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电梯里一下进来好几个人，但都没有说话，封闭的空间里气氛显现出一种古怪的沉默。

江意淮莫名感到紧张，后知后觉自己怎么就头脑一热邀请人家去家里，他的公寓甚至没怎么收拾，肯定还是乱糟糟的。

有女生偷偷打量站在后边的两位男士，小动作怼了怼旁边的姐妹，两人交换个八卦的眼神。

旁边的人挤了一下，跟江意淮说了声“不好意思”，江意淮往里靠了靠，有点无路可退。

戚泊呈右移一步，在狭小的空间里伸手拉了一下身边的人，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才让他没那么局促。不小心碰到江意淮的腕骨，但他很快就松开了手。

两人挨得近，江意淮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他觉得戚泊呈的手心很热，现在他的腕骨还留着一点余温。

好在公寓楼层偏高，到后面人都出去了，就剩下他们两位，空气也变得清净许多。

江意淮这才拉开距离。

开门之前，江意淮给戚泊呈先打个预防针，“可能有点乱，我没来得及收拾。”

“没关系。”戚泊呈说。

戚泊呈踏进这间公寓，第一感觉是与他自己住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尽管装修风格没有变过，但细节全然不一样，江意淮比他更加热爱生活。柜子上放了一些观赏性的摆件。花被插在花瓶里，还开得很好。阳台有盆栽。整体偏暖色调，尽管客厅有一点乱但生活气息很足。

他们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江意淮及时地将茶几上散乱的书和资料收拾好，电脑挪至一旁。

“先坐，要喝什么，水还是饮料，”江意淮拿了杯子，“咖啡也有，不过是速溶的。”

“水就好，谢谢。”

他铺了地毯，戚泊呈俯身将落在地上的另一本书给拾起来，还没翻开，书签不经意间掉落出来。

那枚书签很精致，戚泊呈拿在手里观摩一会儿，发现上面有一行小字。

江意淮过来时也顿了下，将水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抱歉，它掉出来了，”戚泊呈说，“我不知道你夹在哪一页。”

“没事，我也不记得了。”江意淮从他手里接过，随便翻了一页夹进去，把书放在一旁，解释道：“这本书太久没看了。”

书和书签都是乔岩送的。

江意淮搬过来收拾书架的时候，才发现这本书也被带了过来，而且他一直没有读完，总是半途而废。

“看不下去的话，不用强求。”

江意淮轻扯嘴角，“嗯，也是。”

冰箱里有草莓和橙子，江意淮拿去厨房洗了洗。

戚泊呈倚在厨门边，看江意淮有些瘦削的肩形轮廓，他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白皙细嫩的手腕。

厨房很简洁，几乎没有动过。所有的厨房用品都齐全，新买的调味料放在一旁没有开封过。

“不在家里吃饭？”戚泊呈过来帮他把洗好的草莓放在盘里。

两人挨着站，江意淮不算矮的身高在戚泊呈身边还是要低上一些。

“嗯，”江意淮解释道，“我不太会做饭，不怎么下厨。”

“那怎么买这么多调料？”

“啊，”江意淮看了看边上一排整整齐齐，像模像样的，不禁开玩笑道，“差生文具多。”

他说着自己也带了点笑意，眼睛弯弯的。

戚泊呈看得出神，直到江意淮的眼眸里传来一点疑惑，他才移开目光，落回红透的草莓上，选了一颗最大的，递给江意淮，慢声道：“你不差。”

江意淮看了看这颗大草莓，感觉自己没来由地得到一个小奖励。

戚泊呈端着盘子出去，江意淮跟在他后面，低头咬了一口草莓，实话实说：“但我做饭真的很难吃。”

前面的人毫无预兆地停了脚步，江意淮没预料到，额头磕上戚泊呈的后背，才捂着头后退。

“磕到了？”

戚泊呈赶紧转身去看，江意淮摆摆手：“没事，不疼。”

但看他还是不放心的神色，江意淮仰着头凑近他，把头发撩开一点，给他看：“你看，真的没事，我又不是玻璃，撞一下不会碎的。”

但是那一刻戚泊呈根本不是在想玻不玻璃的事情，江意淮靠他那么近，眨着那双漂亮的眸子让他看，鼻息间是他清淡的洗发水的味道，很好闻。

又恍惚得到一个结论，长得好看的人连额头都是好看的。

空气寂静几秒，戚泊呈“嗯”了一声，不太自然地去把草莓放好，耳根悄悄发烫。

茶几上还有之前萧书仪带过来的一些甜点，他自己爱吃的零食，不过戚泊呈看起来并不是喜欢吃这些食物的人。

刚刚一段小插曲打断聊天，现在戚泊呈又把话题接回去：“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事情。”

