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治疗 宋铭清的回忆

垃圾车在经过住院部时稍停了一下, 戴眼镜的少年跳下车, 冲车上的司机挥了挥手，然后走向一栋住院楼。

等电梯时, 他拿出手机, 发信息：我在楼下, 这就上来。

楼上病房中的若朴拿起振动的手机，回复：这么快啊？你不用上来, 我下来。

发完信息后，他低头看看自己, 浅蓝的病服, 深蓝色的拖鞋, 就这么出去吧，他把手机装进口袋中，走出病房。

有护士从走廊上经过，说他：“你要去哪？不要乱跑哦。”

若朴弯起眼睛：“我去楼下看下朋友, 马上就回来！”

护士用带点玩笑的语气说：“你最好真的马上就回来。”

若朴和医生护士们的关系很好，他们不大管他, 给了他很大自由。

护士走后, 若朴脸上的笑容很快淡了下去，不过他的长相很具有欺骗性，就算不笑, 唇角也是翘起的，天然带笑。

他来到电梯间，正巧有电梯上来了, 电梯门打开，宋铭清出现在他面前。

电梯内外，宋铭清脸上没有表情，若朴嘴唇隐约含笑，但眼睛没有温度，两人同时看到对方，瞬间都调动脸部肌肉露出笑容，相视而笑。

若朴用带笑意的声音说：“你已经上来啦，那我们还得下去，他们住在隔壁楼。”

宋铭清笑道：“哦，好，那我们去隔壁。”

若朴走入电梯，宋铭清借着扶眼镜无声地叹了口气，刚才若朴冷着脸站在电梯外的样子很像他几年后的模样，要不是自己是精神系异能者，在控制情绪上比常人强许多，可能刚才都会露出不对劲的表情。

两人来到位于另一栋住院楼的孔青青他们的病房外，从敞开的病房门可以看到里面除了孔青青和孔飞母子外，还有一个看护在。

其实医院的人手是比较紧的，一般来说，一个看护得同时兼顾好几个病房，这个看护就呆在孔青青病房中，应该是医院考虑到孔青青的精神状态不稳定，特地给她安排了单独的看护。

宋铭清轻轻地敲下了门，看护走到病房门边，看着门外的两个人：“你们……”

他突然停口，脸上露出了恍惚的表情，片刻后，他道：“你们进来吧。”

若朴看向宋铭清，他的异能挺方便的，而且很和平，如果换成自己——异能恢复了的自己，这会儿如果不想让多余的人碍事，就只能把对方振晕了。

三人一起走入病房中，离门更近的病床上孔青青安静地闭着眼睛，她很憔悴，即使在睡梦中也露出了一种脆弱与神经质相交杂的表情。

孔飞醒着，宋铭清走到他面前，低头冲他笑笑，小男孩打了个呵欠，宋铭清弯腰托住他软软的小身体，帮他躺倒，给他盖上薄被，看着他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宋铭清转向孔青青，选了个从病房门外看不到的角度，把手放到她头顶。

十分钟后，宋铭清收回手，又走到孔飞身边，把手放到他额头上，片刻后收回手，转向若朴：“我们走吧。”

看护把他们送到门边，双方告别，看护走回病房中，走到椅子旁坐下，片刻后，他恍惚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出现了一小段空白，刚才自己干什么了？是打瞌睡了吗？

宋铭清和若朴沉默地走到楼下，见四处没人了，若朴才低声问：“怎样？”

“把她的某些记忆淡化了——逃避是有用的，可以让人活下去。”宋铭清道，“过几天再来看看效果，看是否需要进行巩固治疗。”

若朴点头。

“那小男孩的脸怎么了？”宋铭清问。

若朴：“感染了新型真菌，医生说要是晚一段时间，他的脸会烂掉。”

宋铭清愣住了。

原本过几年，他会认识一个脸烂掉的小孩，这小孩长大后会干一件大事。

他认识小孩时，对方脸上凹凸不平仿若戴了一张鬼面，听说是感染了什么真菌，救治得太迟，虽然去除了真菌，但脸已经救不回来了。

当然，可以动手术整容，不过当时是战乱时期，好的整容医生很少见。后来和平谈判后，那孩子应该去动了手术。

不过宋铭清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去手术，他只在那孩子还小的时候见过对方几次，后来就没再见过了，因为他和对方的收养人关系不好。

“那小孩是叫什么名字？”宋铭清问。

“孔飞。”

“哦……”

那就真是他了，宋铭清认识的那孩子叫庄飞，他的收养人姓庄，庄发，以后的天行者首领，若朴的极端拥护者，但爱之深就容易恨之切……

天行者只是若朴的刀，还是不常用的那种刀，战争结束后，大多数刀都会被收起来搁到置物架上落灰，天行者也一样，但这刀邪气重，或者说它天不怕地不怕，后来就反了。

前面说的小孩长大后会干的大事就是跟着他的收养人一起造反了，他们刺杀了时俨，“小孩”是执行者之一，听说所有的刺杀者都当场就死了，庄发作为幕后，死得晚一点，也惨一点。

