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奚若这天晚上的录屏保存到相册里就没再打开听过一句，更别说剪，他以往从没受任何声控博主的影响这么大。

也许是那些声控博主说话并不撩人。

连着好几天，何思杰发现奚若心情很好，都有点不高冷了，课间他刷完一套卷子时拍了拍奚若的肩膀，压低声音，“兄弟，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们还有一个月才解放，奚若可是早早拿到保送录取通知书了，二十岁以内的正经事他都做完了，就差个抓着早恋的尾巴早个恋。

奚若摇头，“没有。”

何思杰不太信，“真的？那几个女生现在都说失恋了，魏微还偷哭了，你真没谈？”

奚若跟女生都不太熟，平时也不在意班级八卦，“怎么了？”

何思杰：“毕业啊，高中一个坎，你也知道有多少女生喜欢你，都想趁毕业跟你表白，但她们现在看你都觉得你已经谈了，可不是难受么。”

奚若揉了下脖颈，对这种情况无所适从，本来想说自己没谈，但要是毕业的时候，女生们找他表白，他会更无措，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何思杰睁大眼，更低声，“真谈了？”

奚若不会骗人，最终还是实话实话没有。

何思杰又叹口气，“没谈我们男生受罪。”

到时候怎么跟暗恋的班花表白。

奚若镇定，“那就说谈了吧。”

何思杰更哀愁，“吃人嘴短，魏微给我送了好多吃的，我没忍住。”他咂了咂嘴，“吃了就得好好办事。”

奚若还没听懂其中的关系，不明白，“为什么魏微要送你吃的？”

何思杰一言难尽地看着奚若那张帅脸，“早知道你感情迟钝，没想到迟钝到这份上，她喜欢你啊，都这么明显了，还说要跟你考同一个学校。”

要不说智商高的人，在别的一些方面就会有所欠缺。比如奚若，脑子好的不行，但爱情方面就懵懵懂懂的。有一年一个女生甚至把信送到了他面前，他还愣愣地接过。

说：“我家附近没有邮局。”

引发了众人哄笑，后来奚若终于知道这叫表白了，就开始不明显地躲避这种行为，一放学就跑，那段时间还黏着何思杰。何思杰也是个心大的，好几天才反应过来，笑的不行，“不会每天都有人专门来找你表白的，你怕什么啊？”

奚若尴尬，这才不跟着何思杰了。

奚若想起那天在车上无意间听魏微说的，才反应过来，“我以为她真的要去找那个男神。”

何思杰休息够了，翻试卷开始继续刷，“男神是真的，你也是真的，小屁孩，女人的心思学问大着呢，好好学吧你。”

奚若不想学，他只想跟哥哥双排。

最后不知道何思杰怎么跟那些女生说的，伤心减了点，但每天看见奚若转过身就不知道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奚若好奇了一下就算了。

高考倒计时36天，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了书本上，压迫感越来越重，就剩36天了，总觉得下一秒这个数字就要变成1，他们就要上考场了。

老师一再强调不要碰危险的东西，不要吃坏肚子，连放在教室后门的饮水机班主任都找时间搬去了外面，就是怕倒了砸到学生，再或者滚水洒出来造成烫伤。

即将高考的学生是熊猫，大家都切身体会到了。课间拿这个打趣。

何思杰给自己争取来了一个“何熊猫宝宝”的称号，他还想给奚若套一个，但低头一看，奚若在偷偷玩手机，这熊猫果断不套了，开玩笑说他不配。

奚若抿唇，不大好意思，倒不是玩手机或者就他保送了，高考可有可无，而是手机里正在跟他聊天的是时移情，他莫名不好意思。

时移情在给他拍视频看，一只小橘猫，镜头里只有小橘，时移情什么也没入镜，声音懒懒的，“像不像你？”

奚若回哥哥：

-不像。

时移情弹了句语音过来，没再说像不像这个问题，“哥哥有事要做，晚上回来跟你玩。”

奚若挺高兴，破天荒地发了个表情包，猫咪点头。

那边时移情没再回了，奚若也收好手机认真看书。中午午休，奚若想接水喝，但他们班的没了，就下楼接，低着头在想事情没看路，转过楼梯时忽然听到一声惊呼，他抬起眼，看见魏微在他前面已经失去重心整个人往下掉。

奚若是十七八的男孩子，反应力正是惊人的时候，想也没想飞快伸手拉住了她，但另一只手还拿着水杯，一时间没地方拉，两个人都摔了下去。

奚若知道要高考了，特别是手不能伤，所以把魏微护到了怀里，左手重重磕在台阶上，手腕骨一阵剧烈的疼痛。

牙关咬住，把那声闷哼憋了回去。

魏微已经吓懵了，从奚若身上爬起来，看到奚若胳膊上的血哭了出来，“你没事吧？能站起来吗？”