“嗯？”

“不会也没关系，”戚泊呈顿了顿，说，“有一个人会做饭就够了。”

“那你呢？”江意淮忍不住问道。

“会一点，也不常做。”

江意淮微感惊讶，想象不出来戚泊呈做饭的样子，而且像他这样的人，也的确没什么时间做饭。

两人又断断续续聊了会儿天，都是些日常话题，江意淮坐在茶几前，掌心撑着脸，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吃东西。

临走江意淮送他到电梯前，等电梯的时候戚泊呈没忍住问：“下次还能来吗？”

江意淮朝他展露一个温和的笑容，“可以啊，很欢迎。”

-

周六郑风休息，中午过后江意淮看着时间叫上他一块儿去超市买食材，说是下午李赟魏星波他们要过来弄火锅，两人得多准备点食物。

罗方方回老家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只能在群里嚎两声凑个热闹。

“你怎么不把温瑶也带上？”江意淮问。

“我叫她了，她看店，说下午过来吃现成的。”郑风买东西没讲究，看上什么拿什么，手里没停过一股脑儿全往购物车里放。

江意淮还抱着手机挨个看群里大家点的菜，一长串，什么都有，念给郑风听。

郑风推着车往前走，说他：“别看了，给他们惯的，真给当火锅店了，这么方便他们呢。”

江意淮跟上：“你老婆也点了。”

“哎我看看，我老婆要吃啥，整上整上，我多拿点。”说着就把手机掏出来。

江意淮：“德行。”

不过每回在朋友家里搞火锅都是这么来的，郑风就是喜欢嘴上念叨两句，其实东西买得整整齐齐，一份不少。

两人在超市花了不少时间，出来的时候，各自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多且重。

除了火锅食材，还有啤酒，他们指定的一些吃的，乱七八糟，跟囤货似的。

进电梯，赶紧把东西放地上，让两只手休息一下。

“肯定吃不完。”江意淮看着这四大包，无奈道。

“这有什么，我们多来你这嗦几顿不就解决了。”

进门把东西全搁在厨房，郑风在群里发消息催他们：“懒死你们，还不赶紧来？”

他们出去那会儿这俩人磨磨蹭蹭发消息说还没起床。

郑风在厨房切肉片土豆片，江意淮把东西分好之后就来帮忙洗娃娃菜。

等食材都准备得差不多只剩下锅煮熟，李赟和魏星波两人一前一后慢悠悠地出现了。

不过手上也没空着，一个拎着店里打包的小龙虾，一个是切好的果盘，李赟还拿了洋酒过来，但见已经买了啤酒，就搁在一旁，说下回再喝。

弄火锅料这些都是他们来，江意淮和郑风什么也不用管了，就等着吃。

“给瑶瑶发个消息。”

“发了发了。”

郑风对着手机看会儿，收到温瑶的回复后又起身往外走：“我去接瑶瑶，都不许先吃啊，等着。”

“赶紧去赶紧去，我要饿死了。”

忙活这么大半天，已经下午了。

三个人饿着肚子围着餐桌坐好，看火锅汤咕噜冒气，把煮得久的先丢进去，各自就着厨房里的调味将就调了个酱料。

“波子，你女朋友也不领我们见见。”李赟肚子叫唤，夹了片毛肚烫几下先吃一口。

魏星波新谈了个女朋友，两个多月了，就见过两张照片，还没一起吃过饭。

“吵架呢，不好见，”魏星波也嘴馋，吃了个丸子，“要不然我昨天能上你那儿哭去。”

“草，”李赟说起这事就烦，跟江意淮告状，“昨晚上非得跑我家去，把我酒开了好几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我衣服上蹭，这就算了，半夜挤我床上来，一脚把我给踹下去了，我腰现在还疼着。”

群里有视频，魏星波喝醉那会儿抱着李赟大腿哭自己委屈，被李赟录下来发出来，后面睡觉的事倒是不知道，江意淮问他：“你怎么还抢人家床？”

魏星波：“习惯一个人睡了。”

李赟：“我是没给你留房间留床吗？”

魏星波也没什么印象了，就记得自己半夜起来，又回去继续睡，他道：“我起来上厕所，回错房间了吧。”

李赟：“你怎么没把你女朋友踹下去？你俩不会就因为这吵架吧。”

