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葡萄花

唐瑾瑜被核桃砸得有了心理阴影, 晚上来隔壁吃橘子的时候，都没敢穿戴帽兜的衣服了。

夏野出去扔垃圾, 站在门口问他：“跟着下去吗？”

小孩立刻放下橘子, 跟着一起去了。

⑧ ○ 電 孑 書 w Ｗ Ｗ . Ｔ Ｘ t ○ 2. c o m

夏野带了点补偿的心思，扔完垃圾之后又带他溜达一圈，去小区门口那个小卖部买了咪咪虾条。五毛钱一包的小零食, 夏野给他买了十包，串起来一长串挂在小孩脖子上哄道：“吃着玩儿，回家洗手之后吃，一次别吃太多知道么？”

唐瑾瑜乐得点头，被夏野抱着回去的时候数了一路, 美得没边了。

夏野觉得弟弟有点傻，但是傻乎乎的还挺可爱, 瞧他这么高兴自己心情也不错。

在外面走了一小圈, 夏野把小孩送回家去。

“橘子……”

“明天再吃，天凉了，今天只能吃半个，明天早上我给你两块糖。”

夏野跟他商量, 其实不用给什么唐瑾瑜也听话，但人都有一种奇怪的心理, 越是吵着闹着什么都要的, 心里就烦得厉害，反而是这样乖乖点头什么都不要的小孩儿，更招人疼, 忍不住想补给他更多的东西。

唐瑾瑜果然很听话，乖乖回家了。

夏野回家的时候，他家里来了客人，也是筒子楼里的住户。这边住着的大多都是同一个老单位的，见面都挺熟悉，夏老师工作不在工程院这边，但是他父亲以前这这里上班，因此也跟这些老住户熟悉。今天来家里拜访的就是五楼的孙阿姨，她家里小孩比夏野小一岁，读初三了，以前的时候不常来往，自从夏野中考全市第一的条幅贴出来之后，她对夏老师父子俩热情了很多。

她这次来是想借夏野初中的课本，想拿回去给她儿子瞧瞧，但是夏野书本崭新，她翻看了一下笑着道：“夏老师，您看方便给我找下小野的随堂笔记吗，我这带回去，也看不了什么……”

夏老师抱歉道：“夏野的笔记之前就被人拿走了，之前对方说复印一下的，现在也没还回来，这样等还了我给你送去。”

孙阿姨一脸遗憾，她自己存了点小心思，琢磨着那人估计也不打算还了。

夏野进来之后没吭声，他哪儿有什么笔记，书都只翻过而已。

孙阿姨瞧见夏野面上又浮现出笑容，想套话问他周六日有没有空辅导。这次不等夏野开口，夏老师直接给拒绝了，“小野他们课程太忙了，学校管得严，虽然一直说不让补课，但是周六都不放假，只礼拜天有半天休息。”

孙阿姨脸上讪讪的，勉强笑道：“也是，一中那么好的学校，肯定忙。”

她又坐了一会，到底还是拿走了夏野两本初中的课本，筒子楼里从来没出过学习这么好的学生，就算上面没划什么重点，带回去做个念想也好，没准能保佑她家儿子多考几分呢！

夏野等人走了之后，问道：“爸，之前那些书没卖？”

夏老师摇摇头，有点可惜道：“我本来也想留着做纪念的。”

夏野笑了一声，“那书都跟新的一样，您要的话我去书店买一套给您留着。”

夏老师还在不舍，“要是以后小瑜上学……”

“他上学还早了，几年之后课本都不知道改成什么样，您留着也没用。”夏野倒是无所谓，“我带那些书回来也是想卖废纸，现在送人情也成。”

