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脏

宿恪拄着拐杖来到医院走廊, 他本来想要来看看姜棠，却没想到看到多日未见的宿雾。

尽管戴着口罩, 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那是宿雾。

然后他上下打量宿雾，言语冷嘲热讽，“看你身体还不错的样子，莫名其妙消失这么久, 害得你母亲担惊受怕。”

宿雾还没有说话, 收到消息的宿廉从公司赶过来, 刚好就听到这句话，上前将宿恪拉走, 然后呵斥一声, “够了。”

“我是你老子，你大呼小叫谁？”宿恪没想到宿廉对他越来越不敬重，气的他眼睛瞪起来。

可是宿廉并没有理会他，只是走到宿雾面前, 面色担忧地说, “小雾你先回去。”

“你让他回去, 怎么宿廉你现在开始在乎宿雾起来？”宿恪冷嘲热讽。

“够了父亲，你来这里干什么？母亲不是要跟你离婚，你还有闲心过来。”

“我过来不可以吗？你这个臭小子。”宿恪气的指着他骂他, “你忘了是谁养你的吗？姜棠想要是跟我离婚, 她休想一分钱拿到手, 到时候她没钱还不是靠你们养着。”

“父亲，你过分了。”这次是宿雾开口。

但是宿恪完全不当回事, 反而用拐杖指着他说, “我说的不对吗？她娇生惯养几十年, 离开我，不就靠着你们养吗？”

“还想离婚，我看她不吃苦头，不罢休。”宿恪声音里对于姜棠离婚表示不屑。

但是宿雾站在他面前，收起那副笑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父亲你说的太过分，而且母亲离开你，活的会比以前更好。”

“而且我还有事先回去，至于父亲，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叫你。”

宿雾决绝地转身，宿恪还想冲他发火。

但是宿廉却喊来保安，一脸阴沉地说：“父亲你太过了，我觉得这段时间，你还是不要来见母亲。”

“你别以为你翅膀硬了，我告诉你别以为我退休，公司的股份会全部落在你手上，你帮你母亲跟我离婚，那就别怪我将你手里的股份收回。”宿恪很明显气到极致。

可宿廉只是露出嘲弄地笑容：“你可以试试。”

“不过其实你拿走也没关系，如果是以前，我可能还会在乎，但是现在并不重要。”

宿廉说完这些话，就让保安将他驱赶走，周围还有人围观这一切，指指点点，让宿恪那张老脸都气红。

最后走廊终于安静下来，宿廉抬脚想回去，却转眼一想算了，看看母亲。

于是他转身来到病房，推开门，就看到姜棠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看着窗外。

宿廉惊讶出声，“母亲？”

“我听到了。”姜棠转过头，看起来很平静，但是宿廉的心悬了下去，

“我不会太在意。但是小廉，我在意的是宿雾，我感觉他瘦了，你知道吗？他手腕上有伤疤，他肯定自杀了。”

“可是他跟我讲话，还是跟以前一样，我真的无法想象，他自杀后还能心平气和地来见我。”

“他该有多痛，才能让自己来。”姜棠说的话语无伦次，但是大篇幅都在谈论宿雾。

宿廉听到手腕的伤，心里一紧，他半蹲在姜棠面前，努力维持平时稳重的模样。

“母亲，你放心我没让宿白见他，我后面也不敢去见他，怕他难受，至于父亲是我忘了他会中途过来。”

“但是你放心，他下次来，我绝对躲着远远，绝对不让他难受。”

宿廉的话很轻，让姜棠忍不住抚摸他的额头。

然后姜棠从枕头底下拿出两封信封，递给宿廉。

“第一个信封是我嫁人之前，父母留给我的嫁妆钱，都存在卡里，我一直留着，没动过。刚刚我偷偷塞给宿雾，结果被宿雾发现，他就藏回了枕头底下。”

姜棠露出苦涩的表情，“这孩子，真是一点东西都不肯收。”

“他是心疼你。”宿廉在帮他说话。

姜棠听到这话，也没那么难受。

只是露出一脸物是人非的感觉。

“我记得，你从来都不帮小雾说话，好几次我撞见小雾被宿恪批评，你总是冷漠的围观。”

姜棠声音颤抖，抚摸着他的头也在颤抖，“你们都变了。”

“你知道吗？上次小白跟我说，他到时候要报考警局，他想当警察，从小娇生惯养，长大惹是生非的小白竟然会想当警察。”

“我问他，为什么？”

