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双胞胎总算是睡着了。

从客房里走出来，宋澄觉得今天像是打了一场持久战，敌人狡猾又恶劣, 好几次都把他逼到了险境里，好在我方运筹帷幄、又独掌家用电器和零食的使用大权，这才没有一输到底。

回到楼上, 宋澄洗完澡出来, 先长长的舒了口气, 然后毫无形象的一头栽倒在了枕头上。

秦雾年：“……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宋澄掀起一只眼皮，“你不是我，你当然觉得夸张。”

秦雾年抽了抽嘴角, “你说的好像我没有带过他俩一样……秦易年和夏宓闹离婚那段时间，大宝二宝隔三差五就会被送到我这来, 那时候他俩才三岁，比现在混账多了。你接手的还是比较好糊弄的时期, 他们俩年纪大了, 知道怎么模仿人类了。”

宋澄默然无语, 在秦雾年的嘴里, 他那俩侄子就像是脱离人类范畴了一样，虽说宋澄今天被折腾的够呛, 那他也不至于这么形容人家。

宋澄爬起来, 坐在床上, 他淡淡忧伤的说：“是我的问题，我不是照顾孩子的那块料，刚跟他们一起玩的时候, 我感觉还不错, 但时间一长了, 我甚至想花钱雇个陪玩回来，替我看着他们。”

秦雾年默了默，“这种职业好像不叫陪玩，叫保姆。”

宋澄：“都一样的意思啦。”

见他是真的招架不来这种事，秦雾年安慰他：“往好处想，这对双胞胎又不是咱们俩的，到时间了，他们父母就会把他们接回去，然后就只剩下逢年过节能看到他们俩了。”

宋澄听到这话，他仰起头，看了看秦雾年，然后啪的一下转过身，侧靠着床头，宋澄有些脸红的问：“这么说，到了节日的时候，我就能见到你其他的家人了？”

秦雾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看向宋澄：“你想见他们吗？”

宋澄很痛快的点点头，“当然想啊，我还觉得奇怪，咱俩再怎么说，也是结过婚的，我居然从没见过你的家人，这也太不像话了。”

秦雾年顿了顿，模糊的回答：“以前情况太复杂。”

不等宋澄问以前情况为什么复杂，他便率先说道：“看情况，如果今年中秋节我有时间，咱们两个就回去一趟，如果没时间，那就过年再说了。”

如秦雾年所愿，宋澄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他扯开了。

宋澄说：“其实我觉得你不去，我去拜访一下也是可以的……不过第一次上门，还是有你陪同比较好，我一个人去，感觉怪怪的。”

宋澄用很随意的语气说着这些话，说完以后，他才发现秦雾年一直在看自己，而且眼神不像是他期待的那样，反而透露着一些意味不明的感觉。

宋澄眨眨眼，问他：“怎么啦？”

秦雾年摇摇头，“没什么。”

宋澄：“你这才不叫没什么，快说，不说今晚不让你睡觉。”

秦雾年：“……”

他当然不至于被这样一句话威胁到，但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习惯性的在宋澄面前退一步，有时候，还会一退再退。

他说道：“就是有时候，我会觉得进度太快了，像是用了催长激素，每到一步都要拿出时间和精力来适应，没有水到渠成的感觉。”

宋澄其实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愣了愣，他有些试探的问：“你是不想让我去见你的家人吗？”

秦雾年皱起眉，他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做梦都想把你领到他们面前，我——”

他的话突然顿了一下。

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不是所有感觉都能被描述，也不是所有感觉描述出来以后都能得到对方的理解。

看着宋澄的表情越来越疑惑，秦雾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他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然后掏出了一张今天刚交到他手上的卡片。

就是新补办的宋澄的手机卡。

秦雾年从小赵那拿到手机卡以后，站在垃圾桶前面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揣进了兜里，他觉得他不会把手机卡交给宋澄，因为他要做一个利己主义者，然而还是那句话，人们一而再再而三强调自己是的身份，反而是他们得不到的身份。

把卡递到宋澄手上，秦雾年一言不发，宋澄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惊喜起来，“已经办好啦？之前吃晚饭的时候你都没提，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说着，他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看着上面的针孔，他拍了拍秦雾年的大腿，“去拿个卡针过来。”