筒子楼里人多嘴杂，几本书少点麻烦也可以。

夏野回到卧室去开了电脑，跟韩亦辰他们聊了一会。韩亦辰现在为了赚网费特别卖力，远程维护的时候恨不得一个人顶十个，夏野派的活儿都是计件收费的，他做起来特别上瘾。

这是他们工作用的聊天室，人很少，除了韩亦辰就是齐州市那边的人，老猿不在，他找来帮忙的那几个学弟都在。

齐州市的那些人不知道网络这边是两个十来岁的毛头小子，老猿找的这几个学弟对计算机懂得没那么多，其中一个还是做市场营销的，他们下意识觉得这帮计算机高手都有些古怪脾气，因此韩亦辰这样跳脱的性子，反而更符合他们心里对高手的认知。

这几人对韩亦辰“清北高材生”的身份坚信不疑。

夏野跟他们聊完了工作，又问道：“老猿呢？”

那边倒是统一口径，都说不知道。

韩亦辰道：“我去问问。”

夏野退出聊天室，写了一会程序，没一会就接到韩亦辰的私聊对话框，小韩同学神神秘秘地跑过来告诉他：“老猿失恋了。”

夏野：“老猿跟你说的？”

“没，我问了他电脑。”

“……你又黑他机子？”

“大家都是好兄弟，我这是出于关心吗，不必拘泥这些小事儿！”韩亦辰噼里啪啦打字，特别亢奋，“老猿不是喜欢写酸……写诗吗，他这几天的诗歌和平时不一样，我看了，跟深闺怨妇似的，而且他和对方感情很深，好像追了好几年，他读博都是为了那人来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韩亦辰还截图了几句发过来，果然十分消沉，以往的浪劲儿都没了，字里行间带着幽怨。

韩亦辰：“老猿电脑有动静了，咱们去看看他啊！”

夏野：“好。”

俩人联手黑了老猿电脑，弹屏找他，占了大半屏幕的文本框蹦出来的时候吓了老猿一跳。

韩亦辰对老猿同志的近况关切询问，打字速度太快，都滚屏了。

老猿很难过。

他已经罢工好几天了。

夏野他们来问他也没瞒着，唉声叹气：“我被我男神拒绝了。”

韩亦辰那边一连串字符滚动都出乱码了，颤颤巍巍问他，“老猿，你什么意思，你别吓我……你你，你吃桃子么？”

老猿莫名其妙：“吃啊。”

韩亦辰吓到滚屏十连问：“什么老猿你果然有分桃之癖吗，原来你喜欢男的！我竟然没看出你是这样的人，我的天哪，你不会对我也有想法吧！难怪那天你跟我要照片……等下，你之前不是说有个喜欢的学妹，今天又被男神拒绝，你这家伙男女通吃的吗！”

老猿：“竖子！血口喷人！！我怎么就男女通吃了啊？”

“那你男神是？”

“是我们数院的院长，业内大牛，上次院校联赛，你们学校都被我们先生踩在脚下打得没有还手之力知道么。”

韩亦辰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清北高材生的身份，忍不住吸了口气：“你们数院这么厉害啊！”

“那是！”

老猿对数学是真爱，一辈子至死不渝那种，他的梦想就是进数院跟唐斉先生研究一辈子学问，摘下桂冠上最璀璨的那颗明珠。

为此他还认认真真手写了一篇论文，想尽办法送去老爷子那边。

但他空有一腔热血，奈何报国无门。

数院第一男神唐斉先生拒绝了他，老爷子不要他，让他去搞计算机。

老猿觉得自己搞什么都没劲儿了。

韩亦辰鼓励他：“没事，明年再考嘛，我有次数学也没考好，第二次努力一下，进步就很大！”考了90分，提了将近三十几分啊，终于及格了！

老猿深受鼓舞：“你说的对，明年再考，我考十年也要拜入先生门下！”

老猿打了鸡血，决定努力干活，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两个臭不要脸的家伙踢了出去。

夏野见他恢复了精神，也放心下来，回去写了一会程序，把广告那部分完善了一下。

他一直忙到半夜，直到累了才打了个哈欠停下，关了电脑伸了个懒腰，起身去厨房找吃的。

十五六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少年人总是容易饿，夏老师也提前预料到这点，在家中厨房里放了一盘蜂蜜小蛋糕和一瓶牛奶，一旁还有洗好的水果，准备的妥帖。

