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布莱迪的眼睛

◎布莱迪的眼睛◎

布莱迪脸色惨白,冷汗像瀑布一样直往下流。

莫非昨晚那件事不是梦……

布莱迪不敢再想下去，他从床上吃力地欠起身，然后颤抖着看向床边的妻子。

“我、我昨晚路过那座修道院,我看见了奇怪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着几声呜咽,听起来就像垂死之人临终的呻/吟。

“你在说什么呢？”妻子走到床边,俯身擦了擦他额头的汗珠。

“我、我……”布莱迪惊恐地看着妻子，他昏头昏脑,视线被冒出的冷汗和泪水模糊。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困在一个漫长的噩梦里。

“布莱迪！布莱迪！”

妻子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神,他眨了眨眼,汗水被擦干净了，他看见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

身体止不住颤抖，布莱迪紧握住妻子的手掌,企图从她身上寻找些许慰藉。他顺着她的手臂抬头往上看。他的动作一瞬间凝固。

他看见妻子温柔的脸庞突然变得焦黑,就像炸裂的木炭一样簌簌掉落黑灰般的脸皮和血肉。

“天呐！”

布莱迪立刻甩开妻子的手臂，发疯似地发出惊恐的吼叫。

他赤着脚跳下床，踉踉跄跄地朝门口狂奔。

“布莱迪——”

妻子在身后发出惊慌的呼唤。而他却什么都顾不得了。

逃出去！逃出去！逃出这个噩梦！

布莱迪拉开门想要逃离,他跳出门,趔趄了一下,然后摔倒在冰冷的地面。

“布莱迪！”

“爸爸！”

几声呼唤同时响起。妻子从房间里急忙跑出来,隔壁房间的孩子们也被吵醒,揉着眼睛围到他身边。

“布莱迪，你没事吧？”妻子想要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不要碰我——”布莱迪喉咙里发出呜咽。他看见那伸过来的手臂黢黑如木炭，还有鲜血一滴一滴掉落在他身前的地板上。

“爸爸，你怎么了？”孩子们也被他的异样吓住了，忍不住发出疑问。

布莱迪颤抖着转过头,结果发现他的孩子们跟妻子一样。那可爱稚嫩的脸庞在下一秒就变得焦黑,泛黑的皮和肉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神呐！救救我吧！”布莱迪捂住自己的双眼,长长地哀鸣一声，然后扑通昏倒过去。

“布莱迪——”

“爸爸——”

在他身边，妻子和孩子们都发出尖叫，他们叫声吵醒周围的邻居，整条街道在大清早迅速地吵闹起来。

几天后，布莱迪家的客厅里。

“格温妮，布莱迪最近怎么样？”

“还是那副鬼样子。”布莱迪的妻子叹了口气，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自从那天从你家喝酒回来，他就像失了魂儿一样胡言乱语，一会儿说什么‘红色的眼睛’，一会儿又说我和孩子们都是‘怪物’。今天早上，他照镜子的时候，甚至还把家里的镜子给打破了，嚷嚷着说里面有魔鬼……老天！我真的快坚持不下去了！”

“辛苦你了，格温妮。”朋友安慰道，“如果那天晚上我们没和他一起喝酒，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这不是你们的错。”格温妮叹了口气，“医生说他是受冻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他回来后的那天早上，我就感觉他不太对劲儿。他总是会做噩梦，还在梦里大喊大叫。”

“老天！那天晚上的确很冷，他应该是醉倒在路边睡着了，不然不会病成这样！”

“唉，现在我只希望他能尽快好起来。”格温妮用手帕擦了擦眼泪，“他现在整天呆在房间里，连我和孩子都不愿意见。我真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我相信布莱迪肯定很快就能好起来。”朋友拍了拍格温妮的肩膀，“明天我们打算去邻镇的教堂，不如你跟我们一起去。只要向神虔诚地祷告，神准会保佑他早点恢复。”

“可是明天我还要带孩子们去摆摊。”格温妮脸色犹豫，“布莱迪不在，从村子里收的货物许多都没卖完，我想趁这些天尽快把它们卖出去，不然就要亏本了。”

“那好吧……”

“谢谢你的关心。”格温妮勉强地笑了笑，“等卖完这批货物，我就抽空去教堂祈祷。”

送走前来看病的友人，格温妮呼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妈妈。”小女儿看见她疲惫的模样，赶紧给她端来一杯水。

