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63章

“顾叔叔,伯母性格好好，但是我叫她伯母，叫你顾叔叔总觉得很奇怪。”

顾长林送姚真真回去的路上，听见她这么说。

“称呼就是一个代号,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顾长林手里拎了一堆东西,其中就有文茵给姚真真做的衣服。

姚真真本以为买了布料来做衣服,至少也得花个三四天，没想到于头天量了尺寸,第二天去学校前就已经做得了。这也是姚真真第一次看见别人专门养了裁缝,专供一家子量体裁衣的。

姚真真看他一眼,轻轻嗯一声。

但她总觉得现在的情况特别奇怪,她和顾叔叔家里其实算不上亲戚吧，但是他们对她简直过分热情。

每回去顾家，都觉得自己像是去占便宜去的,但好像除了她之外,没人这么想。

“伯母实在太客气了，下回再见她，我也要准备很多很多东西给她。”

顾长林看着小家伙笃定又认真的模样,有些感动又有些想笑。

“其实你什么都不用做。”

“那可不行，那我不成打秋风的了？每回去你家都是连吃带拿。”

顾长林脸色不是很好看：“说的什么话？”

姚真真吐了吐舌头。

有时候顾叔叔突然冷了脸,她还怪害怕的。

“下回不许乱说话，他们喜欢你而已，就想我也喜欢你一样。”

顾长林说完这句,沉默下来。

自己竟然将心里话说出来了,果然在真真跟前越来越没防备。

姚真真愣住了,小心转头看他,并没发现任何端倪,只看见顾长林容貌出众的侧脸。

其实顾长林长得一副很吸引人的长相，但凡他的身影出现在学校中，必定引来无数女孩子的侧目。女孩子们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舍友说虽然顾长林是她叔叔，但惦记的人真不少，多的是人上赶着当她的“小婶婶”。

姚真真想了下，顾长林的身侧站着另一个人的样子，忽然觉得很不舒服。

但顾长林早晚要结婚的。

许是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反复盘旋，姚真真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恶劣，面上虽然还在含笑和顾长林说话，但情绪明显没那么高涨了。

顾长林说完话，见边上的人没什么反应，眉头皱起来。

两人静默的走到宿舍楼底下，然后互相道别。

好像和从前一样，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姚真真：“顾叔叔，你下周别来接我了，我要去校图书馆看书。”

顾长林深深看了她一眼，姚真真在他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留给他一个乌黑的顶。

顾长林：“好。”

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顾叔叔竟然答应的这样快。

姚真真烦躁的想，该不会顾叔叔对她也有些不耐烦了，与其每个周末都来找她，不如去找个“小婶婶”？

头一次，顾长林没等她上楼，自己先一步转身离开。

姚真真不知所措的站着，看着他的背影怔怔出神。

张丽丽：“真真，你今天怎么了？好像谁欠你钱了一样。”

真真在宿舍里话不多，但对谁态度都很好，接触久了让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张丽丽头一回见她沉默着，脸黑的像锅底。

姚真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处处不舒服，又好像不该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她闷闷的说：“大概是碰见难题了，这次有一道题目好难，我差点没做出来。”

姚真真说完，呜呜哭了起来，“太难了，这次的题目也太难了......”

田悦凑过来，看了眼姚真真说的题，是以前碰见过的题型，绝对在姚真真的能力范围内。她怎么可能被题目难哭？

张丽丽看了她一眼，两人俱都会意，谁都没戳破这个事。

*

又到了一周的周末，承受了顾长林黑脸的一周，程毅终于觉得自己喘过了劲儿。

程毅小心的问：“长林，你这周末还要回去的吧？要不要我帮你收拾东西？”

也不是程毅非要这么小心殷勤，实在顾长林不做人。从他上班开始，一直连轴转，效率高的惊人，本来不是这周完成的工作也一并被他做完了。

关键是顾长林这么勤奋，就显得他们特别爱偷懒。

于是他们也跟着勤奋起来。

实在是有一个卷的人，其余人不卷不行。

好容易迎来了周末，程毅作为所里的代表想替其他同志将顾长林这个魔王请走，好歹让大家过个安生的周末。

顾长林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他顿了顿，说：“不回去了，等手里这个工程做完再说吧。”

程毅：“？？？”

他的这个工程不是才开始？做完至少要过几个月吧？

虽然早知道顾长林卷，但是没想到他这么卷。

顾长林淡淡看他一眼：“你要是累了，可以自己回家休息。”