魏星波：“滚滚滚，那能一样吗？”

他们斗嘴期间，江意淮偷吃几个小菜。

没过一会儿，郑风和温瑶回到公寓。温瑶先把包放了，郑风拉开座椅，往他们三个脸上环视一圈，问李赟：“你小子，是不是偷吃了？”

李赟在心里“嘿”了一声，心道明明都吃了他怎么就只逮着自己问呢，但嘴上死不认罪：“你俩没来我能先吃吗？饿死也得人来齐啊。”

“得了吧，”郑风端着两个碗准备去调酱，毫不留情戳穿他，“你嘴上流油呢。”

草。李赟抽了张纸巾往自己嘴上一擦，还真是。

“不用等啊，谁定的破规矩，饿了就先吃。”温瑶过来也坐下。

三个大男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刚调完酱料回来的郑风。

一人先开一瓶啤酒，开始痛痛快快地吃起来。

“明天有人加班吗？”李赟率先发问。

“没有。”

“没有。”

没人报告周日加班的事情，李赟欣慰地点点头：“很好，哥几个多久没打球了？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了。”

他们这伙人，也就李赟最闲了。

之前也周末约球，但是其他几位作为社畜，不是这个临时有事就是那个周日被领导压榨，很久没见几个人一起出现在篮球场了。

“正好把你女朋友叫上呗，”李赟朝他扬了扬下巴，“打完球去约个会什么的，把气消了。”

“悬，你们是不知道她脾气大成什么样，我喊不动。”

魏星波那新女朋友年龄比他小几岁，漂亮是真漂亮，就是有些娇惯，稍微不顺她的意了，就容易闹脾气，魏星波自己脾气也不怎么样，没耐心哄了两人一言不合就开始吵架。

偏偏魏星波还吵不赢人家。

郑风跟着支招：“你不能让着人家吗？你主动认个错，她就给你台阶下了。”

魏星波这回估计是真委屈上了，哪有没错的上赶着去认错，他们什么招都不好使，最后来一句：“算了，能处处不能处拉倒。”

“草，每回都这句，你烦不烦。”

“你这都分几个了，谈恋爱耍流氓呢？”

江意淮想了想，“波子，印象里你就没处过超过半年的对象。”

“确实，最久的那个五个多月。”

当初他们还下赌注了，赌他能不能撑过半年，结果这人知道后自己先下注撑不过，一点追求都没有。

“谈久了也没啥好，分了更难受。”

魏星波这本来是随口一说，话一出口觉得有点不对劲，被李赟撞了下胳膊，又被郑风瞪一眼，顿时没人说话，气氛安静两秒。

“哎不是，我这情况...”魏星波努力找补。

“波子，把你边上那个宽粉下了。”温瑶招呼他一声。

“全下？”

“下了吧，我也想吃。”江意淮剥着小龙虾，说道。

他脸上没看出什么异样，其实也没什么介意的，甚至都没往那处想。不过朋友们倒是很注意这些，生怕一言不合戳到他伤口。

江意淮觉得自己真不至于那么脆弱。

但魏星波脚下着实是被郑风那么给来了一脚，合理怀疑是带点新仇旧恨的。

吃到一半，戚泊呈发消息过来，问他在不在家。

那会儿话题扯到以前去爬山的事儿，江意淮正拿着手翻看照片，几乎秒回：在家的。

江意淮以为他是有什么事情要说，等了等，又没有回复了。

他放下手机。

没多久，听到门铃响，江意淮心下一惊，赶紧去开门。

李赟瞧他匆忙的模样，想着是谁来了这么大反应。他端着个碗一边吃一边跟过去凑热闹，见到门口站着的人，“嘶溜”一下把整条宽粉嗦进嘴里，又回餐桌上，跟大家汇报：“草，有情况，帅哥！没见过！”

众人双眼放光。

虽然有猜到可能是戚泊呈，但江意淮开门时见到本人，还是愣了愣，轻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戚泊呈刚想说话，眸光一转，落至江意淮身后。

江意淮不免疑惑，顺着他的目光往身后看去。

本应该在餐桌上吃火锅的四位此刻整整齐齐各自捧着碗和筷子，凑在一块儿仔细打量戚泊呈，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看他俩，都一脸八卦的神情。

那场面别提多怪异了。

被江意淮抓包，才你推我一下我杵你一下，意犹未尽不情不愿地回去，但眼神还恨不得黏在他俩那儿。

江意淮：……

有点丢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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