姜棠想到那天的画面。

洁白的病房里，从小顺风顺水，嚣张跋扈的少年，站在她的面前认真地说，“母亲，我想当警察。”

姜棠露出惊讶地神色，“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说想当赛车手吗？”

宿白露出坚定地神色，“我想当警察，我想保护人民。”

“为什么？”

“我从小到大都是被人保护，这次我想换个角色，而且我在想我保护其他人，这样也许有其他人会保护哥哥。”

那一瞬间，姜棠才发现少年长高了不少，如竹节挺拔生长，令她这个做母亲的都要仰起头看他。

她忘记当时自己说什么，只记得自己说了句：“好”。

宿廉静静地听着姜棠说着这些话，然后她突然露出惨笑，“你知道吗？我对于你们几个人，最偏心的是宿雾，不是因为他从小拐卖，而是因为我怀疑这件事情跟宿恪有关系，我心虚，因为我知道哪怕跟宿恪有关系，我都不会跟他分开，我早就习惯了他。”

“可是你知道吗？我今天将这些话都告诉宿雾，他竟然都不恨我，一点怨念都没有。”

“那时候我就在想，他被教的太好，怎么连恨都不恨一下。”

姜棠捂着胸口，神情脆弱，差点要晕倒，还是被宿廉给扶住。

她多么希望宿雾恨她一下，起码这代表他在意，可是宿雾他不恨，反而还安慰她，在走的那刻，还给她盖上被子。

殊不知，姜棠内心已经泣不成声，等他走后，她这才爬起来，然后就听到走廊的那些对话。

而那些话，就像一把尖刀刺进她的心口。

疼的窒息，但她只能咬牙接受。

如今看着宿廉在身边照顾自己，她就将这封信交给宿廉，“这信你到时候交给宿雾，如果他不肯收，你就帮他收着。”

“而这一封，送给周乔乔。”

宿廉皱眉，他想到母亲受刺激提前剖腹产，这一切都跟周乔乔脱不了关系。

可真看到母亲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甚至在谈到周乔乔，流露的叹息。

这令他觉得奇怪，但是他也追问不出任何消息，也只能接过信封。

“时间不早了，小廉，你去忙你的事。”

“嗯。”

宿廉从医院回到公司的路上，看着这两封信，最后将手里有关周乔乔的信交给助理。

让助理找人送过去。

宿雾出来时，天刚刚黑，路灯亮起灯光，马路上车辆拥挤。

等他一出来，他就有所感觉，打开手机全是沈从壹发过来的信息。

——你到了医院吗？

——还好吗？

——团团吃撑了，走不动道。

【视频】

宿雾点进去一看，就看到团团蜷缩一团，沈从壹那双修长的手在摸它的毛。

一摸，团团就在叫唤，而球球在团团身边转来转去，然后一个凑近，团团叫唤的更加大声。

宿雾看到这视频，脸上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你带团团去散步。

——不肯去，你已经从医院出来了吗？

——是的，我已经出来。

本来宿雾打算在洛城住一晚，但是看到视频，他突然觉得现在回去好像也可以。

然后他就搜索今天晚上的航班。

而手机里沈从壹知道宿雾现在有空回他信息，就一直发团团的视频给他。

顺便，还给他发了团团跟球球在他离开后，偷吃面包被抓包的视频。

视频里，似乎没想到公寓里沈从壹突然出现，然后两只猫傻眼地看他，爪子旁边还有面包屑。

那蠢萌蠢萌的样子，让宿雾笑意加深。

——居然趁我不在家偷吃？团团和球球变坏了。

——我也觉得，所以你快点回来。

——嗯嗯。

宿雾知道沈从壹想让他赶紧回去，在想要不要告诉他自己已经在订机票，但是又想给他一个惊喜。

宿雾决定还是隐瞒下去。

突然，眼前有团黑影出现在自己面前，紧接着，熟悉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

“小雾。”

宿雾惊讶地抬头，然后下一秒，自己的嘴巴被覆盖一层黑布。

在他意识渐渐模糊不清时，他看到孟承修危险地看向自己。

“找到你了。”

宿雾的意识彻底跌入黑暗中。

而沈从壹迟迟没有得到宿雾的回答，刚要准备打个电话，就看到那边打过来几个字。

——我在酒店。

酒店？

沈从壹坐在沙发上，气息低沉，就连团团球球也感觉到不对劲。

——什么酒店。

【地理位置：xx大道xx酒店】

看着发过来的地理位置，沈从壹却没有回复。

就在外面又开始冒起小雪，原本坐在沙发上的沈从壹突然站起身披着自己的外头，大步走出去。

但是脚刚迈出去，就想到屋子里的两只猫，于是他转身将团团和球球抱在怀里，一起带走。

沈从壹声音冷冽：“带你们去找爸爸。”

