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今天晚饭吃水煮蛋

顾寒是被震动活生生震醒的，点开屏幕一看，早晨七点整。

……操。

江城的十二月天亮得很晚，这会天都还没亮全。

屏幕里三十二条未读消息，六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沈天。

沈天：顾寒顾寒顾寒顾寒！

沈天：帮个忙吧帮个忙吧！

沈天：直播赛不是要开始了嘛，九洲直播拜托我们今晚开个直播宣传一下，我打算把HOHO放出去。

沈天：帮帮忙撑个场子。L02的久长也会来。

沈天：[动画表情]

沈天：[动画表情]

沈天：顾寒，顾神，魔王GU！你醒了吗！

……

顾寒最佩服沈天，能用文字营造出耳边无数人在逼逼叨叨的感觉，十分聒噪。

消息还没看完，沈天一个电话又打过来。

电竞选手作息本来就不正常，顾寒很晚才睡，这个时候困得要命，他揉揉额心，在挂掉还是接起纠结3秒，最后还是接了。

沈天的声音直接蹦出话筒。

顾寒把手机拿得远了些。

“寒寒！你终于接电话了，看微信消息了吗？今晚直播啊！”

“……”顾寒现在整个人都是飘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你就不能晚点打电话过来？”

这个点，脾气再好都能给整出起床气。

沈天听起来异常亢奋：“我这不是激动吗？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联系你，又不敢主动联系，毕竟你去了KOG，虽然不是首发，但四舍五入也变成别人家的GU了，这个时候直播赛又临近，我们私底下联系不太好。”

“收到小宋消息时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

“你接了？”顾寒指小宋拜托沈天的那场直播。

“接啊，当然接！白送流量为什么不要。”沈天对自己身为职业经理人的嗅觉异常自信，“这不就来找你帮忙了嘛，顾神。”

“苏宁宁呢？”

“问过了，学姐说没问题。”

顾寒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整个人埋进被窝里：“你在消耗我的人气。”

沈天急忙否定：“我不是我没有。”

顾寒：“嗯？”

音节短暂，微哑，透过听筒异常好听。

沈天小心翼翼：“你再‘嗯’一下。”

“你无聊吗？”顾寒下一秒就能睡着的样子，“还有什么事？”

沈天立马怂了：“好吧我今晚也在，想和你打几把。”

顾寒问：“几点？”

沈天答：“九点！”

顾寒松开手腕上的绷带，听从医生叮嘱带了有段时间，还是没习惯：“嗯，就两把，很忙。”

“好好好！顾神晚……”晚安。

那边沈天异常激动，话音未落，顾寒干脆利落掐掉电话，把手机丢出被窝，片刻后又伸手摸回来，关机。

又睡了一觉，顾寒醒来，收起被丢在床底下的绷带，拿出新的捆上，洗漱下楼。

这个点还没到规定训练时间，男孩子们已经开始自主训练，训练室中键盘声络绎不绝。

江璟的位置靠近窗边，他戴着耳机，凝神紧盯屏幕，修长好看的手指敲击键盘。

顾寒打了个哈欠：“今天怎么这么勤奋？”

刘洋干劲十足：“报告教练，我们不想输得太惨！”

顾寒笑笑，放下投影仪，连接设备，示意男孩子们暂停训练：“大家都过来一下，我昨晚整理了去年WCIP的视频。”

他点开比赛视频，按出场顺序一一介绍。

最先出来的是一张冰山面瘫脸。

鳕鱼：“这是久长吧？电竞圈雪山男神？”

顾寒“嗯”了声，接着道：“L02，营销起家，除了久长之外其他人都是花瓶，人设立得不错，战术方面一塌糊涂，不用太担心他们。”

“KA，PUBG转战WIT，实力不稳，时好时坏，这场比赛失误太多，估计还拿WIT当枪战游戏打呢，不知道今年能不能转过来，不然他们也就止步国内。”

“FK太菜，非要说优点的话，菜得很平均，BUSL队长很帅，没了。下一个，哦，是我，我收回前面那句话，没我帅。”

“UMP当年没什么太大缺陷，只是现在狙击位换了，要知道狙击手是C位，战术大多围绕狙击手制定，现在这个时候UMP需要时间磨合。”

顾寒说着，拿起手机，边打字边说，“但也别掉以轻心，我离开前就已经在平衡HOHO和其他人……”