“谢谢你，朵拉。”格温妮温柔地接过水杯，“爸爸呢？”

“爸爸还呆在房间里。”朵拉睁着天真的大眼睛，靠在格温妮怀中，“他今天又没有吃早饭，早上还把镜子给打碎了。妈妈，我有些害怕。”

“别怕，朵拉。”格温妮紧紧抱住小女儿，“布莱迪会没事的，爸爸只是生病了，很快就会好起来。”

“真的吗？”朵拉蜷缩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

“真的。”格温妮忍不住哽咽了一下，“等过几天我们就去教堂，如果我们向神祈祷，神会保佑他的。”

“好。”朵拉认真地点了点头，“朵拉也会努力帮忙，让爸爸快点好起来。”

“嗯！”格温妮吸了吸鼻子，偷偷擦干眼角的泪珠，“乖，你先去玩一会儿，妈妈去做午饭。吃完饭妈妈去摊上给哥哥姐姐送饭，你在家里看着爸爸。”

“好的。”朵拉乖巧地答应道。她明白现在不是撒娇的时候，爸爸生了病，她也要尽快成长为能帮忙的小大人。

等吃完午餐，妈妈出门去给看摊的哥哥姐姐送饭，留下朵拉和爸爸在家里。

“爸爸，吃饭了。”朵拉端着饭走到房间门口，轻轻将门打开。

“不、不要…滚出去…魔鬼……”

布莱迪躲在角落里，双臂紧紧抱住头颅，脸上露出扭曲挣扎的表情。他干涩的眼珠里布满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疯癫又脆弱。

“爸爸，该吃午饭了，你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

朵拉将饭放在地板上，小声地乞求道。她听说人不吃饭就会饿死，她并不希望爸爸死掉。

“不、不……”布莱迪痛苦地摇着脑袋，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这是梦、噩梦……我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他打着哆嗦，颤抖着啜泣着，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从这漫长的噩梦中清醒。他坚定地认为这只是一场梦，如果不是梦，又怎么能解释他看见的那些东西。

他的妻子和孩子们都是被烧成焦炭的尸体。每次他们跟他说话，脸上就会大块大块地掉下煤灰般的躯壳，露出里面发红的血肉和白花花的骨头。

原本温馨的家在布莱迪眼里已经变成了地狱般的景象，他紧紧捂住眼睛，想要把黑暗挡在外面，可是耳边响起的小女儿温柔体贴的呼唤，又让他感到自己离那毛骨悚然的黑暗深渊越来越近。

他快要忍耐不住了。

“爸爸——”

朵拉吓了一跳，朝后摔倒在地板上。她颤抖地看着角落里的父亲。刚刚爸爸抬起了头，她看见一双魔鬼般红色的眼睛从他的手指缝里露出来。

那双眼珠里藏满恶意、怨恨和恐惧，那个眼神让朵拉的身体忍不住颤栗。

啪！

朵拉坐在地上愣了几秒，然后迅速地跑回自己的房间，将门紧紧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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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爬上床，将头捂在被子里。

“爸爸的身体里住进了魔鬼……”

朵拉忍不住悲伤地哭泣。她察觉到刚刚角落里的男人不是她的爸爸。她的爸爸不会露出那样恐怖的眼神。

肯定是魔鬼住进了他的身体里。朵拉忍不住心想。“是魔鬼将他变成了这样。”

哭了一会儿，朵拉感觉心里好受了些。她从被窝里钻出来，然后从床底拿出一个小铁盒。

铁盒里有有一些硬币，这是她攒的钱。她决定等过几天去教堂的时候，将这些钱带上。

“希望这些钱可以让神实现我的愿望。”朵拉心里想着。她想让爸爸回到从前的模样。

“神呐，救救我吧……”

另一个房间里，布莱迪躲在角落里痛苦地哭泣。刚刚他的小女儿看了他一眼就跑掉了，布莱迪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今天早上布莱迪照了镜子，从镜子里，他看见的不是自己瘦削憔悴的脸庞，而是一只魔鬼。