程毅：“.......算了算了，我、我不累......”不累才怪！

*

顾长林果然没来找她了。

姚真真叹口气，逼着自己将心思放在学习上。

本来只学一本书的时间，她干脆学两本，平时宿舍、图书馆两点一线。

本来不认识她的，都被她这种刻苦学习的劲头打动了。就连老师们也知道了在这届的学生中有个特别刻苦、厉害的女学生。

“真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出名了，现在系里就没人不认识你。”张丽丽从外头回宿舍，看着姚真真说。“咱们学校这次要是派人参加全市联赛的话，十有八九会是你。”

张丽丽说的是他们学校每年都会参与的，本校和别的学校联合举办的物理联赛。

田悦：“听说这种比赛就是给天之骄子准备的，但凡能参加的，绝对不是泛泛之辈。咱们学校在学术界够有地位了吧？去年还输给了华大附高的同学。这次华大附高也召了不少能力出众的学生，这次比赛也一定会去。”

张丽丽点头：“我们学校虽然有天分的人很多，最后大学率也比隔壁华大附高高出不少，但是这种物理联赛好像很少会赢，毕竟人家华大附高就是以物理联赛为噱头，吸引了全国各地的学生。”

学校和学校之间也是有竞争的，他们学校善长的并不是物理联赛。

知道自己不擅长是一回事，被人吊打又是一回事。作为学校的学生，听人提起这事，还是难免生气。

姚真真先前参加过物理比赛，只拿了个新人奖，含金量并不算高。

她对这次的物理联赛也挺上心的，听说物理联赛的前三名，高考可以加分。

姚真真觉得自己按部就班的学下去，高考不是问题，但既然物理联赛可以加分，这分不要白不要，能给她更多的保障。

晚上姚真真排完队，和妈妈打电话的时候也说到了这个联考。

陈淑芬：“你说的这个妈妈也不是很懂，但是如果你觉得有这个比较就去做，妈妈和赵叔叔会一直站在你身后支持你。”

姚真真握着听筒电拖，意识到她看不见，才嗯了一声。

陈淑芬：“真真，妈妈怎么听着你声音闷闷的，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

或许是有的把，她已经有半个月没去找顾长林了，当然顾叔叔也没来找她。姚真真怕下次他们再碰面，顾叔叔就成了有家室的人。

不过这些她都不准备和妈妈说，一个人在外头，姚真真还是一贯报喜不报忧。

她揉揉眼睛，努力将眼底的泪光柔散，声音轻快的问：“晶晶怎么样，回去以后乖不乖？”

陈淑芬听女儿声音重新或活泼起来，略放了放心。

“挺好的，很乖，在新学校适应也好，不过我看她没从前活泼了......以前妈觉得她虽然十多岁，但和妮妮是差不多的，现在在妮妮跟前也很有姐姐的样子了。”

不过当初晶晶离开的有多风光，现在回来的就有多落魄。

同住在一片家属区就是这点不好，谁家孩子怎么了，去哪儿上学了，结没结婚邻里之间基本都有数。

赵光辉现在又去了厂委当主任，明面上没人敢挤兑他，但背地里也有些看好戏的。

他们不会说赵光辉什么，就把不满全都发泄在了晶晶身上。

陈淑芬：“我以为妮妮是个柔和的性子呢，不想因为晶晶的事情和人家当面杠过好几次。知道护着姐姐。”

其实最让陈淑芬欣慰的是晶晶的抗压能力。

以前面对这样的情况，她早该哭了，这回倒好没哭也没闹，只是自己一直憋着劲。

陈淑芬顿了顿又说：“姚为民可能不行了......马家人可真是会折腾，非得赖着人家的房子不肯走，桂香一个女娃哪儿是人家一家子的对手，姚为民中途醒过一次，好像是给活活气晕了过去......我们本来不知道的，桂香找上门求我帮忙，这才晓得怎么回事......”

自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以后，陈淑芬几乎很少将心思放在别的人身上。

姚桂香上门求她，她竟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明明去年还住在一个屋檐下的，这会儿再见竟像是陌生人一般。

姚真真：“妈，你可别他们哭一哭就心软，桂香她不会吃亏的，你忘了，张爱红可就快出来了。”

陈淑芬当然不会心软，当初那一家子是怎么对待他们的还历历在目，要是心软了，对不起真真也不对不起自己。

“你放心，妈不会的，桂香的事情有张爱红看着办，轮不到我这个断绝关系的婶子出手。再说我忙着呢，自己的孩子们尚且顾不过来......”