这回秦雾年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一个字，酸。

他不能一直欺骗宋澄，也不能指望着这个弥天大谎能自己圆回去，许文横不靠谱了一辈子，但他至少说过几句靠谱的话。

人生不是他演过的偶像剧，不管多离谱的剧情最后都能被编剧圆回去，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宋澄在想起来一切以后，不会一下子恢复绝情的本性。

找到卡针，秦雾年给宋澄送过去，然后坐在离宋澄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待着。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坦白失忆的那天，宋澄也特意坐在了离秦雾年比较远的地方，现在秦雾年终于知道宋澄为什么这么做了。因为他心虚，因为他不敢近距离看到自己失望的表情。

宋澄没注意到秦雾年的小动作，他现在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手机上，插了手机卡，宋澄给秦雾年打了个电话，确定功能没问题，而且知道自己手机号是多少以后，他就挨个的试着填软件账号。

这几天用微信最多，所以宋澄第一个填的就是微信，但是这个还有点麻烦，因为是新机器，微信除了要验证码以外，还要多余的好友验证，宋澄当然找不到别的好友帮他验证，他折腾了半天，也找不到适用的办法，秦雾年本来在一边等着心里就够火急火燎的了，看着他不得章法，更是有种钝刀子割肉的感觉，心一横，他把宋澄的手机抢过来。

选择找回密码，直接申诉，在宋澄的旁观下，秦雾年终于把宋澄的账号找回来了。

秦雾年把手机还给宋澄的时候，宋澄高兴的夸他：“二宝哥，你可真聪明！”

秦雾年：“……”

登入自己的账号，网络有一点延迟，宋澄先去看自己的联系人页面，他满含期待的往下滑，然后发现，也就滑了两三厘米的距离，就结束了。

宋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真正的微信里，居然就十二个好友？！

其中有俩还是一样的备注名，后面的括号里还写了数字以区分哪个是大号。

这也太少了吧？！比他现在的微信好友还少啊！

宋澄震惊了，他知道自己不怎么擅长社交，但这也太不擅长了……八十岁的老爷爷好友可能都比他多……

看着宋澄的表情，秦雾年忍不住问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宋澄轻轻叹口气，“没问题，就是我又发现了一个自己的特点，毫无社交。”

秦雾年脑袋里冒出一个问号，宋澄把自己的手机拿到他眼前，“看，就这几个人，有没有你认识的？”

十二个好友，每一个都带有备注，都是很普通的人名，只有一个看着不太像真名，但也有可能是这人比较潮。

South.李，头像是一个印章式的logo，小图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不过这人的商业气息很明显，秦雾年根本没对他多加关注。

继续往下看，发现这些人他全都没听过，秦雾年微微摇头：“都不认识。”

这时候，延迟的网络终于恢复了，本来一片白的左下角，突然蹦出来一个标红的数字，28。

手机还在宋澄的手里，秦雾年抿了抿唇，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找你的人还真多。”

宋澄：“啊？我看看。”

他有些意外，点开首页，发现二十八条信息里，有三条来自那个South.李，剩下的二十五条都来自一个叫韩琮洲的人。

宋澄先点开South.李的对话框，发现他发的内容是，“？”，“人呢？”，“请问你这是放我鸽子了吗？”。

这三条分别是他出车祸的第二天和第三天发过来的，然后就没了。

宋澄不知道自己跟这个人约好了干什么，他呆了呆，连忙编辑解释和道歉的话，他没有一下子打字一大段的习惯，也幸好他没这个习惯，不然他会更加郁闷。

因为South.李已经把他删了。

看着红色的感叹号，宋澄默了又默，咽下心底的那口血，他退出这个对话框，然后点开了韩琮洲的。

二十五条，他以为韩琮洲必然是有很重要的事，也很着急，才会发给他这么多信息，但点开一看，二十五条，没一条字数超过一只手的。

从他刚出车祸的“还没到？”，到过了两三天的“？”，再到七八天以后的“。”，最新几条来自这一周，但宋澄看不懂他什么意思。

——恭喜。

——还不过来？

——狠心的男人。

宋澄一脸懵逼，他给秦雾年看，这人是什么意思，秦雾年当然也是看不出来的，但他隐隐约约的意识到，这人跟宋澄关系不错，而在此刻秦雾年的心里，关系不错，就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他不动声色的坐过去，仗着自己脖子长，偷偷用余光看宋澄给那个人发消息，显然那个人还没睡，而且正拿着手机，宋澄刚说了一句不好意思，那人立刻就回了过来。

