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相亲

小沙总还是如此简单地被向秘书激了出来，在后者无限接近平角的半永久笑容中，半天只憋出一记冷哼。

沙狄傲可清楚了，向秘书脸上挂着的才不是什么平凡的微笑。

向秘书的脸具有极强的迷惑感，对少男少女的欺骗性甚至还强过猪笼草对苍蝇。看起来像是暖光和煦的阳春，实际上带着夏天强对流午后细碎密匝的冰碴和秋天萧瑟偏北风中卷裹的粗沙，连天文台看了都不得不拍手赞一句闻所未闻！

拿人话说，就是笑里藏刀，没啥好事儿。

沙狄傲扯起嘴角，下巴抬了抬，刻意压低了嗓子，用故作深沉神秘的霸总式沙哑冷冽声线说起了最狠的话：“呵，你要是敢跟我老爷子打小报告，我就让你……”

“让你……”

我giao，居然卡壳了！

沙狄傲脑子里所有的回路突然同时崩裂，一时间竟想不到合适的下场来警告身边这位帅气的秘书先生。

“让你这个月喝西北风”不太现实，就算自己断向秘书的粮，自己老爹肯定立马私下接济，保不准还有的捞油水，实在太便宜他！

“让你搬到我家别墅二十四小时伺候我吃喝拉撒”不太可行，自己这么一个待采天菜成天让他黏着，简直就是散财童子转世到了公益组织做义工，免费送福利！

况且被这个潜在的人肉天眼盯着，自己还怎么放飞自我、按时吸食沙雕养分呢？还没把人使唤死，自己就先憋死了，也不知道是在惩罚谁。

此时无声胜有声，说得再多不如采取行动。小沙总想了半天，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为了一个百转千回的大白眼，差点没把自己的眼睫毛翻到发际线后面去。

“人在哪呢？”

“我带您过去，小沙总。”挨了一个大白眼子的向秘书一点没恼，从容不迫地迈开长腿，没几步就追了上去，在前面引路。

这家酒店的顶层西餐厅采取的是半露天式装修，不止可以360度环视夜景，就连天花板也是透明的建材，让食客如同身处浩瀚宇宙间，抬眼就能望到漫天星河——

虽然大多数时候，沙狄傲什么都看不见。

全国人民都知道，这座城市因为大气污染太严重，被中央连续几年点名批评、勒令整改。在一个盛产雾霾的天穹底下搞透明餐厅，小沙总觉得这餐厅的设计师简直就是脚踏虚地第一名，采用了暗讽和荒诞的手法，充满了现实主义和批判精神。

浪漫不足，傻缺有余。有这闲钱，还不如直接在天花板贴满星空壁纸，挂点LED灯来得实在呢！

小沙总特讨厌这里的憨憨设计，奈何相亲对象喜欢，非要定在这里。他三步拆成三百步，恨不得把这短短的直线距离走成国际马拉松赛事。但现实里傲人的腿长并不允许小沙总如此任性，没几步就被秘书径直带到了预定好的桌前。

差点在等待中蔫掉的相亲对象见到男主角，立马起身，声音甜甜还带点娇羞：“小沙总，向秘书。”

向天歌走在前面，像亚欧大陆板块一样宽阔紧实的肩背将人完全挡去了，沙狄傲只听到那股腻腻的声音，像是棉花糖里裹着一大坨麦芽糖，黏牙极了，齁得他嗓子发干。

咦惹，又是哪家嗲精。

这么多年，老沙总一手安排的相亲不能以百计量也得小十次了，居然还是不知道自己的品味，这父子情真是塑料到了极点。

“小王先生晚上好。”向秘书率先开口打招呼。

小王……先生？

好家伙，怎么是个男的！

塔方集团旗下的房产已经劣质到能够促使住户基因突变，实现性别跨越了吗？

向秘书说完，立刻闪到了一边，给小沙总拉开了椅子。

沙狄傲这才看到桌子对面果然是一个白嫩嫩的小男生，换件校服说是中学生都不为过。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红绒软椅变成了渣滓洞里的老虎凳，他这一坐下去可就是触犯红线的违法行为了——

过分了！三十的人了还要和对面那位相亲，自己真的不会被人说是玷污正沐浴国家义务教育阳光、还在茁壮成长的祖国未来花朵吗？

向秘书见小沙总半天没个动静，扶着后者的肩膀，将他强行摁到了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小王先生怀里还抱着一捧新鲜的玫瑰，小沙总知道那是向秘书替自己安排好的。娇嫩欲滴的玫瑰映着同样青春稚嫩的脸庞，沙狄傲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更嫩一点，反正他自己肯定是一条风干老腊肉了，啃都啃不动那种。

西餐厅被包场了，一共就三个人：一个看起来像逃课的小屁孩，一个青春永驻的童颜秘书，还有一个三十而已的资深总裁。

一时间，格格不入和时不待我两个成语同时涌入沙狄傲脑海。

次奥，他居然没办法和另外两个合并同类项了！

小沙总拧过头，对上向秘书笑眯眯的眼神，开始表情沟通。

小沙总：服了，怎么来了个大学没毕业的弟弟？

向秘书：就算是老王总亲自来，您都是走个过场而已，take it easy！

小沙总：有病吧你……这过场给你走要不要啊？

请问广大网友们，跟了自己五年的秘书盼着自己帮一个丧偶多年的老男人开启人生第二春，这到底符合常理吗？沙狄傲已经非常真情实感地拳头in了。

两个人之间刀光剑影舞了半天，在小王先生看来不过是总裁和秘书间平常不过的对视而已。

“你好。”小沙总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几乎快把自己的脸蛋烧穿，终于舍得开金口理一下对面那位被晾了很久的小男孩，以免对方过于尴尬。