—

风雪交加，寒风凛冽，三三两两行人走在街道上，瑟瑟发抖。

某间偏僻的公寓里，暖炉被打开，冒着热气，与外面天差地别。

而在房间中央有一张床，里面隆起一个弧度，显然床上有人。

就在这时，有人推开房门，动作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将早餐放在桌上，自己则是坐在藤椅上，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神情愉悦地等着床上的人醒过来。

不一会，被子微微颤动，坐在藤椅上的人立马绷紧神色。

然后，只见男人不知情的起身，紧接着，那一缕缕长发也随之铺散开来。

也许是意识回笼，等宿雾彻底清醒过来后，就下意识抱着自己的头发，警惕地望向四周。

也在这刻，坐在藤椅上的男人起身，而屋内仅有的灯光打在男人身上。

很快宿雾惊讶地喊出他的名字，“孟承修？”

孟承修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出来，然后他勾起唇角弧度，一脸宠溺地说：“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认出来你，也会永远爱你。”

宿雾瞳孔一缩，吓得想要站起来，可是他却发现脚腕被什么捆住，令他动弹不得。

“你对我做了什么？”宿雾害怕的掀开被子，然后就看到自己脚腕处那刺眼的镣铐。

“我想跟你重新在一起，小雾。”孟承修完全感受不到宿雾的害怕，反而一脸痴迷的上前。

“你不知道这几天我多么想你，我看到你跟那个男人在一起，我真想杀了他，但是还好我找到你，将你带回来。”

“你不原谅我没关系，我不在意，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我会做好一个丈夫的身份。”

孟承修如此疯癫地一句话，让宿雾心生不安。

“你疯了吗？”

“疯？”孟承修露出怪异地笑容，然后伸手摸到他的一缕缕长发，然后慢慢的收拢。

“我疯也是因为爱你，你为什么要跟别人在一起，你爱了我十年，不能继续爱下去吗？”

孟承修发出质问，而被收紧的头发，令宿雾感受到头皮疼痛，“你放手。”

“弄疼你了，乖，我这就放手。”孟承修担心地放手。

就在宿雾松了一口气时，孟承修突然凑近，手里还端着一碗玉米粥。

“这是我给你熬的，你放心我试过不难吃。”孟承修此刻就像是等待被夸的小孩。

这让宿雾觉得很荒谬，又觉得太离谱。

“你怎么不吃。”粘稠痴迷的眼眸，让宿雾感觉被毒蜘蛛缠上，当他难受不堪。

但在他接二连三催促下，他喝下了这碗粥。

宿雾喝完后，就对着满脸愉悦地孟承修说：“我可以回去吗？”

“回去？不不不，你要跟我一起住在这里。”

“你是我的老婆，除了我这里，你能去哪里？”孟承修抚摸他的头发，声音偏执令人不安，“况且你现在变成这个样子，走出去万一被人抓走怎么办？”

孟承修一边说，一边将碗放回原地方，然后想要坐在他身边，可宿雾下意识离他远了一点。

他也没有恼火，反而对着宿雾说：“我买了很多你喜欢的菜，以前我不清楚你的喜爱，但是我现在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了解你的一切。”

宿雾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平静，不敢置信地说：“孟承修，我觉得你需要去看病。”

“我们已经离婚，你这个行为是非法拘禁。”宿雾耐心地劝他。

可孟承修没有丝毫听进去，反而还笑的说：“可是这样我才能拥有你。”

“你瞧，你不是喜欢猫吗？我买了一只布偶猫，到时候你跟我还有猫在一起，多好。”孟承修激动地跑到另一间房，然后拿出他笼子，里面是一只英短纯白小幼猫。

他以为会很开心，但是宿雾只是皱着眉头说：“我是很喜欢猫，但是这跟你送我，是两码事。”

“为什么两码事？难道你不喜欢？”孟承修将笼子放在地上。

他真的很疑惑，不理解宿雾为什么不喜欢，但是没关系，“如果你不喜欢我换一只，总会有你喜欢的，”

孟承修喃喃自语，就要将小猫带走，宿雾忍受不了的喊住他，“够了。”

“孟承修，你需要去看下心理医生。”宿雾提醒他现在精神不对。

可是孟承修何尝不知道自己不对劲，他走到宿雾面前，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一脸难受地说，“我这里很痛，每天晚上我都会梦到你自杀，也会梦到我对你很恶劣。”

