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44章

门口站着的,是面容严肃的赵光辉。

见姚真真母女孩子犹豫，他着急道：“快上来，别耽搁了考试时间。”

陈淑芬也顾不得问什么了，吩咐女儿赶紧上车,叮嘱两人注意安全之后,就站着没动,呆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

赵光辉人很稳重，骑车也挺稳的。

姚真真坐在后头,双手揪住他的衣服,心里一时有些复杂。

“真真,你别怕,早上就是个小意外而已，我知道你最近学习一直很刻苦，这次考试肯定没问题的。”赵光辉的话顺着风飘过来,听的人心里暖融融的。

姚真真嗯一声。

赵光辉又说：“今天的事情也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等咱们回去，我好好查一查，非要找出来是谁干的不可。”

中考虽然没有高考那样对一个人有这决定性的影响,但对于一直苦学的姚真真来说，绝对有别样的意义。赵光辉也是看着姚真真一路学过来的,哪儿愿意看着这事耽搁孩子的前程。

“赵叔叔，你这几天没来，是不是就一直在我家附近守着？”姚真真忽然开口。

赵光辉愣了下,没说话。

他骑车速度又快又稳,到了考点离考试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时间刚刚好。”赵光辉松了口气。

姚真真：“嗯,谢谢你,赵叔叔。”

赵光辉拍拍她的肩膀：“真真,你很棒的，好好考试，叔叔和你妈妈他们一起等你的好消息。”

姚真真忽地笑起来，转身小跑着进了考场。

赵光辉其实也没走，他和别的家长一样等着外头。

快到中午的时候，天气忽地热起来，赵光辉看见边上有卖汽水的，花了几分钱给姚真真买个了橘子汽水。

等听见校门口传来嗡嗡的说话声，赵光辉知道一定是姚真真他们考完了。

“可不容易，咋这么久啊。”有的家长问孩子。

男孩忐忑的说：“妈，这次的数学特别难，我要是考砸了，你可别怪我。”

这不是唯一一个说试卷难的，后头还有七八个人，个个都在说试卷如何如何难。

赵光辉本来对姚真真挺有信心的，听见这话心里也是一咯噔。

“赵叔叔。”

远远的，姚真真喊了一句。

女孩衣着挺简单的，上头一个长袖衬衣，底下一条黑色棉裤，一头乌黑的头发，简单扎成两个麻花辫垂在耳朵两边。明明和别人一样平平无奇的打扮，站在人群里却出众到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赵光辉看着她缓步走来，气定神闲的模样，让他不由放下了心里的担忧，将手里开好瓶子的汽水递了过去。

姚真真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手里还拿着汽水喝，倒有几分惬意。

“赵叔叔，这瓶子是不是要还回去？”

“你喝就好，回头下午考试的时候，我给你带上。”

一直到回去，进了家门，赵光辉都没问考试的事，好像他今天就只是专门来接送的一样。

陈淑芬也没问，她把饭菜端出来，张罗孩子们吃饭，说起自行车的事：“也不知道是谁干的缺德事，要给我知道，非得揭了他的皮不可！”

筒子楼里的人算的上常来常往了，陈淑芬没想到还有人趁着女儿考试的时候，专门使绊子的。

小军也说：“筒子楼总归就这么些人，来来去去的都差不多认识。实在不行，我挨个去问，总不会一点线索都没有吧。”

姚真真做了一上午的试卷，没什么别的感觉，只觉得肚子饿了。

她捧着饭碗吃的香，等吃饱了才放下筷子。

“别去问，咱们把注意放在这种小事上才正好如了别人的意呢！我不知道是谁干的，总归是不想让我考好，回头成绩出来了，都不用我们做啥，隐在背后的人指定气的睡不着觉。”

姚真真叫小军继续去考察货物去，还吩咐两个小的好好睡午觉。

别人越是想要他们乱，他们就越是不能乱。

“妈，赵叔叔可还在下头呢！”

姚真真回来就说了，不过当时陈淑芬听完并没有什么反应。这会儿他们都快吃饱了，总不能让人家在底下饿着肚子晒太阳吧？赵光辉今天可是帮了大忙！

陈淑芬：“妮妮，你爸爸来了，阿姨等下盛一饭盒的饭菜，你端下去给你爸爸好不好？”

妮妮连忙抓紧晶晶的袖子：“才不去，我怕爸爸要接我回家。”

得，赵光辉上次的事可是给亲女儿留下心理阴影了，妮妮说啥都不肯下去。

陈淑芬倒是想喊小军，小军埋着头，一副你看不见看不见我样子，差点把陈淑芬给气笑了。

陈淑芬只得自己收拾收拾，带了饭盒和筷子下去给赵光辉。

“赵科长，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要不是赵光辉及时出现，真真都不知道咋样去考试呢！一码归一码，虽然她对赵光辉上次办的事还是很不赞同，但关于送考的事，还是要谢谢赵光辉。

“应该的，应该的。”

