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一想起这事儿贺西洲就觉得窒息，见他表情奇异，队友反而来了兴致。

“哎呦贺哥，什么情况啊？”

“到底碰上啥倒霉事儿了？快说出来让哥们乐呵乐呵！”

贺西洲懒的理这群损人。他寻思着凭那男生的长相和出现地点，大概率也是这次选秀的学员，但现场人太多实在不好找，只能等看待会儿的初舞台了。

学员陆陆续续全部到位，最后一名男生急匆匆跑进来，一看才发现居然只剩下最顶端的一号座位。他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最后在九十八名学员慈爱和善的注视下，同手同脚的往上走，梦游一般颤颤巍巍的在最高处坐下了。

“学员全部就位。”演播厅突然响起清晰的机械音，“接下来有请发起人和导师团！”

主舞台灯光大量，四位明星导师和男团发起人在背景乐中步入现场。学员全部站起来，欢呼和掌声如浪潮奔涌，淹没了整个演播厅。

《造梦计划》录制场地修的阔绰，嘉宾阵容也十足豪华，请的都是娱乐圈响当当的大腕：发起人潘栗是菠萝卫视知名主持人，以高情商和控场能力著称；唱作导师之一王鹤年是内地歌坛四大“天王”之一，红了足足二十一年，在乐坛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另一位导师罗紫藤，名望比起天王不遑多让，她是三栖影后，数首影视金曲已经成了经久不衰的经典。

相比之下两名舞蹈导师的年龄要小许多，其中裴长煦曾是韩国流行男团队员，早年红透半边天，组合解散后回国发展，出了好几张专辑，前途不可限量；另一位樊乐在娱乐圈的名气虽不大，实力却极强，早年在亚洲各大街舞赛事上拿遍奖项，如今在龙头娱乐公司凤华娱乐任聘编舞师，不知有多少年轻学员挤破头想得到他的指点。

毫不夸张的说，许多学员参加《造梦》，有很大部分原因是奔着导师来的。

“这阵容简直绝了……”有学员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感叹，“节目组真有钱。”

导师就位，发起人潘栗拿起话筒，现场学员自觉安静下来。

“大家好，我是《造梦计划》的发起人潘栗。”潘栗看着金字塔座位上近百张年轻帅气的面庞，微微一笑，“首先要恭喜大家从数万人中脱颖而出，能坐在这里，已经证明了你们足够优秀。”

“但是，”潘栗脸上笑容一收，沉声说，“现在只是刚刚开始。”

“我们旨在打造最顶尖的男团，而非靠博眼球刷流量获取短期利益。这三个月，你们的能力、品格和信念将接受最严格的打磨和锻炼，这个过程并非你们想象中的光辉荣耀，如果没有足够的勇气和韧性，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一番话让学员们脸上的兴奋激动和志得意满渐渐消失，发热的大脑也很快冷静下来，个个屏声静气，挪了挪屁股，悄悄端正了坐姿。

“这个过程充满挑战，也充满机遇，而机遇需要靠你自己的双手抓住。”潘栗环视全场，“今天的初舞台评级，就是你们第一个极为重要的机会。”

“现在我宣布，《造梦计划》第一次舞台评级，正式开始！”

话音方落，现场一阵骚动：

“啥，这就开始了？”

“太突然了吧！”

“完了完了，我开始紧张了怎么办！！”

根据以往经验，这种节目开始时会有很多繁杂的环节，导师也会展示才艺，再谈一谈经验鼓励一下大家什么的，没想到潘栗三言两语介绍完评级规则后，立马就让他们上台表演了！

“我们的座位从高到低分为1-99号，大家自主选择座位时，相信也是对自己的能力进行了一个评估。”潘栗笑了笑，“所以我们的表演顺序，就按大家的座次，从1号开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要死了，我为什么要坐的这么靠前啊啊啊！”

“完蛋，我还没准备好！”

“太好了太好了，轮到我还要好久……”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更加紧张，而因为来迟被迫坐在1号位上的个人学员刘畅已经处于灵魂脱壳状态了。

第一个上台表演的人压力无疑是最大的，刘畅抖了半晌才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深吸几口气走上舞台，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唱了一首经典影视金曲《爱人》。

这首歌的原创歌手就坐在现场，正是罗紫藤。刘畅是她的歌迷，特地选了这首歌作为自己的初舞台曲目。

伴奏响起，刘畅握着话筒唱的分外投入，等他一曲结束，全场鸦雀无声。

王鹤年看向自己右侧，笑着道：“原唱既然在这里，我们就不喧宾夺主了。”

罗紫藤年轻时期就以御姐形象示人，沉浮娱乐圈二十年，如今更是磨出一身霸气的女王气场，闻言也不推辞，拿起话筒似笑非笑的给了一句评价：“如果不是知道这首歌叫《爱人》，我还以为你唱了一首《仇人》呢。”

