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放火！

圆脸内禁婆看她这样，心里果然开始发虚，也逐渐相信，她的确是在帮她避险。

“是我错怪陶小姐了，还请陶小姐宽宏大量，务必再救我一回。”圆脸内禁婆赔着笑脸，连声恭维着上前来。

陶令仪又冷了她一会儿，才坐起来，问清楚钱阿九与她的关系，及具体看守哪道门后，沉声道：“想要活命，必须按照我的吩咐行事，能做到吗？”

圆脸内禁婆看她说得严重，赶紧郑重保证：“能！”

陶令仪道一声好，接着吩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放下你的害怕，回直房拿一个常用的水壶，去狱厨打一壶水回来。记住，出了监狱大门后，一定要义愤填膺地呸上一口，表示出对我的不满。”

看她面现犹豫，陶令仪又警告了她几句，才继续：“比如你可以咒骂我，什么非要喝热水，真当自己还是陶氏小姐等类似的话就行，然后尽量寻着暗处走，走到无人的地方后，立刻去找崔大人。”

“如果半路被人拦下来，就说钱阿九的家里人，让你给他带几句话。”

又取下金钗，抠下几颗小些的宝石，递给她道：“必要的时候，拿些好处给拦路的人，让对方通融一下，不要为了蝇头小利与人纠缠，浪费时间！记清楚了，如果对方不肯通融，非要追根究底，无论如何，都不能把王三娘已经死了的事说出去。即便对方拿这个问你，你也要一口咬定，你离开的时候，王三娘还活得好好的。”

圆脸内禁婆紧张地抓着宝石，连连点头。

“去吧，注意安全。”陶令仪吩咐。

圆脸内禁婆收好宝石，又仔细回顾了一遍她说的话后，才慌慌张张地回到直房，硬着头皮避开长脸内禁婆骇人的尸体，随意拿了个水壶，便匆匆去了。

陶令仪并不敢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她的身上，看她走远，立刻又思索起了失败的对策。

如果她能成功找到崔述，自然是好的。如果不能，那这桩毒杀案又会落到赵明诚手上。

给她吃食里下毒的人，八成就是赵明诚。

赵明诚要接手这桩案子，最后背锅的

人，八成就是圆脸内禁婆。

圆脸内禁婆虽贪婪，但胆子并不大。为求自保，一定会供出她拿金钗收买她，让她给谢临舟递信及让她去找崔述之事。

这样一来，赵明诚也就更加容不得她了。

要自保，或者说反击，只能……

有人来了！

陶令仪止住思绪，抬眼朝着大门方向看去。

只见几个面上覆着黑巾的人提着桶，目标明确地冲到她跟前，抬桶便开始乱泼。

陶令仪迅速后退，避开泼来的液体后，从散发的甜腻味道，立刻判断出来是麻油。

麻油？

他们要放火烧死她？

想法刚起，就见两个覆着黑巾的人打开火折子，朝着她的方向扔了过来。

麻油遇火即燃。

只顷刻，陶令仪便陷在了熊熊烈焰之中。

烈焰凶猛，以关押她的牢房为中心，很快便蔓延至整个监狱，随后，监狱旁边的司仓参军衙署也被引燃。

崔述闻讯赶来，看到连天的大火，又惊又怒！

昨夜谢临舟探监出来，转述完陶令仪的话后，他便派了两人协助他，彻查此案。

今日午时刚过，谢临舟就不仅查出案发之后，赵明诚仅去过两次严知县的别院，与他在案卷中所说的反复调查严重不符；

还从参加过新茶宴的多位小姐口中打探得知，苏见薇从退居出来时，穿的是朱柿银纹交领襦和紫矿盘金六幅裙，与赵明诚在案卷所说未曾更换衣裳的事实，同样严重不符！

这才短短半日，谢临舟就调查出来两个与案卷天差地别的线索，再查下去，不知道还有多少。

按照崔述早年的脾气，到了这步，他就该拿下赵明诚问罪了。

但他的锐气早在狱中磨灭殆尽，现在他就想安安稳稳地，不出乱子就行。

因而在打发谢临舟继续彻查后，他在一个时辰前，特意将赵明诚叫到跟前，委婉地敲打了一番，目的是让他迷途知返。

没承想，他竟如此狂妄！

他年初才重获

自由，两个月前，经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岑长倩极力推荐，才勉强得以启用。陶令仪若出事，陶氏只需稍稍闹一闹，来俊臣那帮狗杂碎只怕立刻就要闻腥启箧，织罗贯颅。

也许，还会连累引荐他的岑长倩！

那帮狗杂碎对他活着走出大理寺狱，又得重用的事，可是一直怀恨在心！

所以赵明诚点的这把火，看似杀的陶令仪，实则杀的是他崔家与崔述！

恐惧夹杂着怒火，冲破崔述的胸腔，裹挟着大火，点亮了他熄灭多年的双眼。

“立刻通知望楼，传递火情！”

“立刻通知武候铺，前来救火！”

“立刻调集民船、担夫，协助救火！”

“立刻通知府吏，征用附近水井救火！”

“立刻安排府衙周围百姓，暂且转移！”

一项一项的命令传下去后，崔述又快步走到正惊慌失措救火的狱卒和差役跟前，指着其中四人，强行命令：“你们几个，立刻将周围的深井石盖都破了！”

又指着另六人命令：“你们几个，立刻找铁锤到司仓衙署水渠凿闸放水，再设好竹渠疏导引流！”

十人离去，他又指着六人：“你们几个，立刻前往女狱凿窗救出陶小姐！”

随后，又命令剩下的人：“立刻拿好皮桶，提水灭火！”

众人得命散去，崔述顾不得喘息，又安排起了闻火而来的大批差役：或安排他们用火钩扒开织室麻堆，再用醋浆泼浇灭火；或安排他们赶制皂角水，用竹制喷筒覆盖幽室木梁；或安排他们铲土覆盖或湿毯拍打院落燃烧的植被。

武候铺的人赶到后，他又马不停蹄的安排他们带着征调而来的民夫拆东侧马厩，弄出隔离带；用沙土掩埋门窗缝隙，防卫油库；沿火向掘三尺深沟引渠水铸防火壕和用湿毛毯覆盖茅草屋顶再时时洒水，以保护民宅等等，事无巨细。

一个时辰后。

滚滚黑烟终于慢慢转白，火势渐渐得到控制。

但————

差役凿了所有监狱的铁窗，也没有找到陶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