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感受到了老人的善意，小龙拿出嘴里的手，试探性的往老人靠近了一步。

见老人没有动作，依旧温柔的看着他，小龙放下心来，小跑两步一头扎进老人的怀里，又偷偷抬头看老人的反应。

他之前躲在树后面偷偷看到过，其他小孩子就是这样做的，只是他还来不及看到后面，那些人就被天上飞的大鸟吓跑掉了。

“乖宝宝，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来了这里，你的家人呢，不来找你吗？”

小龙鼻子被冻得红红的，身体却依旧是温热的。老人解开最外层兽皮，裹在了小龙身上。

小龙仰着头，张开嘴巴，露出了两颗小乳牙，嗷呜了一声。又把脑袋埋在老人怀里蹭了几下，尾巴晃得飞快，像只小狗。

老人笑了起来，“原来是个还不会说话的小崽崽。”

小龙也跟着笑，眼睛笑的弯弯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点细微的咕噜声。

“那给崽崽起个什么名字呢？”老人只觉得自己从孙子死后就跟着死去的心又重新跳动了起来，这或许是老天给她的宝藏。

小龙歪着脑袋，像是回应老人，表情很郑重的哼哼了两声，乖乖的等着老人给他说下一句话。

他似乎很喜欢这种一问一答的交流，即使双方都听不懂对方表达的是什么。

老人看着小龙兴奋的像是要飞起来的尾巴，忍不住摸了摸小龙的脑袋，毛茸茸的卷毛很舒服，也很温暖。

“那小名就叫哼哼吧，这是崽崽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老人停顿了一下，略微思索后才说，“大名叫季亨好不好？跟着奶奶姓，奶奶把最好的都给哼哼。”

小龙摇着尾巴，又哼哼了一声，乖乖的蹭了老人一下。

“哼哼真乖。”老人牵着小龙肉嘟嘟的手，“走，哼哼陪奶奶去找树苗，找到了我们就回家。”老人带着小龙往林子里没被烧过的地方走去。

树苗很快就找到了，老人拿出骨刀准备切割树苗，小龙也蹲在旁边，乖乖帮着老人抓住树苗。

可还没等老人用力割，树苗就被小龙拔断了。

小龙看着手里的树苗，又看了一眼老人，有些紧张的把小胖手往后藏。

老人看着小龙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一痛。

把小龙拉进怀里，摸着小龙的脑袋，连忙夸道：“哼哼不怕，哼哼做的很好，帮奶奶大忙了。”

小龙感受着老人的情绪，知道自己没有犯错，才把树苗拿给老人。

老人拿了树苗放进包里，看着小龙乖巧的模样，忍不住亲了小龙一下。

小龙像是受到了鼓励，蹦蹦跳跳的去帮老人找树苗，有小龙的帮助树苗很快就收集的差不多了，老人带着小龙往洞穴走。

在路过一处被轰炸过的地方，老人第一次停下了脚步，忍住内心的不适，弯腰在一些肢块残骸中寻找生存物资。

居然真的让老人找到一块冻僵的面饼，她把面饼放到一旁，对着残骸恭恭敬敬的拜了三下，又和小龙一起挖了一个小坑，把残骸收集到坑里埋起来。

临走时老人又带着小龙拜了三下，才拿着面饼离去。

到了洞穴附近，老人停住脚步，犹豫再三，转身把小龙身上的兽皮裹得更严实了。

把小龙带到了里洞穴不远处的一个小洞旁边，这是老人捡树苗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洞口藏在石头后面，很隐蔽，只不过当时觉得太小了就没告诉男人。

现在，老人只庆幸男人不知道，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把小龙藏在哪里。

老人握住小龙的肩膀，神色认真的看着小龙，“哼哼乖，待在这里不要跑，奶奶晚上就来陪你。”

说着就把那块面饼塞到了小龙的手里，又从包里摸索了许久，找到了一点火晶石的碎末，拿了一根树苗折了两下。

生好火之后，老人把面饼外面的冰烤化了，面饼也软了下来。

老人看着小龙咬了一小口后，又认真的嘱咐了几句，才放心的往外走。

小龙抱面饼着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先是呆愣了一下，又急急地把嘴里的面饼吐了出来，跑到老人面前，小手举着那块咬碎的面饼给老人看，示意自己没有贪吃。