他忽然一顿，片刻，一收手机：“关讲这些没用，今天你们先把这些视频看了，自己总结，我帮你们约了一场训练赛，明天下午三点，国内十五支职业战队同时参与。”

WIT的训练赛由十五支战队同时参与，等比例放大地图，每支队伍在相应位置建立时间领域。

顾寒又说：“过几天我会整理出一份国外强队资料，到时候再细细研究，先继续训练吧。”

*

江璟今天的训练内容，不停重复收枪架枪的步骤，强迫自己形成肌肉记忆。

和外人看到的高光时刻不一样，电竞选手的训练生活枯燥无味，往往一个微小细节都要重复上几千甚至几万次，每天八小时甚至更长的机械训练时间，尤其比赛临近时刻，每天只睡四小时，其余时间全都在训练。

电竞，不比任何一个行业轻松，是一个消耗体力耐力，消耗青春，消耗执念的职业。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震，屏幕自动亮起来，微博跳出推送消息。

是HOHO微博的更新，文字相当官方。

UMP-HOHO：#直播邀请赛倒计时#，#九州直播#好久没有和队长一起打排位，今天终于又能见到队长啦！还有L02的久长哦！久仰大名！今晚九点不见不散！@顾寒@L02-9Long。

“……”江璟默默偏过头，顾寒正站在鳕鱼身后，指出他刚才的错处，鳕鱼听得仔细，频频点头。

他关闭微博，盯着电脑屏幕发愣片刻，又打开微博，设置不再关注此人，才继续训练。

男孩子们外卖到时，上午的训练正好结束，刘洋鳕鱼摇点输了，一起出门拿外卖。

训练室外早已飘香四溢。

顾寒为江璟熬了一锅海鲜粥，香味咸鲜，配料丰富，粥上浮出一只红透的大虾。

刘洋拎着自己的外卖，非常酸：“啊，教练又给队长开小灶，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这种待遇？”

“外卖到了吗？”林初从办公室出来，刘洋给他让了一个位置，他挤在男孩子中间，拆开自己那份。林初对顾寒的偏心早已经习以为常，叮嘱道，“别看别想，不要伤害自己。”

说着，他点开一档午间连续剧。

沐宸拿走外卖又回到训练室，GIGI，刘洋，鳕鱼动作同步，拆外卖拆筷子捧着盒子靠在沙发上，深呼吸，整齐划一，一气呵成。

林初年纪轻轻，爱好挺重口，看的古早婆媳剧，媳妇刚流产，恶婆婆拦住自家儿子不让他进医院照顾老婆。

林初扒了两口饭问道：“沐宸都在训练室里面吃，你们怎么跑出来了？”

刘洋：“教练说过，训练是训练，吃饭是吃饭，劳逸结合，开心快乐。”

顾寒和江璟一同坐在餐桌上，他的碗里只有粥，没舀任何配料，不小心混进去几片菜叶，也被他一点点挑出来。

顾寒不喜欢粥里有料，喝汤也只盛汤，不吃配料。

沈天称这种行为为“瞎精致”，归根到底就是挑食。

在去年一年的时间，沈天就这个问题几次和顾寒促膝长谈，全被他无辜的眨眨眼，再展颜一笑糊弄过去。

顾寒吃东西很慢，小口小口往嘴里送。

江璟正将螃蟹的肉剔出来，装在小碟子里，连着醋一起给顾寒。

江璟问：“你今晚要直播？”

顾寒：“是，沈天让我帮忙，L02久长也在。”

江璟“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怎么了？”顾寒问。

“没事。”江璟低头剥虾给顾寒，他的手指很好看，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动作熟练，捏住尾端，沾上点酱料，递给顾寒。

顾寒直接用嘴叼走，抿着半只虾，对他一笑。

刘洋无意间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看得一愣一愣的：“……”

两人动作太自然，自然到好像已经习惯了似的，江璟递得从容不迫，顾寒接得不动声色。

刘洋怀疑自己被喂了一大口狗粮。

“噗呲噗呲。”

刘洋咽下嘴里食物，悄悄往林初那斜了斜身子，问道：“医生，队长和教练到底什么关系啊？”

林初从刘洋碗里夹走丸子：“没问过，应该认识很久了。”

刘洋：“那他们怎么认识的啊？”

林初又夹走一块肉：“不知道。”

“……”刘洋，“医生，你不觉得，太亲密了吗？”