后来所有和刺杀一事有关的人都死了，当时的首府连续流了三个月的血，天天都有一批人被执行死刑。

三个月后，若朴登上了权利的巅峰，那是白骨与血肉铸成的王座，众王之王。

和平时代结束，接下来是静默时代，那几年，大家就算是想咳嗽也得先观察王的脸色。

“我一定会治好孔女士的，孩子需要妈妈！”宋铭清收回思绪，坚定地道。

若朴看了看他，怀疑他是不是也缺少母爱，所以对这事感同身受。

宋铭清知道自己表现得有些异常，他扶了下眼镜，压下翻腾的情绪，道：“你先回病房吧，我去找我同事。”

若朴道：“我回去也没事，跟你一起走走。”

“好的……”宋铭清刚回忆完往昔，其实更想一个人呆着，但是他习惯了不反对不拒绝若朴。

“你和你同事来医院是有什么工作要做吗？”若朴问。

“嗯，我们来把垃圾运去垃圾处理中心。”

“哦。”

烈日高照，两人走出住院楼，走到阳光下，很快便被晒得皮肤发烫，两人赶紧往树荫下走。

若朴看着开小白花的茂盛绿树，想起时俨和他说的小飞蛾的事，闲聊般地道：“异能有失控的风险，异化是不是也会有这种风险？”

“也有的，异化是肉体变异，如果失控就是肉体崩溃，就像加速千万倍的癌症，肉体会极速地崩溃消亡。”宋铭清说，“这是我结合网上的资料作出的猜想。”

若朴：“肉体崩溃，听起来很危险。”

“异能失控和异化失控一样危险，都有可能死人，只是异能失控会死得完整一点。”

“完整？你是说尸体完整？”

“对的。异能失控只是精神崩溃，肉体还在；异化失控，是肉体变成了怪物，且无法逆转。”

“你说，”若朴道，“异化者，变态的异化者，有没有可能会吃人？”

宋铭清没觉得若朴的问题奇怪，只觉得他到底还是年纪小，还不了解人性的黑暗面。“变态的人也会吃人，就是食人魔啊，网上能查到不少食人摩的案子。”

“嗯。”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医院的垃圾房，这里地方很大，但因为最近医院都是爆满状态，产生的垃圾特别多，垃圾房被塞满了，连外面的墙根下也堆着小山似的白色垃圾袋。

“你不知道，那肉块还会动呢，像活的一样，差点吓尿我……”几个清洁工边干活边说着什么。

“已经发育成型了？”

“不知道，堕胎是搅碎成肉块，哪里看得是不是成型了。”

“还是看得出来的……”

这时两个人往这边走来，不知为何大家都不再说话了。

若朴看向来人，其中一人非常显眼，他有四只手臂，除了正常的两只手之外，他还有两只手臂从背后绕到了身前，两只手上都拿着东西，不，应该说他四只手上都拿着东西。

宋铭清扬声道：“陈哥！”

“四只手臂”旁边的那个两臂人朝这边笑笑：“这是你朋友？你怎么把他带这来了？这里不干净，赶紧回去吧。”

“四只手臂”不满地道：“这里怎么不干净？你看看，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至于垃圾过多的问题，这又不是我们造成的……”

陈哥赶紧道歉，说是自己说错话了。

若朴在那稍站了一会儿便撤了，因为外面太热了。

晚上时俨过来时，若朴把白天看到的四臂人讲给他听：“他四只手都可以自由活动，都很灵活，动起来不会互相干扰，很神奇吧。”

时俨：“再怎么神奇也不会……”

“什么？”

“没什么。”

若朴反应很快：“我知道了。再怎么神奇也不会比你的异化更神奇！”

“……”时俨道，“快吃饭，不要老说话。”

“哦。”若朴替时俨夹菜。

“我是让自己吃……”

“时俨也在啊。”病房门口传来说话声。

两人抬头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英俊男人，两人一齐道：“裴医生。”“裴哥。”

裴延年走进病房中，看了看他们的饭菜，道：“倒也不用吃得这么清淡。”

若朴冲时俨眨眨眼，因为今晚的饭菜都是时俨买的。

“今天感觉怎样？”裴延年问若朴。

“我觉得没问题了。除了体育课要请假，其他课能正常上。”若朴形象地说。

裴延年点头：“那就好。”

时俨看看他，觉得他好像有点“心不在焉”，便问：“裴哥你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嗯，”裴延年道，“若朴，你爷爷奶奶出现了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