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殴打

宋召露出愤怒表情, 说，“小雾自杀了, 你不是心里有数吗？”

岂料这话一出, 宿廉整个人就像是受到打击一下，喃喃自语，“是的，我不是在做梦, 不是在做梦。”

他又哭又笑, 看的宋召在想要不要报警。

“果然不是梦。”

见宿廉一直在说这句话, 宋召好奇地问，“什么做梦？”

但是宿廉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 神情憔悴的走了下去,

留下原地懵圈的宋召。

而宿廉很快回到车上，然后脑海里就不受控制的回想起宿雾流着血的那幕。

因为他做梦，梦到宿雾死的那天。

那天他在开会，秘书说宿雾死了, 要求家人过去处理一下, 那时候他正在处理孟承修和宿家的关系。

因为宿雾非要跟孟家离婚, 所以当助理说这话，他心里其实很烦燥，若不是宿雾非要跟孟承修离婚, 他现在也不会这么棘手处理两家关系。

所以当时他也没有听清楚, 就摆摆手。

而秘书本想再说什么, 但毕竟是老板的意思，他也没多说。

可是等到过了几天, 于助理过来再度说了这件事。

宿廉忘了自己怎么说的, 只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直到宿雾离去的一个月, 当他结束一切工作任务，于助理推着门说。

“宿总，这是你的生日礼物。”

“我的生日不是早过了吗？”

“这是宿少爷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宿少爷？也在那刻他脑海迷迷糊糊响起来，“是宿雾吗？老规矩，你放在之前的地方。”

“可这是宿少爷生前给你补的礼物，要不要看看。”

于助理小心地问，也在这时宿廉停下自己握笔的姿势，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听错，于是他向秘书询问。

当得知自己真的没有听错后，钢笔顺着自己的手掉在地上。

可他毫无反应，只是神色迷惘起来，“我没去看他吗？”

于助理觉得奇怪，但是她还是点头，“宿总你没有去。”

也在那瞬间，宿廉心里空掉的地方也越来越大。

周遭气氛也越来越安静。

“我为什么没有去？”

于助理哪里知道宿廉的想法，她之前心里还在猜测，老板是不是太无情了，自己的弟弟出事也不去看看。

可是如今见宿廉这副疑惑又担心的模样，胡助理只好说，“可能是宿总那段时间太忙。”

太忙就能忘记自己弟弟自杀？

而且还能继续相安无事处理工作。

于助理其实看的很清，但是碍于宿廉是他老板，周围的人也都不敢谈论这件事情。

可宿廉并不清楚这件事情，只是神色紧绷起来，然后立马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他。”

可是当他打听到宿雾的坟墓在哪里时，却被门外的人拦了下来。

“我们这边的客户不允许姓宿和姓孟的人过来。”

他被保安拦在门外，宿廉抿着唇说，“我是宿雾的大哥，我过来想祭拜。”

保安一脸不屑，“一个多月，突然冒出一个大哥，你觉得我信？”

“而且哪个当大哥的一次都不来祭拜。”

保安说完，就将宿廉给轰了出去。

同行的秘书小心观察他的神色，见宿廉神色凝重，也不敢说话。

但是在回去的时候，宿廉却主动开口，“我是不是一个不合格的哥哥，”

秘书不敢搭话。

宿廉也没在乎秘书回话，只是心里依旧不肯相信这件事情。

心情沉闷，压的他喘不过来气。

倏然，他让秘书将车开到宿家。

到了宿家后，宿廉大步往宿雾的房间走去。

可到了房门，他又不敢开门，好像一打开，里面有东西让他承受不了。

就在他踌躇间，家里的老管家刚巧路过，“大少爷你回来了。”

然后老管家看了看宿雾的房间叹息一声，“二少爷是个好孩子，但是太可惜了，大少爷你要不要进去看看他的房间，里面的东西我都还保留着。”

宿廉没有拒绝，当房门打开后，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走进去。

而当他走进去，房间依旧那么干净整洁，显然老管家定时让人来清洁。

他环顾四周，这还是第一次来宿雾的房间。

但没想到是人死了，才来。

联想到这里，宿廉浑身上下都气息都紧绷起来。

就在他思考的瞬间，他却不小心打碎桌上的花瓶。

宿廉蹲下身子，下意识想要将花瓶捡起来，结果就看到柜子下方似乎放了什么东西。

他拉出来一看，就看到是一个箱子，打开随手一翻，都是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他以为是宿雾有收集癖，也就没太在意，但是他的视线却落在其中一个小熊玩偶身上。

