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为之筹谋，为之担忧

李瀛月跪在地上不动，长公主扶住身形微颤的萧寒音，语气有几分沉重。

“姑姑，李瀛月她……种了妖毒。”

长公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又提到南疆的珈定国。

萧寒音脸色微冷，疑云笼罩在眉间，压抑沉郁。

她上前握住李瀛月的手，翻过来一看，只见那团黑色正停留在腕间，隐隐有要上行的趋势。

“是言徵帮忙遏制住了毒性。”长公主说道。

萧寒音眼神闪过一丝诧异：“竟然是那个孩子？”

“回禀圣君，小女如今在悬鉴司任职，萧世子平日很是照顾。”

萧寒音托着她的手臂：“先起来。”

她下垂的双眼湿润盈泪，双唇也极力忍住颤抖。

“明昭，我真的没想到，你还活着。”

当年这个孩子在宫乱中被贼人掳走，她派了控鹤府的张醒春去追，却得知他失踪的消息，只知道张醒春最后的踪迹是在泯州和沧州的交界处。

她心中绝望，朝堂上各种口诛笔伐，她已无意再在那个位置上坐下去。

天子登基后便让她在别院避世，这一避就是十数年。

萧寒音紧握着李瀛月的手，敛住神情后，朝屏风后的宫女开口：“去取匕首来。”

宫女没有多问，立刻便出去。

李瀛月神色动容：“圣君……”

萧寒音没有急着让李瀛月改口，只道：“此事还有谁知晓？”

“我现在借住在苏司丞的私宅中，除了萧世子和苏司丞以外，还有我一个好友。”

“苏司丞？”

萧寒音避世已久，对当今朝堂上的事已不太了解。

长公主解释道：“便是苏相家中，苏家三老爷的长子靖雪，如今的悬鉴司司丞。”

萧寒音点点头：“那是个正直的孩子。”

门被敲响，接着方才的宫女端着一个方形的雕花匣子进来。

萧寒音打开匣子，只见那里面赫然躺着一柄鎏金匕首，手柄上镶嵌着红宝石，夺目耀眼。

她果断地划开手掌，鲜血

便如同淅沥的雨水一般落入碗中。

“好了可以了！”李瀛月连忙开口。

萧寒音止住，一旁的宫女连忙用手帕将她的伤口包裹住。

李瀛月看着那碗血，一时心神不宁。

中毒之后的那一夜，她想了很多。既然这世上没有至亲之人，那么她干脆就去巫山，看能不能寻到巫神医。

若真的没有解毒的办法了，她便一个人留在巫山看遍云雨。反正这世上也没有牵挂之人，活了三世之久，她已经满足了。

可是没想到，她还有至亲，她还有母亲。

“明昭？”萧寒音的声音唤醒了她。

李瀛月回过神来，戳破指尖，而后催动体内的灵力，引渡碗中的鲜血入体。

红色的血液在手掌中流转，像是要冲散那团黑雾。

只见她的指尖不断渗出黑血来，那蔓延至腕间的黑色逐渐下沉，随着黑血排出。

直到她的双手恢复如初，再也看不见半点异常，李瀛月知道，她的毒解了。

萧寒音心中松了一口气。

李瀛月连忙跪下：“多谢圣君救命之恩。”

“我是你阿娘，我救你是应该的，这么多年让你一个人吃了许多苦，都是阿娘的过错。”

李瀛月摇了摇头。

长公主悄悄退了出去，留下母女二人叙话。

一直到天色渐晚，屋门才被打开，萧寒音面色略显疲惫，可是眼中却多了几分神采。

“陪阿娘用了晚膳再回去吧。”

三人围坐在圆桌前，萧寒音提到了正事。

“明昭的身份，天子迟早会知道。”

别院里有眼线，看守的亲军也都是天子的人，怕是她们还没离开蓬莱山，长公主带着李瀛月去见萧寒音的事就已经传进了宫里。

”此事我们要提前决断，”萧寒音给李瀛月夹着菜，沉声开口，“最好让明昭离开神都。”

长公主担忧道：“可若是离开神都，岂不是更方便一些人对明昭下手？”

萧寒音摇头：“他最担心的反而是明昭出事，若但凡有了意外，当年有人谋

害我孩儿的事情，第一个就该想到他头上。”

“谋权这种事他都怕脏了手，又怎么会容忍自己身上有杀害皇嗣的污点？明昭可是他的妹妹。”

长公主深思着：“可是让明昭离开她又能去哪里呢？”

“向天子举荐大理寺悬鉴司司丞苏靖雪为江南道监察使，明昭为大理寺司直，即刻下江南。远离了朝廷，才不会被他们利用或是控制。”

屋内倏地一静，李瀛月捏着筷子的手都停顿住了。

一丝暖意悄然爬上她的心头，原来有母亲费心为自己筹谋，是这种感觉。

长公主未言反对，她也知道，这怕是最妥当的办法。

用完膳天已暗了下来，再不走的话山路便难行了。

“此一别，再见便不知何日了，若有难尽管告诉阿娘，阿娘拼尽一切都会护住你，”萧寒音不舍地看着李瀛月，将那雕花匣子放在她手中，“这把匕首你拿好，有一天或可用得上。”

李瀛月往前走了一步，又回过头。

女人单薄的身影立在银杏树下，眼神中带着殷切的期盼，不舍，和眷恋。

那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拳拳爱怜之心。

“阿娘，再见，保重。”

说完，李瀛月便转身离去。她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着，萧寒音的眼泪这才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

马车里，一片安静。

李瀛月忽然开口：“长公主和圣君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小时候我并不得父皇喜爱，母妃柔弱多病，我是奶嬷嬷带大的，”长公主陷入回忆中，“记得那时姑姑总是带着梨花酥来看我，每次去行宫也都带着我。”

“她是姑姑，也是姐姐。”长公主笑了笑。

元昭年的事是宫廷密辛，李瀛月没有多问。对于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是否还活在世上，她也不急于知道。

就像圣君说的，现在身处漩涡之中，她要做的是明哲保身，远离其中。

公主的一部分亲军正在山下等候，陆校尉上前附耳同长公主说了句什么。

“看来天子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