此言一出，其他三位导师都笑了，现场学员也忍不住乐出声来。

“哈哈哈哈罗老师也太狠了！”

“不过刘畅确实有点用力过猛，本来是首抒情曲，高音部分也该是动人悱恻的，好家伙，他直接给吼到呼伦贝尔大草原上去了。”

刘畅也很不好意思，局促的摸了摸后脑勺，拿着连连鞠躬：“对不住各位老师，我太紧张了。”

裴长煦理解的笑了笑：“是因为第一个出场吧？”

“不止这个。”刘畅老老实实说，“我早上来晚了，只能坐第一位。我寻思着在场有这么多厉害的，我坐在最上边，怎么也不能表现的太差啊！水平不够气势来凑，结果就成刚才那样了。”

他越说越懊悔，一不留神家乡话都飙出来了：“我也妹想到哇！”

现场又是一阵欢乐的哈哈哈，导师们也忍俊不禁，最后给了他一个C评级。

这个结果不算好，但刘畅知道自己发挥失误，完全没什么好抱怨的，礼貌鞠躬后下去了。

这个开场挺有戏剧性，托刘畅的福，其余学员倒是缓解了一些紧张感，接下来上场的都没有出现明显失误，但也没有什么特别亮眼的表现，一直表演到近三十号，都没出现过一个A评级。

初舞台将根据学员表现把他们划分为ABCF四个等级，只有外貌、实力和品格都达到导师心中的标准才会获得A。初舞台评级非常重要，这代表着学员在观众心中留下的首印象，很大程度上会影响他们的后续发展情况。

“还没有出现A吗？”王鹤年起身环视金字塔座位上的众学员，挑了挑眉，“难道我们在场学员的水平仅限于此了？”

众学员抿紧嘴唇悄悄低头，纷纷觉得面上无光，同时也忍不住在心里抱怨导师们的要求太高了。

这几位导师都是在娱乐圈历经了大风大浪，在各自领域中居于顶尖的人物，可他们这些学员只是尚未出道的练习生，绝大多数人在此之前都没有舞台表演的经验。若按导师们的标准，那恐怕在场能得A的只有贺西洲这种学员了。

“我知道，你们有一部分人觉得我们太过严苛，不近人情。”王鹤年轻而易举的看透了这些年轻人的想法。他也不恼，只是平静问，“你们觉得我们这档节目，到底要选出什么？”

选出什么？

自然是偶像。

“偶像是什么？”王鹤年说，“在古时候，偶像这个词被赋予了很神圣的意义，他是人们敬仰追逐的神明，因为能给人们带来希望、光明和安宁。”

“现在也应该一样。偶像应该是会发光的，是具有感染力的，是能给大家带来快乐和力量的。外貌再完美，没有内涵也只是一副空囊；技巧再精湛，没有感情也只能让人叹一句可惜。”

“我们并非要求你们有多熟练的技巧和多丰富的经验，因为你们还年轻，还有大把时间去学习，去充实自己。”王鹤年沉声说，“但‘真挚‘和‘感染力‘，却可以成为你们的武器。”

“王老师已经说的够明显了吧？”罗紫藤接过话茬，“我们想看的并非一个多么完美的舞台，而是一个足够真诚的、能在我们心中和所有观众心中留下痕迹的舞台。”

“想成为一名偶像，这是基本功，也是你们不能忘记的初心。”

听完两位导师的点评，许多学员久久没有出声，显然是被触动了什么。

舞台表演继续，下一个上场的是32号个人学员，李敬斐。

“这哥们儿气场挺强啊。”秋爽小声冲叶盈咕哝了一句。

如果说叶盈给人一种淡淡的距离感，李敬斐就是长相冷。

男生186的个头，肤色白，嘴唇薄，无端给人一种锋利之感，好像十二月的冰河与寒风，靠近了刮的人浑身疼。包括音质都是冷淡的，他没有像先前学员一样做些花里胡哨的自我介绍，简单报了名字和曲目后就开始了表演。

一首英文歌《iage》。

出乎意料地，这是首节奏强烈的摇滚乐，正当学员们疑心这歌的曲风和李敬斐并不搭配时，伴奏响了。

随即所有人惊讶的发现，李敬斐整个人的气质明显变了。

他没有做出多夸张的神情，但眼神从冷漠变为挑衅，锋利的唇轻轻上挑一个弧度，高傲混合着微讽的神情，瞬间把所有人拉入了状态！

王鹤年和罗紫藤默契对视一眼，眼中浮起些许笑意。

李敬斐的音色偏冷，偏偏唱出了桀骜和沸腾，他的舞蹈比起唱功更上一层，精湛而熟练，身体的每一个关节灵活到让人惊讶，让人想到肆意奔腾的流水，潇洒而酣畅淋漓。

冷冽与沸腾奇异的融合在一起，许多学员不自觉的随着歌声小幅度摇摆起身体，直到伴奏结束，才恍然发现表演已经结束了。

“太厉害了！！”

