头，“年纪轻轻，这么不顶事，去睡去吧。”

林岚打着呵欠回了卧室去。

他去开了邮箱，看到之前发给曲意的邮件被回了，邮件里写道，“新年快乐！我回了父母家，手机忘在了S城，你的电话号码也留在了里面，又一时没找到你的邮箱，没有办法联系你，很抱歉，这两天你在家里还好吗？”

看到这封邮件，林岚之前郁闷恍惚的心情才好些了，但是接着又更气闷，心想你要是真的想我想到控制不住，难道不会邮件联系钟书博要我的电话号码或者邮箱地址吗？

你这个样子，也只是说明你对我的感情也是一般般吧。

他虽然在心里抱怨着，但是回曲意邮件时，依然用了最郑重的语气，“回家了一切都好。你什么时候回S城，手机没带在身上，别人有重要的事情找你，没有关系吗？”

他才刚发过去，很快就收到了回信，就像是曲意是专门坐在电脑前等着回他的邮件一样，“没有关系，我还有一只公务手机，里面有大部分人的号码。我三号就回去，你在家里好好过节，注意身体健康。”

林岚心想你的公务手机里有大部分人的号码，偏偏就没有我的？

满腹酸楚的怨怼，却只是回说，“你也注意身体。”

明明心里那么多话想说，最想要的是确认曲意的心意，但是，回曲意的话却只是那么平白无奇的几句。

曲意又给林岚来了邮件，“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林岚盯着这封邮件好一阵，心想我都能够记住你的号码，你为什么记不住我的，虽然这样想，却又将号码发给他了。

一边发给他，一边又心里闷闷的，觉得自己还没有和他好好交往，已经在心里不断衡量着自己的得失。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想着，是因为他太过理智，还是因为自己爱得不够。

刚把手机号发过去，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林岚知道是曲意打过来的，迟疑了一瞬间才接听起来，那边曲意的声音说道，“林岚，是你吗？”

林岚一听到他的声音，居然之前脑子里那些胡思乱想全都像是遭遇飓风一般地被吹得消失无踪了，一时间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好像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一样，他自己也看不上这样的自己了，深吸了口气才用冷静的语气回答道，“曲意？”

曲意笑了笑，说，“很抱歉，一直没能联系你。”

林岚口是心非地道，“你很忙就忙自己的吧，我又没有什么事。”

曲意道，“在家里还好吗？”

林岚说，“很好啊，我姑姑和叔叔他们全来了我家，一直在打麻将。”

曲意的声音很温柔，“那就好。在别人热闹的时候，一个人更容易觉得孤单，所以，你家里人多有人陪着，这很好。”

林岚心想原来他都是明白的，说，“那你家里热闹吗？”

曲意道，“人很多，小辈都是不少人，当然热闹。”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一顿，声音小了不少，“不过更想你了。”

林岚在心里感动，嘴里却嗤笑道，“谁信你。”

曲意却没想到会被他如此打击，“你不信吗？”

林岚则想居然有人会反问这句话，一听就知道只是玩笑话吧，他愣了一下才道，“不信又怎么样。”

曲意笑了，声音低低的，像是雪花落在树叶上，“是不是有生我的气。”

林岚已经心花怒放了，人坐到床上去，嘴里却说道，“没有，哪里有。”

曲意说，“完全能够感受到，你心里怨着我呢。”

林岚说，“我才没有。”

曲意道，“那好吧，你没有。”

两人不知道聊了些什么无聊的话，等挂电话时，林岚发现手机已经发烫了，看看时间，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

他傻笑着趴在床上，傻乐地在床上翻滚，房间里很温暖，突然就想到了之前曲意吻他的时候，那种温柔的温暖的动人心魂的触碰。

这种称之为思念的东西无时无刻不在萦绕着他，以至于在大年初一的时候，他就对曲意说，“我也初三回学校好了。”

曲意很愕然，“怎么这么早回去，”

林岚才不会说是想他，只说，“在家里也没有意思，还不如回学校做实验。”

曲意笑道，“那行吧，我机票已经订好了，再帮你定上好了，差不多时间到，我在机场等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