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孙飞拿小刀袭击夏衍的事显然在整个学校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凌枫作为参与者以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行为使得大家一下子就忘了之前他“暗算”孙飞的小污点，简直要把他当英雄来看待了。

凌枫看着桌子上堆起来的“感谢信”，随便打开一张，上面写着：凌枫同学，很抱歉之前误会了你，希望你不要介意。感谢你帮了夏衍同学，抽屉里有些小小的心意，还请收下。

凌枫在抽屉里一摸，吓了一跳，他从来不在里边放课本，现在竟然被塞满了！

他随手抓了一把放在桌上，全是些小零食什么的。

“哎，就这盛况，上一次我运动会跑一千五破校记录都没这规模吧？”凌枫把抽屉里的东西一股脑全掏出来放在前面李凯的桌子上，自嘲道。

李凯看了看，用力回想了一下，说：“算上我们几个背着你偷吃掉的份应该差不多。”

凌枫乐了：“这还用偷吃，说一声不就好了，我还能不给你们？”

“你不懂，白给的哪有偷吃来得香。”李凯笑得暧昧。

“滚。”凌枫往他脸上砸了块巧克力，李凯敏捷地接住，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孙飞被带走了，凌枫也就不担心夏衍会被找麻烦了，毕竟孙飞下边的人也不是每一个都这么执着于找人麻烦，更何况孙飞这事儿刚过，无论老师还是同学对夏衍的关注度都比较高，想来不会出什么事。

所以他一到课间就装作无所事事地在林语谦的教室门口溜达，喜出望外地看到女孩把他送的发饰戴上了，果然很漂亮，一堆小姑娘围着林语谦问她是在哪买的，林语谦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说，往外面看了一眼凌枫，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到放学了，李凯约凌枫去打球，凌枫刚准备答应，忽然良心发现似的想起了夏衍手不方便，便说：“你在校门口等我一下，我上去看看。”

李凯忍不住说：“我说枫子，你是不是对那个夏衍有点太上心了？”

凌枫顿了顿，他倒是没怎么仔细想过这个事儿，李凯这么一提出来，他就有点意识到了，他似乎有点过于关心夏衍的情况了，但是他转而一想，便说：“人手臂上那伤又不是自个儿平地摔摔出来的，也就是一个月，他拆了夹板就好。”

李凯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说：“行吧，门口等你。”

“嗯。”凌枫拎着书包出去了。

凌枫到顶楼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夏衍教室里这个时间居然坐满了人，一个个都聚精会神地对着桌子上的本子奋笔疾书。凌枫在他那班上从没见过这种盛况，一时间有点踌躇，想着他这么过去是不是不太好。

他朝里面望了望，一眼就发现了人群中的夏衍，他和其他人一样认真地做着题，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显得特别出挑。他受伤的右手被夹板固定在胸前，所以用的是左手，但即便是左手，下笔的速度也是飞快。

凌枫犹豫了一下，给李凯发了个微信：凯子，我这边要点时间，你们先过去，我晚点过来。

李凯的消息回的很快：咋了？孙飞小弟找事情？

凌枫生怕这厮冲上来，赶紧回了个不是，然后转身对着教室拍了个照，发给李凯，下面加了一句：学霸们奋笔疾书，我不敢进去。

牛逼。

凌枫对着李凯回过来的两个字乐了好一会儿。

收起手机，他又扭回去看那一屋子的学霸，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

是不是他像这些人一样好好学习，也许至少他的父母心里会多一些安慰，也许过年时候唯一的一通电话，也不会只有几句干巴巴的问候，就再也没有下文，也许，也许他要求的话，他们可能会抽出时间回来替他解决一些学习上的问题。

可惜生活最不需要的就是如果、也许。

这几年他惹了不少的麻烦，大的小的，可无论他惹了多大的麻烦，他的父母都没有出现过。

四年？还是五年？

他已经记不太清了，这个时间可能并不算长，但是对于他十六年的人生来说，四五年没有看到过自己的父母，已经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以至于脑海中父母的面目都有些不清晰，只有看到照片的时候才能恍然：啊，这是我的父母。

他自顾自地出着神，直到有人从教室里出来才回过神来。

那人看了他几眼，先震惊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朝里面喊了一声：“夏衍，凌枫找你。”

凌枫一下没拦住他，等全教室的学霸都抬起头看他的时候，他简直想把门口这只学霸摁回教室然后扭头一个百米冲刺逃走。

他只能浑身僵硬地和这群学霸对视，像是在玩谁避开视线谁输的弱智游戏。

好在夏衍出来了，他说：“有事？”