那瞬间浑身血液僵住，他整个人拿着玩偶一动不动。

“哥哥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

那是别人送给他的，宿廉本来想扔掉，见他那么喜欢就随手送给他。

但是没想到这礼物一送，他竟然留到了现在，而当他拿起玩偶的时。

他看到了被细心贴好的标签。

上面是稚嫩的笔画。

【我有哥哥了，哥哥还送我礼物。】

那瞬间，心如刀绞，他从来没有想过宿雾会这么在意他送的东西。

但是如今想来，刚刚被送回宿家的宿雾，周围环境陌生，还有不熟的哥哥弟弟，还有母亲。

所以他小心翼翼的融入进去，想得到亲人的爱。

可是在这过程中，他们将宿雾推走，完全不接受他对亲情的渴望。

甚至还在自杀之前，给他补了今年的礼物。

为什么连死的时候，都不恨他们。

宿廉抱着小熊痛哭流涕，谁也没有想到在外面成熟稳重的男人，此刻就像是失去理智般失控不已。

“我其实不喜欢你，是因为我发现父亲不喜欢你，家里父亲地位最高，我需要得到父亲的看重，所以我才不喜欢你。”

“我自私自利，宿雾你应该恨我才对。”

“你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

男人跪在地上，眼前似乎浮现小小的宿雾。

第一次宿雾撞见他不小心摔倒在地，小小的宿雾，来到他的面前说，“哥哥痛不痛，吹吹就不痛了。”

梦境交迭，他不知道是自己的臆想还是真的发生。

宿廉感觉宿雾是真实出现在自己面前。

“求你恨恨我。”

“为什么要恨你，你是哥哥。”

小小的宿雾笑着，如果从他手里拿走小熊，向他挥手。

“哥哥，我走了。”

“不！”那瞬间，宿雾感受到什么，努力急切的伸出手，想要挽回，可眼前小小的宿雾变成白雾，就那样温柔笑着离开他。

“别走。”

“哥哥不哭不哭，吹吹眼泪飞飞。”稚嫩的童声，就像一把利剑，狠狠插入他的心间。

……

梦境也在这刻瞬间轰然倒塌。

宿廉的情绪也崩溃到极点，他已经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于是他找上了宋召。

这也才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而如今，他坐在车内，眼睛里是痛苦的挣扎。

“孟总你是要回公司还是？”开车的司机见老板什么魂不守舍的样子，小心谨慎询问。

孟廉没说话，只是呆滞的望向外头一排排在落叶的梧桐树。

“前方右转，去xx公寓。”

那是宿雾生前居住的地方，他要去看看。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过去后，就看到公寓被锁住，他找来物业。

物业一脸尴尬地说，“这是孟总的安排。”

孟总？孟承修。

那瞬间，宿廉心里有有团火烧的他心头火气怒火攻心。

然后他打听到孟承修现在在医院里，他立马就赶了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拎着他的衣襟，不由分说的打了过去。

刚好屋外的医生护士听到动静。全部赶了进来，看到两人打起来。他们几个人吓坏了，赶紧上前拉开他们。

“姓孟的，这些年你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宿雾的事情。”

孟承修也不是好惹的，虽然现在心情低迷，但是面对宿廉他还是忍不住冷哼一声，“那你以为你是个好东西吗？”

“宿雾对你们那么好，你们还不是用外人的态度对他吗？”

“宿廉，你现在别以为宿雾死了，你就装出一副好大哥的模样。”

孟承修这句话让他血色全无，因为他知道孟承修说的是实话。

他连一点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以为，你是一个好东西吗？”

“宿雾爱你十年，你就是这样报答他，外面绯闻一圈，你觉得你算什么好东西。”

两人像疯狗一样，互相揭对方的短处。

宋召知道这个消息后，乐的不可开交，打电话告诉宿雾这件事情。

“你知不知道当时他们在医院闹的，你的那个父亲黑着脸给了宿廉一巴掌，让他不要丢人现眼，而孟承修也好不到哪里去，被他妈妈给提前带回孟家，据说找人看管着他。”

宿雾没想到宿廉怎么会突然为了他动手，而宋召却说，“可能是听到你死了，良心发现。”

“如果死了才能让这些人良心回头，那真是可悲。”宿雾轻声地说。

“对了，他们怎确认我死了，宿廉他这个沉稳的性格，还有孟承修那个逼睚眦必报的性格。”

“听说是在你公寓检测你的血液，是一个人死亡的正常剂量。”宋召回忆起他打听到的消息。

然后一脸好奇地问，“小雾，那些血液证明是你动的手脚吗？”

宿雾一下子想到那天自己的自杀，一下子握紧了手机，然后声音轻柔地说：“嗯，是我让医院医生做了点手脚。”