奚若说了句没事，一声不吭地从地上起来，还把水杯也捡起来了，“你回教室吧。”

魏微想拉奚若的手，“我送你去医务室，我刚刚听到骨头的声音，你手还能动吗？”

奚若面上冷静，往后退了一步，“我没事，我去打水了。”

魏微不信，可是她很自责，还吓坏了，不敢靠近奚若，“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她趴在奚若身上，除了膝盖有点疼，什么伤也没受，所有的重力还都压在了奚若身上。

奚若走路很稳当地下去了，等到没人了，他才露出疼的眼神，唇角耷拉着，委屈地不敢看自己的手。

太疼了。

脚踝好像也摔到了，走路钻心的疼。

背上、大腿、胳膊，都不是重点，最重要的其实还是手，他左手根本不敢动，那一下是结实磕到了台阶上，估计有点骨裂。

奚若把水杯放到了保安室，出去医院看手了。

在医院里掏出手机看，钢化膜碎成了朵花，不过里面的屏幕没碎，这就好。

医生给他拍了片，轻微骨裂，一边给他打石膏一边用轻松地语气说：“小同学挺能忍啊。”

奚若怪要面子，疼的其实都想不包了，嘴上还道：“嗯。”

医生笑起来。

“这几天老老实实地别乱跑了，这只手别发力，这些擦伤的地方，多消毒，忌口啊。”

奚若直直盯着医生给他消毒擦伤的棉签，唇角抿紧，“石膏什么时候能拆？”

医生：“看你恢复怎么样，年轻人恢复的快，四到六周吧，到时候再来拍个片看看长的怎么样，长得好就能给你拆了。”

四周，还有时间。

高考前能拆了就行。

奚若下去付钱回学校了。

他保送了，本来还去不去学校都可以，现在手伤了就打算回家，高考再来。班主任还在吃小蛋糕，看见他端着手进来，吓的瞪大眼，“手怎么了！”

奚若只说自己不小心，摔了，班主任气的说了他两句，“千叮咛万嘱咐注意安全，你倒好，直接摔个石膏出来，得亏你是高考不影响成绩，不然你让我怎么说你好。”

奚若默默挨说，拿了请假条在楼下让何思杰给他拿书包下来，他不上班里了，免得又要问他的手。

何思杰收到他信息就一溜儿跑下来了，提着他的书包，“我都给你装进来了，我看看你手。”

奚若不自然，“就一点小伤。”

何思杰瞅了瞅，心服口服，“你牛逼，真男人。”

这要不是奚若护着，魏微高考就完了。

他背着奚若的书包，“我送你到校门口，叫车了没？”

奚若没叫，想坐公交车回去，何思杰嚷嚷，“那能行啊。”他拿奚若的手机叫了一个，很近，三分钟就到。

他叹了口气，“上完厕所回来就听见魏微在那里哭着说你流血了，不该下楼梯回头想给你打招呼，结果没踩好，连累你一起摔了。”

奚若当时没看前面，不知道是这样，哦了声，“希望她以后好好走路。”

何思杰啧啧摇头，“妾有情郎无意啊兄弟。”

“在家好好养伤，先别玩游戏了，玩消消乐吧，一只手能玩。”

奚若想到请假在家时间自由，可以跟哥哥双排。眼里总算蕴出了些笑意，含糊，“没事。”

“我一只手也能打。”

何思杰愣了愣，“奚哥，你是装逼了吗？”

奚若接过书包，“我玩辅助。”

何思杰：“我就说，你一只手玩打野呢。”

奚若回家后蒋丽抓着他的手看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又消毒了一遍，奚若疼的抿住唇，不敢让蒋丽看出来。

蒋丽垂着眼收拾好棉签，勉强温笑，“好了，晚上洗完澡再给你消一次，去房间里玩吧。”

奚若乖乖应了声。

他知道蒋丽不高兴，但是救人的事没错，所以蒋丽控制着情绪什么也不说。

从小就是，奚若自己受了伤还好，但要是因为别人受了伤，蒋丽都会很生气，再后来他因为救别人受伤，蒋丽既不表扬也不说他。

奚若脸皮薄，在外面不喊疼，到了家在蒋丽面前也不表现出来。

等关上房门，奚若这才轻轻给自己的手吹了吹气，消毒水也太疼了。时间还早，没到平时时移情叫他打游戏的时候，奚若就给自己找了本课外书看。

晚上吃完饭举着手洗了澡，出来蒋丽要给他消毒，奚若抢先一步道：“妈，我自己弄，你别沾手了。”