老人没办法，又牵着小龙，把人带回去。

等老人又回到小洞，小龙才紧紧抓着老人，一点声音也没有，只盯着老人大滴大滴的掉眼泪。

他举着面饼递给老人，满脸的恐惧和不安。

他以为老人是因为他贪吃才不要他了。

老人也忍不住落下两滴泪来，她弯腰安抚着小龙。

她何尝不想带他回去，但是他怕男人发现小龙的身份。

男人的贪欲很大，一旦小龙被发现，就只有被卖给黑心贩子一条路可走了。老人不敢拿小龙的生命冒这个险。

老人用粗糙的手轻轻抚摸小龙，侧身看了一眼外面已经暗下去的天色，终于狠下心来，从包里拿出绳子，一头绑住了小龙的脚踝，一头绑了一块石头。

老人把面饼又放在小龙怀里。

抹着泪，头也不敢回的就走了。

小龙跑了两步被绳子绊倒，又默默地爬起来，望着老人一瘸一拐的身影掉眼泪，呜呜咽咽的发出悲伤的哀鸣。

他从龙蛋里孵化出来不过月余，在懵懂接触外界的过程中，就一直面临和信任的人分离。

小龙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小手，又摸摸自己被磕红的膝盖。他坐在地上沿着自己身上疼痛的地方慢慢摸索，摸到了脚腕上那条粗糙的麻绳。

小龙抬起手臂抹掉眼泪，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刚走一步，又狠狠摔了一下。

小龙觉得委屈，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他想扯断那个线去找老人，但是这又是老人留给他的东西，他害怕老人看见他把线弄断了会生气。

老人回到洞穴里也不好过，想起小龙追出来哭的模样就心疼。

因为想着小龙的事，老人晚上添木柴的时候频频走神，被火苗烫了好几次手。

男人他们见到老人回来其实还挺惊讶的，这么长时间待在外面，他们以为老人早就被冻死了。

“姑，你老人家出去一趟，衣服都丢了？”老人回来就穿着一件厚棉袄，外面的兽皮不知所踪。

男人手里把玩着匕首，看着出门时还病恹恹的老人，现在瞧着，竟然比以前还多了几分精气神。

老人没说话，从包里掏了半天，找出一小块面饼，扔给男人。

“外面有人被炸死了，只找到这点东西。”

闻言，男人目光顿时贪婪起来，也懒得想老人衣服的下落，急忙道：“那......”

男人刚想追问又停住了，他神色难辨的盯着老人，默了一瞬才讪笑着开口，“姑，怕是有事瞒我们罢。”

正在哺乳的女人也朝老人看过来，死气沉沉的眼睛里冒出一丝精光。

“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婆子能骗你们什么呢？”说着，老人把那个挎在身上破旧的布包往火堆旁一倒，里面的零七八碎的小东西全部滚落出来。

一点树苗残枝，一把刀刃已经钝掉的骨刀，一个装着泥土的小玻璃瓶，几颗灰扑扑的弹珠球......

“诶呦！怎么都掉出来了。”

男人起身捡起玻璃瓶仔细看了看，然后将笑着地上的动线一一捡起，放回老人的布包。

装完，男人装作责怪的样子，啧了一声，扬声道：“你说这，急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我还能信不过您老人家嘛。”

老人抓着布包，不再多言。

这时，蹲坐在女人身边的少年从膝盖里抬起头来，看着男人道：“把鱼杀了，我饿了。”

男人动作一顿，把刀往地上一插，恶狠狠的看了少年一眼，怒声吼，“刚刚不是才吃了？又饿，我可养不起你。”

一旁的女人也有些忍不住了，她心虚的用余光瞟了老人一眼，低声道：“多福，听你爸的，咱们明天吃。”

“洞里那池子没冻住，还有鱼，明天我还能抓。”少年又把头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夫妻俩被多福堵得没活说，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男人犹豫几秒才不情不愿的对着少年发号施令，“馋死你算了！把鱼挖出来。”

多福起身把埋在雪里的鱼挖了出来，面无表情的递给男人。

女人刚想把在角落熟睡的二儿子叫醒，就被男人一个眼神恐吓了回去，“这么多人了还不够吗，睡着了的也要喊来？”

男人此刻像一只护食的野兽，根本不会在意妻子想叫醒的是自己明面上最疼爱的亲生儿子。

女人低声啜泣，不敢辩解。

男人剖开鱼腹，把内脏用刀挑了出来，又切下一块鲜嫩的鱼肉，当着众人的面放进了嘴里，享受的咀嚼起来。

女人咽了口唾沫，盯着男人却不敢出声，怀里的孩子不安的扭动两下，女人低下头，往孩子身上拍几下。

在这种绝境里，人类好似又变回了动物。

每个人都必须遵从弱肉强食的动物世界规则，强者享受完才有弱者的生存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