“我就说，小雾怎么可能会自杀。”宋召松了一口气。

“对了你什么时候去嘉城，我想去见你，但是又怕被那些混蛋发现你还活着。”

宋召郁闷地说。

宿雾眉眼温柔如水，望向窗外的海边，“大概过几天就会出发。”

“等到了嘉城，我们一起聚聚。”

“好。”

两人聊了一会，很快就挂断，而宿雾从摇椅上起身，窝在怀里的团团伸了一个懒腰，就跑到自己的猫窝里。

沈从壹居住的地方是别墅，位于海边风景悠然，好几次宿雾就忍不住想起湖泊那边散步。

也许沈从壹怕他还想不开，每次都会陪伴他一起在湖边走动。

两人的关系也渐渐熟络起来，通过聊天，他才知道沈从壹家底丰厚，父母早亡，从国外回来后，就直接被聘请到洛城这边著名的大学当教授。

当宿雾听到这里，就忍不住好奇地问，“可沈先生陪我去嘉城，会不会不太方便。”

“不会，我已经跟学校请假。”

“那就麻烦沈先生。”

宿雾跟他一前一后到走着，但是没过多久，身边的影子就越来越接近。

他抬头，就发现沈从壹已经站在他身边，而海风从他们头发掠过，周围气息静谧柔和。

宿雾的心情也逐渐好起来。

然后他每天晚上都会去海边散步，沈从壹哪怕再忙，也会放下手里的事物陪他。

而他早上就会坐在阳台上，享受日光的温暖，静静的感受时间带来的美好。

当他从藤椅走下来的，他想下楼走一圈。

这栋别墅的装潢偏简约，大部分都是留白，很符合宿雾的兴趣。

而当他在楼下走了一圈，就看到有一间房间没上锁，门掩着。

宿雾好奇推了一下，瞬间门被打开，入眼就是一间复古装潢的小房间。

房内铺着地毯，檀木式的家具桌椅，一本本书籍被叠放在地毯，差不多到他胸口。

而原本的书柜被放了各种老式黑胶片。

在这老式黑胶片下，宿雾看到一个方桌上摆放着老式唱片机。

宿雾觉得很有趣，随便摆动一下，没想到里面就流露音乐曲调，正当他慌张想要关掉时。

一道清冷又夹杂冬日暖阳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要跳舞吗？”

宿雾微微一愣，抬头就撞进他深邃迷人的瞳孔里，四目相对。

男人今天穿了一身休闲大衣，黑色随性，但因为长相出挑，随便一穿就有种慵懒帅气的感觉。

而沈从壹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在虚空只能中，宿雾从晃神清醒过来。

伸出手，莹白色的手被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周围古典音乐泛起。

此刻宿雾感觉他们就像是在上世纪在舞池翩翩起舞的舞者。

就在宿雾想的出神时，沈从壹说，“我跳女步。”

宿雾惊讶望去，但身躯已经被他连带着不受控制，然后跟上了他的节拍。

屋内古典优雅歌曲悠长，两人在这小小的屋内跳舞，明明是两个才认识不久的人，但是舞步拍子异常合拍。

宿雾在转动的期间，总能不经意撞进那双眼，脚步也会跟着慢一拍，但他一慢下来，沈从壹会跟着他的角度慢下来。

这也让宿雾深深感受到沈从壹的贴心。

“沈先生喜欢黑胶唱片机吗？”

“我还好，我父母喜欢。”沈从壹声音虽然很清冷，但是在面对宿雾时那声音总是不自觉软下来。

“父母？”宿雾微微抬头，随着这些天他的变化，宿雾此刻的脸也不是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温润男人。

此刻他眉眼精致，一举一动就像是风中摇曳的玫瑰，像是浸染了尘世的纷扰，最后在这张漂亮过分的脸上，留下难以言语的气质。

“我的父母很恩爱，他们喜欢跳舞，热恋期间会将我抱过来，然后让我作为他们欣赏的客人。”

“但是我父亲的舞姿很糟糕，但是我母亲从来不会说，哪怕被踩脚，也从来不当回事。”

宿雾安静的倾听，笑容温柔地说，“沈先生的父母很恩爱。”

沈从壹回忆起以前的美好，眉眼也染上几分温情，“是的，他们很恩爱。”

“但是我父亲对我母亲很坏。”

宿雾被吊起好奇心，眼眸好奇地看向他。

沈从壹会心一笑，“我父亲是个舞者，第一次教我母亲跳舞，让我母亲跳男步，因为这样子以后母亲万一跟其他男人跳舞，就不会跳女步。”