“是吗？”林初抬眸看向他们，顾寒把手机递给江璟，说说笑笑，江璟将剔好的蟹腿肉给顾寒，没什么表情。

“还好吧？”林初说。

芝加哥那位也这么对他的啊？

刘洋挠挠头，看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心道应该是自己想太多，没再纠结，专心吃饭。

一整个下午，江璟一句话也每说，埋头训练，效率异常高。

晚上九点整，顾寒上楼直播，微博自动推送链接，江璟在链接前纠结许久，最后还是选择点进去。

这会直播已经开始，页面上三个视频窗口，UMP的HOHO，坐在镜头前乖乖巧巧；L02久长，冰山脸，机器人；然后是顾寒，黑色耳机，托腮，指尖百无聊赖地在鼠标上点。

三方都自带流量，开播十分钟，直播间的人气已经超过500w。

【啊啊啊啊啊顾神顾神顾神好久不见！】

【好帅好帅啊！妈妈问我为什么一直舔屏幕！】

【久长！妈妈爱你！】

【我们久长比明明就比GU帅好吗！】

【楼上姐妹不要引战，我就是馋他们身子，HOHO也好可爱，小奶狗啊！！】

HOHO第一次直播，非常紧张，即使在之前做过功课，真正上场的时候有一些功能反而不会用了，红心时不时入镜帮他调试设备，手忙脚乱。

他年纪不大，第一次在镜头前，不会开滤镜，脸红扑扑的，有时候还有特别可爱的反应，萌得吸引一群妈妈粉嗷嗷叫。

等待期间，顾寒，久长在和弹幕聊天。

【顾神，你的背景和HOHO不一样，你不在战队吗？你去哪里了？】

顾寒飞快眨下一边眼睛，神秘道：“现在还不能告诉大家，很快大家就会知道了。”

【以后还能见到顾神吗嗷嗷嗷嗷！】

顾寒一笑，尖叫瞬间溢满屏幕。

【久长！接下来的直播赛你们已经准备好了吗！】

久长：“……”

【没事没事，我们久长不爱讲话，能看到你就很满足了！】

久长：“……”

顾寒莫名开始憋笑，嘴角抽搐，半天才调整好情绪，端正坐姿，强行掰回本次直播的主题：“大家今天把关注点放在UMP新狙击手HOHO身上，HOHO非常优秀，训练刻苦，相信很快就会给大家带来不一样的UMP。”

HOHO终于调试好，不好意思的挠头，露出一抹羞怯浅淡的笑容：“大家好，我是UMP新狙击手HOHO，队长好，久长好。”

然后念了一段广告词，读完不知所措对着镜头笑了笑。

【妈呀，HOHO真的好可爱啊！！】

【新将老将一起，好温馨！】

【大魔王配小奶狗！】

【天哪，HOHO看顾神的眼神，像极了爱情！】

【我是不是又磕到一对CP！】

江璟：“……”

弹幕直接把顾寒和HOHO凑成一对，江璟看不下去，关闭弹幕。

第一把先开了娱乐局热身，HOHO意识超前，每一击都打得非常漂亮。

不愧是顾寒亲自带出来的。

江璟退出直播，进入训练场，把伤害统计人偶打成筛子，思考片刻，还是打开直播，切成小窗模式，丢在屏幕角落。

“队长，我们准备好了。”刘洋双腿一蹬，滑到江璟身边，眼睁睁的看着他换了大狙，八百里开外命中靶心，身上阴沉沉的低气压，“队长，你没事吧？”

“没事。”江璟进入游戏，邀请其他几个男孩子进入队伍中，“排位。”

刘洋伸长手臂点击接受邀请，注意到江璟角落的小窗口：“这不是教练吗？你也在看直播吗？我刚刚也看了一会，话说教练为什么不提我们战队？”

刘洋心直口快，没有别的意思，单纯询问，江璟点击开始，游戏进入匹配界面，回答道：“他不能提，我们需要在邀请赛先露面。他太耀眼，我们很容易就会成了他的附属品。他不会想这样。”

有些事说的先后顺序不一样，结果也会不一样。

刘洋听明白了，点点头，回到位置上。

HOHO的直播也正好进入匹配，弹幕夸HOHO刚才那一枪打得漂亮，HOHO软着嗓子：“因为是顾神教的。”

“对对，我也是顾神的粉丝！”

“当初进入二队，做梦也没想到顾神会选中我！”

HOHO在直播中毫不掩饰对顾寒的崇拜，江璟眉头微微一皱，关闭小窗口。

烦，很烦。

心情不好时江璟习惯性想抽烟，然后看到顾寒特意贴在他面前的禁烟标志：“……”