姚真真听她这么说，这才放心挂了电话。

时间已经进入了十一月，她从电话亭出来，狠狠打了个冷战。想着宿舍里用的煤球好像没了，等明天天亮，要和舍友们一起去学校领一些。不过，眼下煤球需求量暴增，大家都等着学校安排呢，每个宿舍分到的恐怕有限。

京市的冬天是真的冷，学校里不少学生进出都拿围巾裹着头，整张脸都捂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姚真真有点后悔今天出门没带围巾了，整个人冷的只哆嗦，上下牙齿不停打颤。

张丽丽看她进屋时，鼻子耳朵冻的通红，赶忙把人拉到一边烤火。

“真真，我们今天可托你的福了。”

姚真真不懂这话什么意思，想着自己最近也没给大家做什么贡献啊。

田悦见她看过来，指了指墙角。

那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纸箱装了满满一箱子煤球，看这量，够她们宿舍的用一个冬天了。

“你叔叔找人送来的，闻见什么香味没？”

田悦笑着拉了她好几下，姚真真这才回神，闻见空气中飘着一股浓浓的栗子香气。“喏，那边那个角落里还放了不少红薯和栗子，抱歉，你没来我们先烤上了，不过我们都没吃呢，光等着你了。”

没人能拒绝在冬天围着炉子，烤些红薯和栗子，这种浓浓的香甜气息光是闻着整个人就变得暖呼呼的了。

姚真真抿了抿唇，没绷住，咧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

栗子滚烫的放在手心里，那热度像是直接传到她心里去了一样。

还以为顾叔叔不管她了。

这样一想，就觉得自己太矫情了。

有事情或许应该直说，这么藏着掖着，顾叔叔大概也不高兴。

姚真真想找个机会和顾长林好好解释一下，没成想学校的物理联赛竟然真用她了，除了她以外还有另外七位同学，是学校特意选□□，专门冲奖用的。

学习上的事情一忙，姚真真也只能把顾长林先搁在一边。

不过，她没想到是，再次和顾长林见面，竟然是在物理联赛上。

*

姚真真的学校不是物理联赛的主办方，也没在物理联赛中取得过好的名次，所以举办的场地自然不会在本校，而是在华大附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华大附高的人都有才气且自傲，完全不将别的学校的选手们看在眼里，他们就是冲着拿奖和加分去的，姚真真等人刚过去，他们已经在心中盖上“手下败将”的戳。

“你们说这次联赛哪个学校最后可能获得第一名？”

“这不是废话么？肯定是华大附高呗！”

“我看今年新组的少年班也很有能力。”

“不能否认少年班的学生确实很优秀，是天才预备军，但是这些人都没参加过联赛吧？联赛和平时的物理考试可不一样，不止要考笔试还要考动手能力。少年班出来的，也许笔试不错，但别的能力应该也就那样。”

这是大部分人对少年班的认知，人们并没有见证过他们的能力，就觉得只是一群书呆子。

华大大概也这么想的，所以给姚真真他们学校留的位置很靠后，哪怕他们年纪小，也坐在礼堂的最末端。

带队吴老师显然料到这种情况了，他自己也觉得他们过来就是走过场来的，对于坐在哪里并不是很在意。

吴老师：“同学们，我们来这里其实就是来见识一下，至于能不能考出成绩，这都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大家不要有压力，有名次最好，没名次我们也虽败犹荣。”

特地来给姚真真加油的张丽丽：“......老师这真的不是在故意唱衰我们学校吗？”

这还不如直接说不用考试，就戴着眼镜来看看就成。

姚真真的注意力显然没在张丽丽身上，张丽丽说了好一会儿，她都没有作出反应。

姚真真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前面评委席，顾长林正穿着一身西装，身姿笔挺的坐在那里，边上还有一个女评委，同他靠得很近，两人时不时旁若无人的说着什么。

张丽丽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姚真真说话，顺着她的眼神向前望过去也看见了顾长林。

“真真前面那个不是你叔叔吗？他怎么来做评委了？还有还有，他边上那个女人是谁呀？看着还挺般配的！”

姚真真：“不知道。”

女评委穿着一袭红色布拉吉，长而卷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看着很是温婉动人。从他们的角度看确实挺般配的，男的俊女的俏。而且姚真真注意到女评委的铭牌上写着北大教授，从身份上来说，感觉也很合适。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姚真真心里就是很不舒服。

他们学校不受重视，坐的位置很靠后，所以哪怕她看了顾长林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察觉。

“真真，你叔叔在说什么呢？看着好似心情不错。”张丽丽说道。

姚真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确实能看出来，顾长林心情很好。

顾长林平时是很冷淡的，对于其他女性一直都保持着距离。

这还是姚真真头一次看见他和谁相谈甚欢。

她忽然想到上次自己因为“小婶婶”的事而纠结半天的时候。

之前只是在纠结，眼下这个“小婶婶”可是活生生的坐在她跟前了。

姚真真心里酸的像是吃了一大框子杨梅，酸的脸都黄了，明明该祝福顾长林，但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祝福，不止不想心里还还突然冒出一股火气，想冲到顾长林跟前，让他看见她，让他说点什么。

张丽丽看出来姚真真心情不好，识趣的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