那张魔鬼般的脸被水泡得发白肿大，以致整张镜子都装不下。脸的双眼被鱼吃得只剩下两个黑黢黢的大洞，大张的嘴巴里还往下滴落发黑的淤泥和污水。

那不是他，是魔鬼！是冤魂！是邪灵！

布莱迪瑟瑟发抖，身子往墙上贴得越来越紧。他起先只以为镜子里有魔鬼，但现在他又怀疑是不是魔鬼住进了他自己的身体里。

“全部都是……全部都是……”他嘴里止不住喃喃道。家里全都是魔鬼！不管是妻子孩子还是他自己的身体，都住进了邪恶的东西！

“谁来救救我…天呐…谁来救救我……”布莱迪嘴里发出悲号。

他现在迫切希望自己能从这该死的地狱中解脱出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傍晚快要天黑的时候，格温妮才带着两个大一点的孩子回

“朵拉，我们回来了。”格温妮疲惫地朝屋里喊道。

“妈妈！”朵拉从房间里飞奔出来，扑进她的怀里。

“饿了吧？我现在就去做晚餐。”格温妮摸了摸朵拉柔顺的头发，疲倦的脸上也泛起温柔的爱意。

“我不饿。”朵拉轻轻摇了摇头，但她僵硬的小脸使她看起来有些反常。

“怎么了朵拉？”格温妮注意到她的异样，抚摸她的脸颊询问道。

“妈妈，爸爸身体里住着魔鬼。”朵拉用稚嫩天真的声音说。

“什么——”格温妮惊恐地瞪大眼睛。

“朵拉，不要乱说！”姐姐生气地训斥她。

“我没有乱说。”朵拉稍微激动起来，“今天下午我去给爸爸送饭，爸爸的眼睛变得通红，就像魔鬼一样。他还用吓人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看起来陌生又邪恶。”

“朵拉，爸爸只是生病了，精神有些不好。他很快就会好起来。”格温妮弯腰抱住朵拉，“他是你的爸爸，不是魔鬼，神会保佑他的。”

“我知道了。”朵拉低头郁闷地回答。

“你们先去玩吧，我去做晚餐。”

安慰好孩子们，格温妮又拖着疲倦的身体来到厨房准备做饭。

“妈妈，我们来帮你。”两个大一点的孩子主动请求道。

“不，你们去休息吧。今天你们看了一天摊，肯定累坏了。”格温妮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快去歇一会儿，晚饭马上就好了。”

“好吧。”两个孩子担忧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又走出厨房。

厨房里，格温妮拿着菜刀机械地切着菜。菜刀在砧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伴随着炉子上烧水发出的噗噗噗的声音。

格温妮心里复杂而又烦恼。朵拉的话让她有些在意。虽然她安慰孩子们布莱迪只是生病了，但布莱迪的病却也有些莫名其妙。

难不成他真的被魔鬼附身了？

格温妮心里不由得浮现这么一个恐怖的猜测。

咔！

突然，一个不注意，菜刀切到格温妮的手指，疼痛将她从沉思中唤醒。

“嘶——”

后知后觉感到疼痛，格温妮立刻将流血的手指含进嘴巴里。

如果真的是魔鬼附身在布莱迪身上，那该怎么办？格温妮心里思索着。

她感到恐惧，但对家人的爱意使她有勇气来直面这种恐惧。只有这样，她才能捍卫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明天就去教堂吧。”

将菜切好，格温妮放下手里的菜刀，望向窗外的原野和星空。她决定了，明天就去教堂。

虽然教堂离得很远，去一趟就要花一上午的时间，但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如果真的有魔鬼藏在家里，那她必须要去教堂寻求帮助。

做好晚饭，喊孩子们出来吃饭，格温妮将去教堂的决定告诉了他们。

“妈妈，我想跟你一起去。”朵拉哀求道。

“不行，你还太小了，去教堂要花上很长时间，路上你受不住。”格温妮拒绝道。

“我能坚持住，求求你让我去吧。”朵拉坚持不懈地请求。

“不，朵拉。”格温妮安慰地亲了亲她的脸颊，“妈妈明天去教堂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明天你跟哥哥姐姐一起去看摊，我保证我会很快就回来。”

“妈妈……”朵拉失落地低下头。

“等我回来，我会给你带礼物，好吗？”格温妮接着说。

朵拉没有说话，只是从格温妮怀里跳出来，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回房间。

哥哥姐姐望着她失望的背影，有些担忧地看向格温妮。

格温妮叹了口气，拍了拍大孩子们的肩膀：“明天你们好好照顾家里，我在傍晚前就会赶回来。”

“好的。”两个孩子靠在她怀里答应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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