小王先生娇羞无比，眨巴眨巴着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眼珠子眨出来：“狄傲，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不可以，这不太文明。”小沙总克制无比地喝了口茶，心想小小年纪把屌挂在嘴边实在不知廉耻，“并且，你也不可以这么叫我妈。”

“……”小王先生似乎是噎住了，手里的玫瑰都不捧了。

“上菜吧。”小沙总抬了抬下巴，向秘书立刻就安排了下去。

小王先生看了眼一直杵在边上的向秘书：“向秘书怎么不走呀？”

“他为什么要走？”沙狄傲奇怪道，“我吃饭就得他在边上伺候着。”

有他有我，没他没我，懂？想让他走，不如你自己先走。小沙总差点把“不屑”两个字摁到对面人的脸上。

“抱歉小王先生，小沙总不习惯其他人近身。”向秘书好脾气地笑笑，依然垂手站在桌边。向秘书怎么会不知道这么做很膈应人呢，无非是帮着小沙总，让对方知难而退，早点结束这场煎熬罢了。

作为秘书，向天歌真的是把老板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得知这个亮度能造福全世界黑暗角落的超级大灯泡不可避免后，小王先生只好作罢。

繁琐的法餐让沙狄傲很是难耐，他很快就坐不住了，好像屁股下面有几百颗仙人球一样。沙狄傲全程保持着冰箱般的冷酷，像是一座休眠已久的火山，但随时都会喷发。

他一点不想和对面的小朋友聊天，能聊什么呢？对面和自己都快差一轮了，从天文地理到八卦明星再到金融经济，哪一个话题他俩能调上同频？

答案是没有。

于是沙狄傲一直保持沉默，魔仙堡都抠出好几座了，直到小王先生主动开口。

“小沙总平时喜欢做什么呀？”

“不便示人。”看沙雕视频咯。

“有谈过恋爱吗？”

“无可奉告。”关你啥事啊。

“你觉得我怎么样呀？”

“不予置评。”

小王先生显然不高兴了，撅起个小嘴，垮起个小脸，哼哼道：“那你干嘛答应和我相亲啊！”

哦哟，我还没投诉你偷梁换柱，怎么就还先委屈上了？

“第一，”我不叫喂——

不好意思，频道错了。小沙总还在回忆着大白鹅刚才视频里的全明星阵容，后半句话自然地顺到嘴边，幸而被及时咽下。

“第一，我不是自愿的。”小沙总皱了下眉，“第二，我认为今晚勉强只能算共进晚餐，不能叫相亲。”

共进晚餐那是他客气礼貌的说法，并非出自一方自愿的共餐行为不叫搭伙，叫蹭桌。

还有，相什么亲，满法定结婚年龄了吗就来相亲？

正是读书的年纪，这人脑子里不是伟大的马克思和复杂的专业知识，居然只想着恋爱结婚，和他们家那堆豆腐渣工程一样操之过急。

简直揠苗助长，浪费国家高等教育资源，不可理喻！

小王先生有些不高兴了，小少爷脾气一下就上来了：“那么多人排着队追我，你迟早会喜欢上我的！”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jpg

沙狄傲连总裁的样子都不想装了，直接原地变成了一个大惊失色的表情包。

这就是所谓的普通自信吗？

“小王先生说笑了，这个迟早恐怕有点晚。”死心吧，我入土为安投胎转世八百次都不会喜欢上你的好吗？

“我哪里不好了，你不喜欢我？”

“恕我直言。”小沙总忍无可忍，“我喜欢你还不如喜欢我秘书。”

向天歌和小王同时一愣。

小沙总这话是认真的。

论长相，向天歌在人群中简直就是珍珠掉进沙子堆，怎么藏都藏不住。鼻锋高高入云，白面如玉，桃眼盛情，气质又柔又刚，美酷的比例调和得极妙，无论哪边多调一点都会打破这完美的平衡。

哪哪都比眼前这个豆芽菜好。

像是怕对方不死心，小沙总开始补刀：

“你有腹肌、人鱼线、肱二头肌吗？”

“你会搬砖、扫地、做饭、为我穿衣服吗？”

“你能和我一起出差、开会、审文件、熬夜谈判吗？”

一套三连问，把小王问得面红耳赤、尴尬万分：“你这是找对象吗？我难道不是用来宠的吗？”

小沙总耸耸肩，表示非常遗憾：“很抱歉，我需要别人来宠我。”说完，他脸上客套的疏离已经彻底殆尽，换上了一副“要么闭嘴吃饭，要么赶紧滚蛋”的表情。

“你这种老男人活该找不到对象！”小王先生愤然离席，走之前还不忘诅咒一番，“和你秘书过一辈子吧，臭渣男！”

？

老男人他勉强认了，渣男又是怎么回事？

被人连捅两刀的沙狄傲虽然莫名其妙，但也只当是小孩子乱发脾气，一点没放心上。

他低头叉了一块煎鱼，半天没见向秘书动，很自然地拿鞋尖从桌子底下戳了戳对方的裤管，蹭起了一点西装布料：

“愣着干嘛，坐下吃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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