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杀鱼

白意死在医务室的洗手间。

被发现时她脸朝下趴在洗手池的凹槽里，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她脖子上大动脉被切开了，汨汨血液从血管涌出，流进被堵住出口的凹槽。

洗手池装满后血流了出来，淌满了整片白色地砖。

白意今天穿了一身米白的裙子，如今被染成血色，鲜血顺着裙摆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整个洗手间都充斥着一股鲜血特有的黏腻腥气。

而切开白意血管的凶器就摆在洗手台上，白意的脑袋旁边，是一把小巧的黑色匕首。

沈清城或许不清楚，但见过这把匕首的所有玩家，包括直播间的观众都知道匕首的来历。

那是游戏商城里最便宜的道具，通常只有刚过了测试副本的玩家兑换。

白意就是死在这样一把新手匕首下。

沈清城：？？？

最便宜的不是“容嬷嬷的银针”吗？

据周安安所说，早上他们去食堂吃过早饭后就各自散了，白意领到的身份是幼儿园的园医，最适合去幼儿园医务室收集信息。

但是医务室的位置不在教学楼，白意表现出来的样子又一直都是柔弱需要保护的那种，昨天晚上还发生了命案，白意便哭哭啼啼地说自己不敢一个人去。

薛桐有点大男子主义，自然提出陪她一起。

“她说要去上厕所，我在医务室边收集线索边等她，但等了很久她都没出来，我去厕所门口叫她的名字也没人回应，”薛桐慢慢陈述着当时的经过，“因为是女厕所，我犹豫了一会儿才进去。”

他艰涩地咽了咽口水，没说如果他早点进去就好了这种话，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在鬼怪手里把人救下来。

他能自保就不错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后大家又聚在了大厅里，这次连选择苟时间的男人也来了。

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内已经死了两个玩家，白意的死状只听描述就知道很惨，男人不敢保证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这时候还是和其他玩家待在一起比较安全。

大家也不管他。

周安安对沈美人刚进来时说的话始终很在意，“沈美人，之前我说白意死了，你突然接了一句’这么快’，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白意会死？”

这句话当时只有周安安和陆戚听到了，此时其余玩家闻言纷纷向沈清城投来目光。

陈格也惊讶地看着他，不过奇怪的是他倒不是怀疑，而是想沈哥又要搞什么骚操作。

沈清城没否认，好笑道：“你们又觉得是我干的？”

“我这次可是有人证的，我从头到尾、从早到晚、从天亮到天黑都跟陆戚在一起，我有没有离开他身边去杀人他最清楚了，是吧陆戚？”

陆戚捏了捏眉心，为沈美人的用词感到糟心。

“我相信不是你，”薛桐突然开口，他脸色虽然不像周安安那么难看，但也没好多少，“不是沈美人，是、是那种东西……”

“我看见了，我进去的时候那东西就站在白意身后，还发现了我，”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缓解自己的恐惧，握紧了杯子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杀我，还阴沉沉地笑着说了四个字。”

他深吸了口气，缓缓将这四个字吐出。

“如你所愿。”

如你所愿。如的是谁的愿？如的是什么愿？

白意的死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

沈清城听完却一点都不觉得惊讶，他早就知道话不能乱说，尤其在这种鬼比人多的破游戏里，那姑娘头天晚上还撞过阴。

白意早上突然来一句“可能是鬼做的”他就知道肯定要出事，只是没想到发生得这么快。

这段话周安安他们之前就听过一次，所以也不怎么惊讶，心里半信半疑。

就跟施娟的死一样，所有的信息都是一个人的片面之词，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信了白意的话，那么施娟多半就是沈美人动的手；信了薛桐的话，白意的死就是是鬼干的，不信就是薛桐干的。

“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旁边陆戚看着沈清城的眼睛道，语气很肯定。

哦豁，又被十几只眼睛盯了。

沈清城幽幽开口，“揭我老底就算了，咱们能不能私底下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揭？到时候你想怎么揭就怎么揭，坐着揭躺着揭都随你喜欢，我不会反抗的。”

陆戚觉得头疼。

“咳咳。”蒙田海右手抵住嘴唇咳嗽两声，说的是揭老底，怎么听着跟脱衣服似的。

他道：“沈美人，如果你真的知道什么的话麻烦你跟大家解释一下吧。”

“好说好说，”沈清城摆摆手大方道，“拜托人就要有拜托人的样子嘛，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慈善家。”

被暗中挤兑的周安安脸色不太好。

沈清城：“对了，我们先从哪儿说起来着？”

陈格提醒，“如你所愿。”

“哦，是这个，那就先说白意吧，”他点点头，扔出一个炸弹，“施娟是白意杀的。”

众人顿时一惊，薛桐皱眉，“你怎么排除不是那种东西？”

沈清城：“这个我说了你们也不信，就是感觉，是不是厉鬼行凶现场的气场不一样。”

怎么还越扯越玄乎了，有人暗自嘀咕。

沈清城：“早上住在四楼的玩家说昨晚有没有听见动静时，白意说她听见了敲门声，但你们都没有听见是吧？”

薛桐摸摸后脑勺，“我睡得比较沉，什么都没听见。”

陆戚：“是。”

“其实我也听见了敲门声，还有叫我名字的声音，”沈清城道，他扭头，“是你的声音，陆戚。”