“而我父亲也专门跳女步，每次我看他们跳舞，他们都是最优秀的舞者，也是最恩爱的夫妻。”

当沈从壹说完这句话，他们的舞也到了尽头。

等他们松开手后，宿雾就在这间房间逛了起来。

“沈先生这些东西都是你父母的吗？”他指了指房间各种物件。

沈从壹摇头，走到那一本本堆起的书籍，“这些是我的，我有时候不想看他们跳舞，就蹲在这角落看书，打发时间。”

“听起来沈先生的童年很美好。”宿雾感叹地说。

“那你的童年是什么样的？”沈从壹随口一问。

宿雾唇角也没了一丝笑意，勉强推挤一抹笑意，“应该很好。”

沈从壹看出他不想回答，于是他走到宿雾跟前说，“你不是喜欢去海边走走，要不要现在去散散步。”

宿雾摇头，声音释然地说，“我童年其实忘了差不多，但是大部分都是在柜子里待着，那时候不知道外面很美，每天躺在柜子里。”

“后来女人将我从柜子里带出来，给我换了一套新衣服，还带我去吃肯德基，我那时候很开心，因为难得出来。”

“可是她却将我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告诉我，我是她绑架来的，那里才是我的家。”

“后来她就将我扔在哪里，就离开。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有家人。”

“我学着书本上，老师说的话。当个乖小孩，善待父母，兄友弟恭，成为合格的好孩子。”

“但是我尽力去当个好孩子。甚至在遇到孟承修，我也在努力当个好伴侣，合适的爱人。”

“但是当我真的努力做到，可现实并不像老师他们说的那样，以温柔待人，真诚相待，可对方却不会这么对你。”

“你已经很优秀。”

“以后也会越来越好。”

宿雾露出笑容，“我知道，真的很麻烦沈先生，每次都安慰我。”

“其实我该感谢的是你。”

宿雾疑惑地瞥向他。

只见沈从壹唇角微微勾起，原本混血儿英俊的五官在这刻散发魅力。

“因为你让我见识到，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优秀独特的人。”

真诚热烈混杂的目光，让宿雾微微一怔，但是随即想要闪躲离开。

可被沈从壹拉住手腕，“要去看海吗？”

宿雾没了这个心情，因为他发现沈从壹对他的心思，毫不遮掩。

这让他害怕起来，他怕自己还没有彻底处理好上段感情，会让沈从壹受伤。

这么好的沈先生，宿雾觉得他应该适合更好的，应该享受更美好的恋爱。

沈从壹也看出他的躲避，微微俯下身说，“不喜欢看海吗？”

“时间还早。”宿雾找理由说。

沈从壹也没有揭穿他的理由，只是伸出手说，“要不要再跳一下。”

“我想邀请宿先生，一起跳舞。”他做出上个世纪优雅的绅士礼仪。

宿雾也不好拒绝，将自己的手交给他。

而这次两人的舞步也没有一开始的合拍。

沈从壹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眼里灰暗一片，但是他依旧努力追逐宿雾的脚步。

这就导致宿雾好几次都不小心踩到沈从壹的脚背上，可沈从壹也没有生气。

这让宿雾不好意思，于是他抬头轻声说，“我来跳女步。”

还未等沈从壹同意，宿雾就换了舞姿。

“总不能让沈先生一直跳女步。这样对沈先生你不公平。”

宿雾的话很轻，而沈从壹此刻没有听到音乐声。

此刻就像盛大的舞会上，他们在舞池中央起舞，眼前的宿雾就像是上个世纪的贵公子，又像是他默契十足的舞伴。

两人互相接触，暧昧的气息也随之落入两人之间。

最后舞曲一毕，宿雾想要将手收回去，但是沈从壹却没有松开手。

两人久久相望，还是沈从壹选移开视线。

宿雾也顺势松开自己的手，“沈先生，我回去了。”

可就在宿雾上楼的瞬间，他感受到沈从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直到他上楼，抱着团团，雪白的天鹅颈低垂头，思索着沈从壹刚刚态度。

“沈先生帮助我太多，不能再欠着他。”

想到刚刚跳舞时，沈从壹的目光深情。

这让他触不可及，也让他惶恐不安。

而且宿雾想到自杀那天的梦境，这一切都是一本书，他的人生早已被安排好，这种莫名的惶恐让他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的路要怎么走下去。

而次日，宿雾就来到书房，经过深思熟虑后，他说：“这段时间谢谢沈先生，我想自己一个人带着团团去嘉城。”宿雾唇角弯弯。

沈从壹原下颌线绷紧，拨动着自己翻开的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