蒋丽有洁癖，摸了什么东西都要去洗一遍手，一天下来洗十几遍，奚父开玩笑说再洗就没皮了。

蒋丽浅浅皱眉，不放心，“你一只手能行吗？”

奚若刚洗完澡，身上的短袖宽大，一只手不方便，领子歪了也没扯，蒋丽看着自己儿子瘦的厉害，锁骨都凸出来了，擦了擦手，“还是我来吧。”

奚若不由重心往后倒，挣扎，“不用……”

奚父：“让他自己来吧，一点小伤。”

蒋丽注意力被转移，去说奚父了，奚若躲回了房间。

他不想消。

太疼了。

蘸了点消毒水，轻轻地在伤口上滚，其实也没多大的面积，奚若愣是羽毛一样轻飘飘擦了快五分钟才擦完。

六岁小孩都没他这么精细。

全擦完了，委屈的跟什么劲儿一样，把脏棉签丢进垃圾桶里。想看看几点了，解锁手机发现时移情给他发了信息。

奚若的手好像顿时不那么疼了。

-吃完饭了吗？吃完了也不知道主动找哥哥。

奚若不好意思，往上翻看聊天记录，还真大部分都是时移情找他，他怕打扰哥哥，都是等哥哥给他信息了他才忙回复。

-哥，刚洗完澡。

时移情言简意赅：

-上号。

奚若找了本薄薄的练习册垫在手机下面，行成一下微小的倾斜弧度，等游戏登录的时候他试了试，左手用食指划，能玩。

但是打字太慢了。

“小孩，晚上吃了什么，报给哥哥听听。”时移情的声音懒懒的，奚若小小捻了捻唇，叫师哥的事他一直记着的……

而且他也想跟哥哥说话，只是以前都没机会，可是突然开麦奚若很紧张，手指点了喇叭又关，点了又关。

本来说话是很正常的事，但是“要开麦了”这一念头一出来，就莫名紧张。

奚若兀自紧张着，没留意时移情，过了几秒，时移情忽然说：“我看见了，麦克风一直闪呢。”他带了笑，“小孩，要开就开。”

奚若耳朵通红，几欲羞死，他以前没玩过这东西，都不知道只要点开麦克风，头像下面就会有显示，别人就能看见。

怎么这么智能！

奚若声音低低的，很镇定般，“哥。”

时移情扬了眉，小孩第一次开麦，他没逗他，“嗯，想玩什么。”

奚若耳朵的温度下来了点，“我手伤了，玩不了别的。”

这句话长了，时移情听着，漫不经心地道：“手伤了啊。”随手锁了李白，这是他第一次跟奚若玩李白。

“伤哪儿了？”

“手腕。”

时移情笑，“拿个瑶跟我。”

奚若也只能玩瑶了，锁了瑶。

时移情哄着人，“在国服李白面前玩李白，操作下饭了别笑啊。”

奚若果真一长句一长句地说，夸时移情，“没有，哥玩的比我好，国服不代表什么的，只是我愿意花时间上分，哥没上而已。”

时移情满意的很，手指搭在桌上，奚若的声音不知道怎么说，他听着有些奶气。

声线稳稳的，还挺冷酷，其实奶都没断。

大概是哥哥眼里出奶崽。

时移情一晚上都顾着奚若，帮抢瑶，要是瑶被锁了，对面拿了，他就说重开。不知道奚若伤的多重，但在时移情这里，说了伤，就一步路都不用走。

有躺赢的队友开麦说：“第一次见这么高的分段带妹，不愧是李白。”

李白是王者峡谷带妹的扛把子了。

这年头不玩个李白带妹子那都不算正儿八经带妹。

奚若羞耻，又不能当听不见，他现在都跟哥哥连麦了，不知道说给谁听，“我是男的。”

时移情低笑，在地上画了个圈，“上来。”

奚若上时移情身上走了。

玩到十一点，按时睡觉，开了一晚上麦，时移情就当小孩习惯了，开始原形毕露，逗弄人，“来，跟哥哥说个晚安，放你去睡觉。”

奚若冷静不起来了，支吾，“晚安。”

时移情怎么可能让他过关，“称呼呢？”

奚若想讨饶，但他文字上打个哥还好，语音上……太不硬汉了，跟他形象不符。

“哥，晚安。”

时移情没说好还是不好，只道：“记账。”

奚若：“……”

他溜下线了。

压了好半天耳朵才昏昏睡着，梦里都是时移情，说来怪，遇见时移情后，他好像总是梦到时移情的声音，醒来后又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只记得梦见了他。

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也有一句话是梦跟现实是相反的，梦里的都是执着，实现不了。

奚若都不高兴自己梦见时移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