这语气冷淡得凌枫忍不住怀疑早上在这讹了他一顿饭的人到底是不是夏衍本人，顶着学霸们的目光，他有点烦躁：“你不是手断了吗，我来看看你生活能不能自理。”

夏衍看着他，说：“你课间没过来。”

“啊？”凌枫每次和夏衍说话都觉得自己的智商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你说过，课间过来。”夏衍说。

“孙飞不在了，没人会找你麻烦我过来干什么？”凌枫有些蒙圈。

“你答应过的。”

“我答应过没错，但是……”

“你走吧。”夏衍打断他，回身走回教室。

凌枫气得想上去揍他一顿，但是冲上去抓住他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右手，把人拽着拖到一边。一避开教室里学霸们好奇的目光，他顿时觉得整个人冷静下来了，好言好语地说：“我答应但是没过来是我不对，我道歉。但是孙飞不在了，你又不需要我……哎哎哎，别走，我错了我错了……行行行，我明天课间过来行不？”

“嗯。”夏衍停下来说。

凌枫乐了：“我怎么感觉你又跟这讹我呢？”

“嗯。”

凌枫觉得自从那天跟踪夏衍以来，耐性真是好了不止一点两点，就这么一天被人讹个两次都没生气，还乐呵呵地帮人收拾好东西，还帮人拎着书包，再晃悠悠地骑着自行车跟在夏衍旁边，把人送到车站，这待遇，也就是他女朋友才有的级别了。

凌枫想象了一下夏衍变成个姑娘小鸟依人地靠在他怀里，感觉还挺美的，然后他扭头一看夏衍比他高出半个头的身高，又感觉不怎么美了，抖落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送走了夏衍，凌枫这才骑车去找李凯。

旧厂的篮球场场地不太好，又比较远，他们一般都是去市里的体育馆打球，离学校倒不太远，骑车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凌枫到的时候李凯他们已经组完队开始打了，他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开始换衣服。

馆里没女孩子，他很随意地把上衣一脱，露出的小麦色皮肤看上去细腻且光滑，匀称的肌肉并不突兀但一看就很有爆发力。

他从包里拿出了队服——他们自己组了个篮球队，叫绅士。

讲道理一开始听到这个名字凌枫是拒绝的，这个词怎么想都有一股子，不太妙的味道。但是大熊非常坚持，他先一番义正言辞地批判了凌枫思想上的污秽，然后举出了NBA篮球队里的“勇士”、“骑士”、“爵士”三个队伍，来证明这个名字是多么得有前途。

凌枫想了一下，觉得总比“烈士”什么的要好，就随便他们了。

然而还没等他穿上，背后就传来一阵子尖锐的刺痛。

他猛地反手抓住那只抵着他背上乌青的手，往下一拽，罕见地，没拽动。

凌枫诧异地回头，一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青年男性正一脸戏谑地望着他，目光里透着一股子直白的不怀好意。

“你谁？”凌枫站起来问。

这人比他生生高了一个头，这让他即使站起来了还是得仰视对方，凌枫心里的不愉快顿时变成了方才的十倍，所以他的语气非常恶劣。

“你猜。”那人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他的小腹缓缓地上移，划过腹肌，扫过胸口，在锁骨处稍作停留，最后落在了他的脸上，他似乎起了点戏弄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说着。

凌枫被他的目光扫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想这人怕不是个神经病吧，穿着西装跑体育馆里来，目光还这么渗人，他套上队服说：“不想猜。”然后转过身不理他。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人拽着手臂往后一扯，力道大得他一下子失去了平衡，险而又险地跨过长凳，又往前冲了两步才停下来，他的反应再慢一点就得摔个狗吃屎了。

凌枫有点火了，他瞪着依旧一脸戏谑的西装男说：“你哪家医院的？没吃药？”

西装男笑了，他长得不错，一笑起来还带着点纯真的意味，凌枫越看他越觉得像个疯子。

“你挺有意思的。”西装男笑了一会儿，又眯着眼睛看他，眼里的不怀好意更浓了，他说：“真不知道我是谁？”

“不好意思，我这人不太喜欢看新闻，哪家医院的病人跑出来溜达了我真不清楚。”凌枫看着他认真地说。

“行吧，我是齐亮，这个你应该听过吧。”西装男，不，齐亮笑了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