——你再不回我，我就要上电视台去曝光你了。

宋澄一愣，打字问他：“曝光我什么？”

——无故抛弃自己儿子，这么恶劣的行为难道不应该曝光？

宋澄看见这句话，眼睛差点没瞪出去，他条件反射的看向秦雾年，却发现秦雾年一脸空白，仿佛遭受了降维打击。

宋澄顾不上管他，他啪啪的打字，想要问清这句话什么意思，但对方比他快，他那句话还没打完，那边已经又发了一句过来。

——只要名不要狗，你这种行为，搁在现代是要被网.暴的。

盯着狗那个字，宋澄的心情大起又大落，他一下子就松了口气，推推秦雾年的胳膊，宋澄说：“是狗，看把你吓得，脸都白了，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真以为我有儿子啊。”

秦雾年：“……你刚刚不是也很紧张？”

宋澄：“我是正常的惊讶，其实仔细想想，我就知道根本不可能了，还是你的反应比较大。”

秦雾年心说，那是因为你更没心没肺。

这下他也不用装了，直接看向宋澄的手机屏幕，秦雾年心情不太爽的问：“什么狗？”

宋澄也有这个疑惑，“不知道啊，我问问他，原来我养了狗吗，是不是我出差的时候把狗寄养到他家去了。”

他低着头打字，问的就是秦雾年那个问题，而看见宋澄发过来的“什么狗”以后，坐在沙发上的韩琮洲眯了眯眼，一下子，他就想起了前段时间那个无疾而终的电话，后来他再拨回去，那边又是关机状态，搞得他一头雾水。

刷刷打了三个字，他发过去。

——你是谁。

宋澄：“……”

摸摸鼻子，宋澄这回也学聪明了，他没有再打字解释，而是直接发了一段语音过去。

“我就是宋澄，不好意思，你是我的朋友吗？我的狗在你那里吗？这些我都不记得了，之前我没回你消息，是因为我出了车祸，撞到头以后，我失忆了，手机也坏了，不是故意不回你的。”

接下来，韩琮洲没再发任何消息，过了大约半分钟的时间，韩琮洲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手机铃一响，把宋澄吓了一跳，他条件反射的按了接听，虽然不是免提，但因为秦雾年和宋澄坐得近，一下子，他就跟宋澄一起听到了电话里传出的低沉又磁性的嗓音。

韩琮洲问：“澄澄？”

秦雾年听到这个称呼，倏地一下扭过头，差点没把那个手机盯出一个窟窿。

宋澄倒是挺高兴的，他连连点头，“对呀对呀，就是我，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韩琮洲听着熟悉的声音，他也惊了一下，之前他还以为宋澄是骗子，看见他敢接电话他就感觉有点蒙，现在听到宋澄的声音，他更蒙了。

“你出车祸了？什么时候的事，我看网上都说你是去拍综艺了啊。”

宋澄：“先出的车祸，出院以后，我就去拍综艺了。”

韩琮洲：“……你还挺忙的。”

宋澄胡乱的点点头，他现在更关注另一件事，“那个，我的狗……”

韩琮洲反应过来，哦了一声，他朝远处叫了一声：“乘风，过来，跟你爸说句话。”

乘风正在喝水，听见这话，嗖的一下，在瓷砖上跑出了风驰电掣的感觉，它不像别的狗，横冲直撞，它的制动能力特别强，在马上撞到韩琮洲之前，就一个急刹车，四爪着地，朝韩琮洲大声的汪了一下。

听到这一声汪，宋澄突然下意识的吸了口气。

深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蠢蠢欲动，虽然宋澄没能想起跟乘风有关的任何事，但这一刻他无比确定，没错，他就是这条狗的爹！

……

宋澄一下子激动起来，“我明天就去接它！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你住在哪？麻烦你说一下，我这就记下来！”

韩琮洲听着宋澄着急忙慌的声音，他反而淡定了许多，脑子也转得快了，摇摇头，韩琮洲说，“这个不着急，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你住在哪？你把乘风放在我这，就是为了回来以后住在我家，现在你失忆了，更不可能找到方便的住处，那你这段时间，到底是住在哪了？”

秦雾年越发的沉默。

如果没失忆，宋澄就会住到这个人的家里？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宋澄这么信任他！

宋澄毫无所觉，他举着手机，特别自然的回答：“我住在秦雾年家里，嗯……你知道秦雾年是谁吗？”

