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工人心思向外飞

“磊哥，要不要我去骂醒他们？”王虎撸起袖子，“咱们这儿管吃管住，离家还近，他们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别冲动。”陈磊摆摆手，“强扭的瓜不甜。他们想走，咱们拦不住。你去告诉他们，想走的，我不拦着，工资给结清，好聚好散。”

第二天，果然有三个年轻工人拿着辞职信找来了。

带头的是个叫小刚的，平时挺机灵。他低着头，不敢看陈磊的眼睛：“磊哥，我想……我想去南方看看。二狗说那边缺人，工资高……”

陈磊接过辞职信，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行，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不过外面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自己多长个心眼。要是混不下去了，记得下洼村还是你们家。”

小刚愣了一下，眼圈红了红，最后还是咬牙走了。

这三个人的离开，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虽然没引起大风浪，但人心确实有些浮动了。不少人都在私下议论，是不是外面的世界真的那么好？

陈磊知道，光靠感情留人是不够的。这年头，大家出来干活就是为了钱。如果不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以后这种事还会发生。

“秀莲，咱们账上还有多少流动资金？”晚上，陈磊翻着账本问。

“大概还有八万多。”李秀莲正在给未出世的孩子缝小衣服，“咋了？又要投资？”

“不投资，这次咱们投资‘人’。”陈磊合上账本，目光坚定，“我想给大家涨工资。”

“涨多少？”

“每人每月涨三十！另外，再加点福利。”陈磊掰着手指头算，“年底每人发两盒精装腊肉礼盒，让他们拿回家走亲戚也有面子。还有，我想给所有工人都买一份意外险。”

“意外险？”李秀莲停下手里的活，“那是啥？”

“就是如果在厂里受了伤，保险公司给赔钱，不用咱们自己掏腰包，也不用工人自己扛。”陈磊解释道，“虽然咱们安全做得好，但万一呢？这叫给大伙儿买个平安符。”

李秀莲想

了想，点头同意了：“行，这钱花得值。咱们赚了钱，不能亏待了跟着咱们干的人。”

第二天，涨工资和发福利的通告就贴在了厂门口的大黑板上。

红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全体员工基本工资上调30元！”

“年底每人发放精装腊肉礼盒两份！”

“厂里出资为全员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

这消息一出，整个厂子瞬间炸了锅。

“真的假的？涨三十块？那一个月就能拿快两百了！”

“这腊肉礼盒我见过，供销社卖好几十呢！发两盒就是一百多块啊！”

“那个保险是啥意思？是不是以后干活受伤了有人管？”

王虎站在黑板前，大着嗓门解释：“没错！磊哥说了，大家跟着他干，就是一家人！这保险就是保命钱，以后万一有个磕磕碰碰，医药费全报销！这可是城里正式工才有的待遇！”

工人们激动坏了。对于他们来说，几十块钱的涨幅虽然诱人，但这“保险”二字，却让他们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尊严和保障。以前在别的工地干活，受了伤老板都躲着走，哪有主动给买保险的？

“磊哥仁义啊！”

“这辈子我就跟定磊哥了，哪也不去！”

“去什么南方，南方能给买保险吗？能在发工资的时候还给发肉吗？”

刚才还有些浮动的人心，瞬间就被这几条硬邦邦的福利给砸实了。大家伙儿干活的劲头比以前更足了，搬饲料都是一路小跑，生怕落后。

赵老三一边刷着猪圈，一边跟刘大头感慨：“大头，你说那小刚他们是不是傻？放着这么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南方遭罪。这下好了，错过涨工资了！”

刘大头嘿嘿一笑：“那是他们没福气。咱们就在这儿好好干，攒钱盖新房娶媳妇，不比在外面漂着强？”

陈磊站在二楼办公室，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场面，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一招“金钱+保障”的组合拳，算是把这帮人的

心彻底锁死了。

然而，外面的世界真的如二狗说的那样遍地黄金吗？

半年后，一个风雪交加的傍晚。

陈磊正准备关门回家，突然看见大门口缩着几个人影。那几个人穿着单薄的旧夹克，背着破烂的编织袋，冻得瑟瑟发抖，像几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陈磊走近一看，愣住了。

这不正是半年前辞职去南方的那个小刚吗？

此时的小刚，哪还有半点当初意气风发的样子。脸颊凹陷，头发乱得像鸡窝，脚上的运动鞋都磨破了洞，露出脏兮兮的袜子。

“小刚？”陈磊试探着喊了一声。

小刚浑身一颤，抬起头，看见陈磊，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磊哥……”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我们回来了……”

陈磊没多问，直接把大门打开：“进来再说，别冻坏了。”

进了办公室，暖气扑面而来。陈磊让王虎去食堂打了三碗热腾腾的肉丝面，又切了一盘刚出锅的腊肉。

小刚他们三个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捧着碗狼吞虎咽，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吃完后，三个人低着头，坐在板凳上，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谁也不敢先说话。

“说说吧，咋回事？”陈磊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水。

小刚吸了吸鼻子，眼泪又下来了：“磊哥，我们被二狗骗了！那个电子厂根本不正规，是个黑厂！去了就把身份证扣了，每天干十六个小时，还不给加班费。吃的都是烂白菜叶子，住的是几十人的大通铺，臭得要命。”

“那工资呢？不是说很高吗？”王虎在旁边忍不住问。

“高个屁！”另一个小伙子愤愤地说，“说好的一个月五百，结果到了发工资的时候，各种扣钱！扣伙食费、扣住宿费、扣损耗费……最后到手也就一百多块！稍微干慢点还要挨打！”

“后来那个厂子因为排污不达标，被查封了，老板卷钱跑了。我们身无分文，连回家的路费都是要饭要回来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