他深深吸气，压下心中火气，专心排位。

挑选位置时两边ID头像都是看不到的，直到进入加载界面，江璟忽地一愣。

“卧槽？教练？这都能碰到？！”刘洋反应最大，嚎出来的。

“这两百分我不要了……”GIGI欲哭无泪，两百分，在他们这个积分段里极其重要。

直播间里，有人高调刷了好几艘航空母舰。

航空母舰是九州直播等级最高的礼物，一艘价值两千，每送出一个，屏幕上就会出现一串华丽丽的特效。

【啊啊啊啊啊顾神我来了！】

【GU粉每日一问：顾神有对象了吗？？】

【9Long粉每日一问：久长今天说话了吗？】

久长：“……”

“对象啊……”顾寒看到游戏的ID。

KOG。

这么巧？

顾寒笑了。

弹幕安静片刻，疯了。

【啊啊啊啊顾神笑了！】

【天哪，盛世美颜！】

【顾神的笑怎么这么好看啊！】

【对面是一支战队吗？名字这么整齐？】

【土拨鼠精！我是土拨鼠精！！剪辑又有素材了！啊啊啊啊啊！】

WIT高分段比较难打，一般这个段位都是职业选手，常常有职业选手撞车。

“KOG。”顾寒盯着狙击手，ID：KOG-JJing，嘴角一勾，“是一个新的战队，很快大家就能看到他们。”

排位正式开始，双方图标在开局十秒会全部出现在小地图上，男孩子们正在建立时间领域，只见江璟独自一人不顾一切冲向HOHO，以极快的速度杀到对面领域附近。

江璟原地甩狙，直接脑袋打穿。

HOHO被击倒。

HOHO：“啊？”

【我去？这个狙击手什么情况？！】

【什么时候过来的？】

【这是新的套路吗？？？】

【他的动作好快啊！甩狙？？这么近也能用出来？】

男孩子们愣住了：“队长？”

江璟：“继续建，刘洋，过来奶我。”

HOHO爬到掩体之后，被沈天拉起来，还是一脸懵逼，红心身为战士探头，发现江璟还在刚才那块地方架枪守着。

HOHO说：“你们继续，我出去看看。”

他迅速起身，绕开方向，开枪，幸好刘洋及时赶到给江璟套了个buff，留下点血皮，没倒，撤到土包之后。

刘洋觉得江璟今天哪哪都不对劲，平时就算刚也是五个人一起刚，今天就一人头铁冲过来，极度冲动。

“队长，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刘洋问。

“……”江璟磕满血，换弹，弹壳咋在沙地上，溅起满目黄沙，“有点不爽。”

说完，他直接向后开枪，靠后座力向后跃出，径直冲向HOHO。

双方时间领域还没建好，两个狙击手就打起来了。

操作华丽，不相上下，直播间是HOHO视角，上下左右切换，看得头晕眼花。

弹幕同样没看懂状况。

【？？？？？】

【这是什么情况？】

【职业选手们都这么打游戏吗？】

【这是新型战术？？】

【晕，我有点晕！可是又很想看！】

HOHO技巧精湛，江璟实战经验丰富，一时间两人没有分出高下，一人将对方击倒两次，躲回掩体。

【HOHO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呀？】

【我怎么感觉对面狙击手在针对你？】

【顾神刚刚好像知道这个战队？】

【刚刚百度了一下，KOG原先是一支网吧队，前几天才正式成为职业战队，怎么看都和HOHO没有关系呀？】

WIT可以死亡三次，江璟和HOHO同时走出掩体，避开子弹，同时掏出□□。

□□只适合近战，两个人的角色此刻无比贴近。

WIT最大的优点就是画面还原，可玩性强，当年一出世就横扫各大游戏，特效也相当真实，地图正值黄昏，落日喷薄华丽，黄沙携裹余晖，屏幕上朦胧一片，只有两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他们只能根据声音判断对方的位置。

江璟飞快上膛瞄准，与此同时，他听到另一边传来的上膛声。

HOHO先开麦：“我们是不是认识的呀？之前有什么误会嘛？”

HOHO的声音很软，和他长相一样，听起来又软又乖。

枪声同时响起，两个狙击手同时倒下，屏幕渐渐变灰。

荒漠中一片寂静，枪声久久回荡。

江璟也开麦，低沉的声音落了过去，一字一顿。

“顾寒，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