“我说你比不上其他人，说你不会讨好我，就连你的生日我都不记得，还在跟其他人厮混。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所以这里很痛。”

孟承修语无伦次，明明是个高大的男人此刻狼狈的眼眶里泛着泪水。

“我想补偿你，可我知道你不会接受，我就躲在你后面，静静地看着你也不错，可是我看到你跟那个男人笑的那么开心，他还给你堆雪人，可惜那个雪人被我推倒。”

孟承修诉说这几天他病态的跟踪，而这些话也让宿雾想起那天中午怪异的错觉。

原来，孟承修真的跟在他身后。

宿雾想到这里眉头紧皱，然后试探性地摸了摸脚踝处的镣铐，在想怎么逃出去。

而沈从壹会不会知道他是失踪，会很担心。

就在宿雾沉思时，得不到宿雾任何回应的孟承修突然发狂。

他狠狠揪住宿雾都衣领，声音愤怒又悲哀地说：“你怎么连说话都不跟我说话。”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说话。”衣领子被孟承修狠狠攥紧，连带着他呼吸都急促起来。

宿雾难受地咳起来，整个人脊背弓起来，一下子就让孟承修放松了手，“对不起，对不起。”

孟承修一个劲道歉，宿雾摆摆手说，“没事，但是我想去阳台晒太阳。”

刚好有一缕阳光肆无忌惮地照进来。

孟承修听后，立马激动地从隔壁找来一副轮椅，然后找来钥匙，就要解开他脚踝处的镣铐，将人放在轮椅上。

而宿雾垂着眼帘，然后一缕头发悄悄绕到他的身后，然后直接缠上男人的脖颈。

“小雾你……”孟承修没想到宿雾会对他动手，而且还是一缕头发。

宿雾趁机夺走钥匙就要给自己解开镣铐。

但是下一秒，他就看到银白色的闪光，紧接着，几缕黑发掉落在床榻上，宿雾惊愕的抬头，那银白色的匕首落在他的下颌上。

“小雾，你不乖。”刀背将他下颌微微抬起，宿雾吓的不敢动弹。

孟承修笑的很危险，但是看见宿雾害怕，连忙哄他，“我开玩笑的。”

他将匕首收回，然后一把将他抱起来，放在轮椅上，将他推向阳台上。

“小雾，原来你的头发还能动，不过还好提前将你的指甲全部剪短，不然你的指甲伤到自己就不太好。”孟承修半蹲在他面前，将毛绒绒的毯子盖上去。

宿雾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指甲，原本已经被他剪短。

而孟承修眼睛亮晶晶地看他，“我们好久没在一起。”

“嗯。”

冬日的阳光很暖和，不一会宿雾全身暖洋洋起来，而孟承修将头靠在他的膝盖上，沉醉于此刻的静谧。

“我跟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相处。”

他自言自语地说，然后眼神恍惚突然想起之前发生的点点滴滴，声音也不自觉低沉下来。

“小雾，你说我们可以一辈子就这样吗？”

宿雾低下头，就看到他微微卷翘的黑发，“我们没有未来，孟承修我们已经是陌生人，无论跟你说多少次，我都希望你能分清楚这些，不要陷在这里出不去。”

宿雾声音依旧很温柔，像一把温柔刀，刀刀割他心脏。

但是他还是麻木强撑最后意识，抬起头，望向宿雾，“为什么？”

“我们之前有过温馨过往，我会改，我不会跟那些人有任何关系，我会陪你一起养猫，会记得你生日，也会永远爱你。”

孟承修伸出手指，做出发誓的模样。

可在宿雾眼里，不值一提。

“孟承修你说的这一切，有人已经付出行动，而且他做的比你好。他会每天夸我，眼里只有我，也会永远信任我，给足我的安全感。”

“他是所有人比不上的。”宿雾娓娓道来，一字一句让孟承修的眼眶红起来。

“但是我可以做的比他更好。”

宿雾无奈地看他，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可是他不会不尊重我。”

他指了指脚下的镣铐，可孟承修却说，“我这是爱你。”

打着爱他的名义，做着伤害他的行为。宿雾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下去。

但是孟承修却误会其他，只见他一脸哀求地说，“你是不是嫌我脏。”

见宿雾不说话，他就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样，那张英俊的脸布满痴恋，让整个脸扭曲起来。

然后他紧紧地握住宿雾的手说，“求你不要离开我。”

“要不你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