“营里果然卧虎藏龙啊，这哥们太强了，这得妥妥A吧！”

导师们也显然对李敬斐的表现很满意，王鹤年笑说：“相信大家有所体会，这就是一场感染力十足的表演。”

“你的气息在有些时候还是不稳，高音也有稍许瑕疵，但状态太好了，完全可以让人忽视唱功上的不足。”裴长煦点头说，“舞蹈没什么可说的，很完美。”

樊乐问：“学了几年舞？”

李敬斐被导师接连夸赞也没太大的表情变化，平复了一下气息道：“三年。”

现场再度一阵惊讶。比起练舞十几年的人来说，李敬斐学舞时间不算太长，却能达到现在这个水平，只能说他是个天才。

最后他毫无悬念的得到了A评级，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评级继续，后面的表演精彩而多样，除了常规的舞蹈和演唱，还有表演杂技、魔术甚至相声的，虽然评级不高，但给现场带来了不少欢乐，也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许多学员故意剑走偏锋，就是为了让观众注意到自己。毕竟选手那么多，如果实力不够惊艳，就只能另辟蹊径制造记忆点了。

“嘿，下一个就到你了！”秋爽提醒，“提前去后台做做准备吧。”

叶盈点头站起身，秋爽笑着冲他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74号学员表演完毕，工作人员示意他可以上场了。叶盈学生时代虽经常作为代表在各种场合演讲，但面多这么多镜头还是第一次，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他借走出通道的这一段路平复着呼吸，待站在舞台中央时，神情已经平稳的看不出任何异样，拿起话筒轻鞠一躬：“各位老师好，我是个人学员，叶盈。”

他抬起头时，许多人都顿感眼前一亮。

纵使现场都是外形优秀的学员，叶盈也绝对是其中最显眼的几个之一。他没有名气，之前完全无人注意，此时他们才发现这个男孩长的实在是标致极了，仪态气质亦是绝佳，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就奇异的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男生不像前面上台的许多学员，或是卖萌耍宝，或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地试图为自己制造记忆点。他介绍完姓名后就进入了正题：“我表演的曲目是《缝隙的光》。”

“啊，我听过这个！”有学员立刻兴奋说，“是国漫《镜之城》的片尾曲，超好听，但是超难唱！”

近几年国漫崛起，市场上不乏优秀之作，去年上映的《镜之城》就是其中代表。

女主人公阿莹是现实生活中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少女，她个子矮小，脸上有雀斑，性格胆怯懦弱，在学校里经常被忽视和欺负。

直到某天，她遇到了一场奇遇——她通过镜子误入了另一个世界，那是一个神奇而美妙的地方，天空中游动着鲲和鱼，地面上奔跑着彩色的小蘑菇，水晶梯子可以直通天际，一切在现实世界中无法想象的事情，在这里都能够实现。

不仅如此，阿莹还在这里遇见了一个叫朗的英俊少年。

朗是镜中世界的小英雄，他热情开朗，洒脱自信，勇敢善良。他带着阿莹骑着鲲在蓝天遨游，在麦浪里自由奔跑，在森林里和小蘑菇们捉迷藏……在和朗相处的过程中，阿莹逐渐摆脱了自卑懦弱，发自内心的变得快乐起来。

后来黑恶势力降临，朗和阿莹以及他们的小伙伴携手勇敢的击溃了对方，而在镜之城重新恢复安宁和平后，阿莹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只剩下手里一面镜子。

遇见的一切好似一场大梦，少年就像一阵自由的风，只是短暂的经过了少女的生命。可阿莹却自此改变了，她学会了自信和微笑，在没有少年的世界里，绽放了属于自己的光。

片尾曲《缝隙的光》，恰如其分的道出了少女阿莹的心路历程。

幽蓝的灯光柔和的洒在舞台上，熟悉的旋律在耳畔响起，叶盈闭上眼睛，轻轻开口。

声音响起的刹那，王鹤年的后背离开了座椅，不由自主的微微前倾，罗紫藤也屏住呼吸，眼神逐渐发亮。

“……

像光一样

你把灰霾世界都照亮

我本无从奢望

却又忍不住心生向往

……”

舞台中央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漆黑柔软，被柔光打上一层温暖的色泽。他半阖着眼，抬眸投来目光的一瞬间，世间仿佛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你只能听见他清透的歌声，和自己逐渐沉沦失速的心跳。

“……人外有人啊。没想到这回还有这么个人物。”凤华娱乐的罗子辉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低声说，“明哥，你这第一大vocal的位置恐怕保不住了。”

坐在他右侧戴银框眼镜的男生笑了笑，目光仍留在舞台上：“比我厉害的人本来就很多。”

“贺哥呢？”罗子辉又贱兮兮的问，“你还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吗？”

他贺哥没声音。

罗子辉纳闷的转头一看，只见身侧男生全神贯注地看着舞台中央，脸上那股惯常的漫不经心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目光专注，许久都没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