韩琮洲当然知道秦雾年是谁，只不过在看见综艺之前，他一直觉得秦雾年就是千千万万个远在天边的明星之一，直到看了综艺，他才发现，原来秦雾年一直离自己这么近。就是他，害得宋澄这些年过得跟个苦行僧一样。

韩琮洲对秦雾年没什么好感，皱了皱眉，他说道：“总住在他家里，他可能会觉得烦，要不然你还是搬出来吧，我早就把你的房间收拾好了，乘风的东西也都在我这，它这段时间在我这住的也挺开心的。”

这话刚说完，他前面的乘风就对他呲了一下牙。

韩琮洲：“……”

听到这，秦雾年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抢过宋澄的手机，站起来，劈头盖脸的对韩琮洲说：“我不觉得烦！宋澄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他会一直住在我这，我们已经复合了，麻烦你把东西全都收拾好，明天我就过去连狗带东西一起接走！”

电话另一边，听到秦雾年的声音突然闯进来，韩琮洲并不惊讶，相反，他还轻轻的笑了一下：“复合？你们都没在一起过，哪来的复合啊。”

刷拉一下，秦雾年听到了自己拼命保护的遮羞布，被人一下子用刀划破的声音。

宋澄没听到韩琮洲刚刚说了什么，他只是看见秦雾年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血色尽褪一般，宋澄怔了怔，他站起来，要把手机拿回来，谁知道秦雾年反应特别大，猛地后退一步，就是不让宋澄把手机拿回去。

宋澄一愣，而秦雾年也反应过来，他压低了自己的嗓音，听起来也没之前那么理直气壮了，“明天，把狗送过来。”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到宋澄手里，秦雾年转身就去了卫生间。

宋澄都没看自己的手机，他往前追了两步，秦雾年没有关上卫生间的门，他只是撑着大理石的台面，看着中间的漏水口一言不发。

宋澄站在他身后，等了一会儿，他才轻声问：“刚刚韩琮洲说了什么？”

秦雾年的脊背紧紧的绷着，过了很久，他才直起身子，缓缓的转过身。

看着宋澄，他扯了一下嘴角：“我最讨厌听的一句话。”

他的眼睛像钩子，盯着宋澄看的时候，好像要把他看到鲜血淋漓一样，孤注一掷、破罐破摔、同归于尽，这就是他给人带来的感觉，宋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消化了一会儿，宋澄没有问他最讨厌的究竟是什么话，他只是说：“明天我们一起去接乘风吧，虽然我不适合照顾小孩，但我觉得，我应该很适合照顾狗。这世界上能让我耐下心来的，就是你们两个了。”

情绪又不是海浪，说涨就涨说退就退，但就像之前说的那样，秦雾年永远都会在宋澄面前退一步，他就像是引导他的月亮，只要他说话了，再大的海上风暴，也会打开一个缺口，然后渐渐的平息下来。

缓缓的呼吸着，秦雾年的身体放松了一些，最起码他手背上的青筋消下去了，秦雾年看着宋澄，语气不明的说：“你都不记得那只狗了，只是别人告诉你那是你的狗，你就觉得它对你很特别吗？”

宋澄轻轻的发出一个鼻音，像是哼了一声，又不纯粹是那样。随后，他笑起来：“怎么可能，我是失忆了，又不是失智了，我也有我自己的判断能力，而且，感觉不会骗人啊，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的狗，听到别的狗叫两声我什么反应都不会有，但听到乘风叫，我就觉得整个心都激动起来了。我可能不记得它，但我的心记得，而且永远都记得。”

秦雾年的眼皮颤了颤，他看起来不怎么平静，过了好一会儿，他垂下眸，装作若无其事的往前走了两步，“这么说，以后家里要多一只狗了。”

宋澄有些紧张的笑了笑：“是啊，你应该……是喜欢狗的吧？”

秦雾年撩起眼皮，看着宋澄：“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

宋澄听了，又问：“但你可以跟狗一起生活，对不对？”

这回秦雾年没有立刻回答，宋澄被他的沉默搞得无比忐忑，最后表情都有点着急了，秦雾年才突然笑了一下，淡淡的荷尔蒙顿时充斥在整个卫生间里。

“以后不用问我这种问题。我不喜欢的东西那么多，但我喜欢你，所以，不要说一只狗，你就是带十只狮子回来，我也能跟它们一起生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特种兵王没法满足你们，来，接好

这是平替版，特种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