“那你早上怎么不说！”薛桐立刻生气道，他当时还怀疑了白意一下。

其他人也皱了皱眉。

沈清城看着男人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在心里遗憾地叹了口气，多帅的一张脸，怎么就得了面瘫这种病呢。

沈清城：“说了又怎么样，等着被你们追问为什么不开门吗？”

“其实白意昨晚就该死了，”他语气正经了些，“但不知怎么被她逃过了一劫。”

“等等，等等，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陈格举手投降。

沈清城白他一眼，一副你怎么这么傻的眼神。其他人不自然地转开视线，不想说他们也没听懂。

沈清城干脆掰开了讲，“这么说吧，除非是有报复对象的厉鬼，其他厉鬼杀人大概有三步。”

“第一，广撒网，也就是一开始的脚步声，听到这个脚步声，恭喜你，你们上了厉鬼的普选名单了。”

“第二，缓捞鱼，对应的就是敲门声，如果听到敲门声就代表厉鬼看上你了，洗干净脖子等着就行。”

“第三，”他耸了耸肩，“杀鱼呗。”

唉，说得他想吃剁椒鱼头了。

“也就是说厉鬼、啊呸，那东西其实昨晚就想杀了白意？”陈格似懂非懂地点头，“可是沈哥你也听见了敲门声啊……”

说到后面半句他声音弱了下来。

沈清城：“嗯，白意都能活过一晚，我自然也有保命的手段。”

至于什么手段他还没编好。

这句话其他人都没有怀疑，只有陈格想不透，沈哥不是只过完一个测试副本吗，哪来的生存点换保命道具？

或、或许这就是大腿吧。

这时蒙田海问：“那匕首是怎么回事？”

鬼怪杀人不会有道具掉落，只有玩家互杀才会，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一度十分怀疑杀了白意的不是什么鬼怪，而是薛桐。

“是施娟的，”陆戚淡声道，“不属于自己的道具，结束副本后才能收进游戏空间里。匕首是施娟的。”

陆戚这句话让大家都朝他看了过去，连沈清城也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他往男人身边挪了挪，“陆大哥，您给详细讲讲呗。”小拳拳给大佬捶腿。

陆戚沉默片刻，道：“你别动。”

沈清城立刻收回手坐好。

直播间观众们惊了，他们追了7神好几年直播的也没有这种讲故事的待遇好吗？

感觉自己就是一只酸菜鱼，又酸又菜又多余，还是等着被厉鬼杀鱼的那种鱼。

“白意躲鬼怪用掉了自己的道具，然后杀了施娟，拿走了施娟的匕首。”陆戚道。

他一开始也有许多疑点，直到沈美人说出厉鬼昨晚就已经盯上了白意，他这才将事情串联起来。

沈清城等了会儿没等到第二句话，不敢置信，“这就没了？”

陆戚：“嗯。”

真是嗯的理所当然了。

玩家们经过这句话的点拨顿时恍然大悟。

玩家杀玩家掉落道具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五十，白意居然就为了这百分之五十的可能选择杀人。

如她所愿，确实掉落了道具，可惜却是最没用的新手匕首。

刘子梅不忍心道：“这么说新人其实是施娟吧。”

白意从头到尾一副新手才有的慌乱、手足无措的表现，成功让大家误会了。但是新人哪来的生存点兑换特殊道具？

周安安冷哼，“施娟也误会了，所以才会跟白意交好。”

施娟以为白意跟她是同路人，却哪里知道，白意是送她上路的人。

不管白意为什么要装新人，或者她本来就是伪装过的激进分子，鬼怪晚上对她的袭击无疑是她选择对施娟下手的导火索。

她用掉了自己的保命道具没有安全感，为求增加生存几率果断选择杀掉施娟。

她想的很好，施娟选了保守的过关方法，是很惜命的那种人，兑换的一定是防御类道具。

甚至如果施娟的死没能掉落道具达成她的目的，或许白意还会接着对别人下手。

众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厅里最难受的还属陈格，他上个副本里见过新手被老玩家杀死的情况，面对白意时不自觉就会相信对方两分……

谁会想到新人是一开始就选择苟时间的施娟。

施娟即便不是像沈哥这样刚过完测试副本的新人，凭对方将新手匕首带进来这一点也知道没混过几个副本了。

想到这里，他将目光投向和施娟一起选了“活着”任务的男人，犹犹豫豫的，这人该不会也是新人吧？

男人正挖着一盒冰激凌吃，被看得莫名其妙，抱着冰激凌盒子转身背对着陈格。看什么看，没见过大男人吃草莓味的冰激凌啊！

“可是血迹和如你所愿还是没解释吧？”在大家沉默时，薛桐指出重点。

“这还需要解释？施娟和白意的死状对比你看不出来？你要杀的人逃掉了，第二天还扣了口大锅给你，你想不想如她所愿？”

叭叭叭说完，沈清城澄清了一下，“不过也不是所有厉鬼都喜欢血肉模糊的，只能说大部分，大部分。”

沈清城突然开火，薛桐给他怼懵了。

陆戚：“你有没有看清鬼怪的样子。”

薛桐正词穷，见来了个战斗力弱的，连忙回道：“看了个大概。”

“是个女人，一米七左右，大眼睛瓜子脸，腿又直又长。对了，她眉心还有一颗美人痣。”

美人痣。

是监控屏里出现的女人，很有可能叫齐美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