赵光辉有好几天没仔细看过陈淑芬了，这会儿好容易有机会，他却不好意思看。

他低着头，接过饭盒，坐在自行车上吃。

陈淑芬又些过意不去：“要不要进屋里吃？”

赵光辉：“不用不用，我得看着些，我怕我的自行车离了人，也被人放了气门芯。”

陈淑芬有些感动。

没想到赵光辉一直惦记着真真考试的事呢，要不是这样的话，赵光辉根本不可能及时出现。

“你别多想，你做了你认为对的事情，我也做了我觉得对的事情。”

陈淑芬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别开目光。

之后的考试就顺利多了，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姚真真考完最后一门从考场里出来，天上忽然飘起了小雨，赵光辉就这么站在雨里，含笑看着她。

赵光辉：“早上出门匆忙，倒是往了带把伞。等会儿我骑快点，可不能让你淋雨。”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早上还明晃晃的大太阳，这会儿倒是细雨霏霏了。

这些天都是赵光辉来回接送，还跟单位请了假，姚真真说不敢动是假的。

“赵叔叔，其实你不用为我的事情请假的。”

赵光辉在前头骑车，闻言头都没回，“我不送你过来，你妈该不放心了，再说，你妈为了妮妮请假的时候还少吗？”

姚真真听他这么说，一时有些弄不懂。

如果说赵光辉对妈妈不在意，根本不可能因为她要考试而特地腾出空来，但如果说在意，那为什么没有下文了呢？

上次赵光辉说要接妮妮回家，姚真真也觉得挺匪夷所思的。

姚真真：“赵叔叔上次的事，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赵光辉只说：“上次的事情是我没处理好，妮妮那个小丫头也是，气性可真大呀。”

赵光辉送考送了三天，从头到尾都没见妮妮下来找过他，小丫头不止气性大，根本连这个爸爸都不想要了。想到这个赵光辉还挺失落的，过去五六年，可是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

“赵叔叔，你有事的话最好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不然别说妮妮那里，就是我妈妈那关也很不好过。”姚真真劝了一句。

赵光辉点点头没吭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回了家，陈淑芬早就在家里等着了。

姚真真探头望过去，家里人整整齐齐都在，不知如此，陈淑芬还张罗了一大桌好吃的。

“妈，我只是参加了中考，又不是参加高考，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姚真真笑着说。

她考完了试浑身轻松，下面就是帮着家里准备开铺子的事了。

陈淑芬：“你考完了妈高兴，妈愿意为你张罗成不成？”

姚真真是陈淑芬的头一个孩子，再加上姚真真远比别的孩子更加懂事体贴，反倒让陈淑芬心疼的不行，可舍不得大女儿受半点委屈。

“好，谢谢妈。”姚真真笑着抱了下陈淑芬，“不过赵叔叔还在下头等着呢，这回赵叔叔可是帮咱家大忙了，咱要不把赵叔叔也叫上来一块儿吃个饭？”

陈淑芬有些犹豫，上回她和赵光辉可以称得上是不欢而散。

妮妮嘟着嘴巴，显然也不想让爸爸来。

“你这个小家伙，自己的爸爸还置上气了？”姚真真好笑，却也没再问他们，径自下楼去喊人了。

赵光辉看见姚真真过来还有些说宠若惊，等姚真真说要叫他上去吃饭，赵光辉手都不晓得往哪儿摆了。

“真真，要不还是算了，我自己随便找个地儿吃饭就成，再不行还能回厂里吃食堂。”

赵光辉同手同脚的走了两步，快要走到楼道了，顿住了没再走。

陈淑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阳台上看着底下喊道：“还是个大老爷们呢，这么磨磨唧唧。”

“快上去，没见淑芬都喊你上去吗！”

“就是，你在下头可蹲了好几天了。”

有邻居善意的笑道。

赵光辉憋红了脸，没吭声，步子走的飞快，一溜烟消失在了众人视线里。

“真真啊，你这次考试考的怎么样？”

“就是，我听你妈说，咱们筒子楼，有人拔了你家的气门芯......”

赵光辉一走，众人把视线都聚焦在姚真真身上，姚真真笑笑并不说话，也转身回了家。

别看底下邻居们很是关切，其实真正关心的人没几个。

姚真真才懒得多说。

进了屋，姚真真看妈妈和赵叔叔还在尴尬着，也没久呆和小军一块儿进了房间，商量开店的事。

“姐，供销社水果少，但是咱们之前的苹果还卖的挺好的，我想着水果一定要有，还能卖卖橘子什么的。”小军说着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这些都是他这段时间列出来的清单。

姚真真看了下，上头有吃的、用的，竟然还规划了以后卖衣服之类的。

小军嘿嘿笑着，活像手里已经抓到钱了，“姐，我特意留意了一下，那些女工们拿了工资以后，吃的不一定会舍得买，但是衣服一定舍得。一件衣服就好几十呢，比吃的、水果可赚钱的多。”

