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有缘再见，抵达神都

李瀛月的脸色也并没有一如既往的从容，而是略有些紧绷，他盯着苏靖雪：“鬼村之事，阿桥和阿树没有伤害任何人，如果非要说有过错的，那也是我，没有及时发现蛮蛮所做的恶事。”

阿树是一只猫妖，因为长相比普通的猫更凶狠，那三人便生了恶念，故意将阿树放在蛇堆里又放火烧她，因此阿树虽然活了下来，半边身子也被烧烂了。

阿桥是一只更弱小的妖，她是一株杜衡成精，三恶民觉得它身上的药用价值不菲，便将它捆住剁成了几段。阿树中了蛇毒的时候，还是阿桥舍命给她续了一口气。

李瀛月见它们本性善良，不忍看它们就这样被人伤害死去，于是救下了它们。

时间一久，这两只小妖怪开了智，总是念着救命之情送来它们认为她需要的东西。

后来李瀛月有心留它们在身边，便帮助它们化成人形取了姓名。

只不过当初的伤，即便是痊愈了也还是会留下痕迹。

“所以，阿树半边脸上都是疮疤，阿桥没法儿说话。”

李瀛月说完，萧言徵罕见地沉默了。他嫉恶如仇，恨妖怪入骨，一心只想斩尽这世间妖邪鬼祟。

可是这世上却还有很多小妖们，连容身之处都没有。

“我知道二位都是明辨是非善恶之人，人和妖都有好坏，我只求二位日后秉公断案之时，能够一视同仁。我们要斩的是一切奸邪作恶之辈，而不是因为人妖不同，就区别对待。”

李瀛月低着头，双手也行着礼节，难得看见她这样恭敬退让的模样，却是在为妖怪们说话。

萧言徵心头震动，只觉得一直以来坚守的观念，似乎被她打破击碎了一道裂缝。

车厢内安静的只听的见车轱辘转动的声音，李瀛月抬头，视线落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苏靖雪身上。

这位年轻的苏司丞，出身云襄苏氏，豪门士族，科举更是一朝得中，如今不过二十有二。

这两位一个是天潢贵胄，一个是世家子弟。短暂的相处下，李瀛月还看不透他们真实秉性。

尤其是苏靖雪，自千春楼一案以来，从未在案情上插手过多，但李瀛月知道他一直在观察她。

“李姑娘，

我不否认你的观念，但有句话你应该也听说过，”苏靖雪眸色冷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自接手悬鉴司起，苏靖雪的大半生都奉献在其中，他破案无数，更是斩杀不少妖邪，若不是那本《九州异闻录》，后世人在与强大的妖族对抗时，会更加艰难。

百年后人和妖势同水火，你死我活争斗不休，李瀛月不想通过无止境的杀戮来解决问题。这将会是一场漫长的征途。

“苏司丞心系天下，小女自然佩服，我只是希望今后在这杆名为公平的秤上，妖族也能有一席之地而已。”

苏靖雪垂着眼眸，鸦羽般的睫毛下覆着一层阴翳，似乎轻颤了一下。

“李姑娘所说，苏某记住了。至于你身边的两个小妖，我权当不知，但若日后她们做出伤人行径，我也绝不会手软。”

李瀛月心念一动，真诚道：“多谢苏司丞。”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在官府门前。

“明日一早我便要动身离开了，先在这里提前向二位告辞，”李瀛月抬手行礼，“至于鬼村一案，今夜我会写好口供。”

苏靖雪还要返回泯州处理一些收尾的工作，没有多说什么。

“你是要去神都？”

萧言徵记得她说她阿姐在神都，且看她行走方向也是神都那边。

“正是。苏司丞，萧司直，咱们有缘再见。”

-

次日天边破晓，李瀛月将一纸口供放在房间的书桌上，带着阿树和阿桥离开了府衙。

她已经在青阳城耽搁了数日，只想速速进京。

十日后，马车停在神都城外。

阿树探出脑袋，好奇地张望那高大巍峨的城墙。

“这里就是神都吗？好气派呀。”

此行一路没花多少银子，李瀛月摸了摸钱袋，差不多还有五十两左右，只是这些钱在偌大的神都城里却做不了什么。

她们先找了个客栈居住下来。

城内风雪已过，路面干燥，只不过天色尚阴，路边有的店铺外已经升起了灯笼。

不多时，暮色四合，往外看去，神都城灯亮如昼，市井喧闹繁华。墙下阴影处，金吾卫铁甲轻响，再过

两个时辰便要宵禁了。

阿桥和阿树在另一扇窗户那里望着神都的夜景，像是怎么都看不疲倦一般。

和阿树阿桥交代完要注意的事情之后，李瀛月便出门了。

她戴着长帷帽，打听了魏国公府在哪条街上。

宣宁坊规整静逸，这里居住的大多都是高官士族，橙红的灯笼映照在宽广的道路上，李瀛月孤冷的身影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的脚步停在庆安街口，里面最深处的高门宅邸便是魏国公府，但是她却绕了个小圈，像是迷了路一般。

提着食盒的小厮打量了她好几眼，最终还是忍不住上前，问道：“姑娘，你是要找人吗？”

李瀛月掐细了嗓音，低声啜泣道：“这位小哥，实不相瞒，我是李府一个丫鬟的表姐，我听说她犯了大错，想着来带她回去，替她入殓……”

小厮闻言，倒也没过多惊讶，这高门大院里的阴私事太多了，也心有戚戚，于是好心道：“姑娘，若是犯了大错没命了，府上都把人送到京郊的妄山去了。”

李瀛月似乎是愣了下：“妄山？”

“姑娘是外地人？”小厮似乎有些犹豫，只道，“你从城门出去后往前走四五里，再左拐直走没多久就到了。”

“多谢小哥。”

原来从这些高门大户里出来的死尸，都扔在了一个叫妄山的地方。

李瀛月快步走到不远处的脚店，牵了马之后便往妄山而去。

一出城门，四周便立即陷入一片黑暗中。一轮弯月逐渐隐没在黑云中，片片雪花在空中飞舞起来。

又下雪了。

李瀛月快马加鞭，最终在一处密林前停了下来。

小道右侧，竖着一块不显眼的破旧石碑，上头写着妄山二字。

李瀛月将马拴在一旁，大步走了进去。

这里阴气浓重，迷雾笼罩，伸手不见五指。李瀛月吹了火折子，点燃随行带来的提灯。

昏黄的光芒立即照亮了一小片范围，脚下不知踩了什么东西，发出奇怪的咯吱声。

“嗬——”

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响起刺耳却穿透人心的叫声，像是一张密网即将要裹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