东西就放在那，夏老师也从不催促夏野，他知道儿子做事有分寸，自己先去休息了。

夏野站在厨房那吃了点心，把牛奶也喝了，正吃着就听到楼上搬椅子的声响，半夜里“哐当”一声像是踢翻了什么，紧跟着就是男主人的抱怨声，楼板很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夏野把手里的蛋糕塞嘴里，一边吃一边想着，筒子楼住了多年，虽然邻里关系单纯也挺安全，但还是条件简陋了些，太过吵闹了。

他现在有钱，可以换一套新房子，最好带花园，外面还可以弄个秋千给小孩玩儿——他之前也听隔壁陈姨提过一次，也是觉得环境有些嘈杂，如果可以的话，两家一起搬家，彼此新房距离近一些那就再好不过了。

夏野垫了下肚子，洗漱之后睡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他们换了新房子，两家人一起住在一栋别墅里。庭院很大，种了好多果树，夏末院子里葡萄藤爬了一架，唐瑾瑜看着一串串碧绿的青葡萄馋坏了，小声喊他哥哥，求他给摘一点儿，夏野起先不答应，但是禁不住他求，抱着他去摘了一串。小孩就在他怀里吃青葡萄，酸得口水直流也舍不得放下，一边吃一边仰头好奇地看葡萄藤上未完全凋谢的花，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花，带着夏日的沁香。

家里的大人们在不远处的石桌那坐着喝茶，他爸和唐叔在下棋，陈姨站在门口那喊他们的名字，笑着叫他们进来吃饭。

……

他在梦里，有了很多家人。

一辈子都不会分开的家人。

唐泓俊是第一个感受到夏野变化的人。

与其说这孩子是慢热，不如说警惕心超出常人，唐泓俊辅导过夏野功课，他可不认为自己随便给谁补补课都能考第一，夏野自己本身的实力就占了很大一部分。越是聪慧的孩子，心智越早熟，心思沉稳，懂得多想到的也多。

唐泓俊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和夏野关系的大进展来自一次谈话。

夏野这个优等生被学校批评叫家长，夏老师刚做完手术，夏野不敢跟他爸说，只能去找了唐泓俊，站在那低头跟唐泓俊说完的时候都不敢抬眼看他，拧着眉，终于有了点这个年纪少年人该有的烦恼模样。

唐泓俊自然是帮他的，去了学校接受了老师的谈话。

这次叫他们来的是实验班的班主任，看着和唐泓俊年纪相仿，个子比较小，人看着也和气，他看到唐泓俊来给倒了杯茶，面上带着客气的笑：“夏先生是吧，夏野在学校表现很好，品学兼优，一直都是重点栽培的尖子生，这次月考也是第一名，非常优秀，您把孩子培养的很好。”

唐泓俊立刻捧了回去：“哪里，哪里，也是咱们学校和老师的功劳。”

“他在学校里表现很好，这您不用担心，就是现在有其他学生举报夏野去网吧，这个……”班主任为难道，“您也知道，我们学校严格军事化管理，按规定是不允许学生踏足网吧的。”

唐泓俊沉痛道：“这事怪我。”

班主任：“啊？”

唐泓俊：“是我这个做家长的没有给孩子提供良好的环境，家里电脑坏了，他才去外面网吧，归根结底还是我准备工作没做到位，我回去就攒几个月工资，给孩子换台新电脑。”

班主任有点傻眼，“不不，今天来跟您说的不是家里的情况，有同学举报了按规定我们就得处理。”

唐泓俊诚恳问道：“那学校打算怎么处理呢？”

班主任其实也是向着自己学生的，尤其是尖子生，这都是他的心头宝，但往往成绩好的事儿也多实在是又爱又恨，犹豫一下道：“总要写个检查，例会上念一下什么的。”

唐泓俊痛心疾首：“您不能因为我的贫穷，而惩罚我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