其实吃的好办、衣服不好办。

他们在农村来往的比较多，新鲜的菜、鸡蛋、还有水果，倒是能弄到，衣服却有些难弄。

现在都流行穿上海货或是香港货，本地小裁缝做的根本不抢手。

姚真真点点小军的额头。

弟弟还真是钻钱眼里了，逮住什么都觉得很好赚，很有赚头。

但其实他们在的这个小县城不过那么一点大，把摊子铺的太开根本没意义，很容易收不回本钱。

开店铺的目的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花钱。

小军也觉得姐姐说的有道理，他心里的那些想法暂且安耐住，想着以后总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姚真真大致和弟弟规划了一下，正要从屋里出去，就见小军鬼鬼祟祟的拿出一个盒子。

“姐，这给你的。”小军揉揉鼻子，装作很不经意的模样，但眼睛时不时瞥向姚真真，显然很在意姚真真的想法。

“这什么呀？”

小盒子不过巴掌大，里头能放的一般也就镯子、手表之类。

小军零花钱有限，姚真真不觉得他会给自己买手表。

“你打开看看呀。”小军小声催促。

姚真真揭开盖子，里头赫然躺着一个银色小手串。

“嘿嘿，是我自己淘来的，不值什么钱，但是就是为了祝贺姐姐考上高中。”小军笑着说，模样很是温暖。

“什么呀，我这才刚考完，你和妈妈就开始给我庆功了？”

姚真真这般说着，却也让弟弟帮着把小手串给带上了。

她肤色白，手上戴个银饰也很好看，这手串底下还有两个小坠子，碰到一起就会叮当响。

“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小军。”姚真真看了一会儿，郑重和弟弟道谢。

姚小军不好意思的笑笑，觉得自己对姐姐的心思没白费。

其实他早就开始偷偷准备了，小时候受姐姐照顾很多，小军不爱说，却也默默记在心里，如今攒了一点钱，当然想买好的给姐姐。

他盯着姐姐手上的小银手串默默想，还不够，以后还得给姐姐换更好的。

姐弟俩才出来，外头还僵着呢。

赵光辉默默的吃了饭，想帮着一块儿收拾，但陈淑芬没发话，他愣是不敢动。

赵光辉深吸一口气：“陈同志，我有话要跟你说。”

“下次再说吧，天色晚了，你早点回家。”陈淑芬低着头收拾，话里话外要赶他走。

赵光辉无奈的看了眼妮妮，小家伙不止没给爸爸帮忙，还要推着爸爸往外走，催促他离开。

这可真是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姚真真好笑的看着赵光辉被妮妮和晶晶一路推到门边，他回身看了陈淑芬一会儿还是没走。

赵光辉：“我的话只能今天说。”

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勇气，从外头进了屋里，然后找了个椅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摆开架势，谁赶也不肯走。

“我、我上次不是故意对妮妮那样的，对你也没什么不满意。”他紧张的说话差点打结。

“嗯。”陈淑芬冷淡的应了句。

“上次，妮妮外婆家的人来了，我怕他们说你闲话......”

孤男寡女，带着一窝孩子，确实挺招人闲话的。

陈淑芬讽刺的想。

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再出现？

陈淑芬低头继续洗碗，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赵科长，时间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陈淑芬也弄不懂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但说到底赵科长才是妮妮的爸爸，如果他非要妮妮回去的话，她这个“陈阿姨”根本就没有说不的权利。

所以赵科长上次才会商量就不商量一下，非要带着妮妮走吧。

赵光辉呆在原地，好几分钟都没有回神，总觉得自己再不说点什么，陈淑芬就真的不想再搭理他了。

赵光辉：“我不想回去，你别赶我走。”

陈淑芬：“我怕你不走，等一下妮妮外婆家的人又找上门来了。”

赵光辉：“那他们就来好了。”

赵光辉不止没走，还往厨房门边凑了凑。

“我上次处理的不对，我应该跟你说的，妮妮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决定的。”

陈淑芬诧异的看他一眼。

“妮妮不想走，我也不想走，但我更怕别人说你的闲话。”

这段时间赵光辉和陈淑芬来往的多了，进进出出的被人看见，总有人碎嘴。

没人到陈淑芬跟前说什么，因为每次有人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赵光辉就把人拦了下来。

赵光辉深吸一口气，忽的抬头看向陈淑芬。“我们处对象吧，然后结婚，我跟厂里打结婚报告。”

姚真真认真看着他，注意到赵光辉垂在袖口的手指，轻微的颤动两下。

她有些意外，没想到赵科长还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陈淑芬心里猛的一跳，垂着头没吱声。

赵光辉怕他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

“我想和你处对象，你想跟你结婚，不是因为你帮我照顾妮妮，是因为你这个人。外面其实有一些关于我们的闲言碎语，我也可以假装没听见，单方面的享受让你帮我带孩子......但我觉得那样不公平，而且我舍不得你受委屈。”

赵光辉将埋藏在心里的话脱口而出，这一刻他觉得不管陈淑芬应了还是没应，对她和自己都算是有个交代。

作者有话说：

来自老赵同志的直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