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虎符

朝堂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到连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能听到。

“放肆！”皇帝一拍龙椅，看向刚说话的老臣卫风：“连煜刚打了胜仗回来！朕若是现在把虎符收上来岂不是凉了大庆臣子的心！”

卫风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皇上恕罪！臣所言皆是为国着想啊！”

连煜静了片刻，从鼻腔里发出了微不可见的嗤声。

“臣认为卫大人所言极是。”

不光是卫风，在场的所有大臣和皇帝都愣了片刻。

从一个大将军手里要虎符可不是件什么容易的事儿。如果朝廷直接要，一是显得自己度量小对功臣容不下，二是一般大将根本不会情愿交出自己的虎符。

要知道，虎符就等于兵力。谁捏着这么一大块儿权利心里头不踏实？

连煜镇静道：“臣本就为国出征，为国效力。既然敌方已败，那臣也没有再手握兵权的道理了。”

他说的很直白。

真当他连煜不知道卫风是皇帝的人？若不是皇帝给的暗号他卫风胆敢在朝堂之上对着功臣大放厥词？

“连煜，朕知道你一心为国为民，可这样对你不公。”

“皇上看重臣，臣心领了，回府后臣自会派人将虎符送来。”

皇帝叹了口气，似是拿连煜没办法，头疼的挥了挥手：“难为你惦念这么多，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连煜出了宫门，轻轻的吐了口浊气。这皇帝真是沉不住气，这自己才刚打了胜仗回来就把兵符收了。

是怕自己惦念他这江山吗？他连煜才不稀罕。

天空上零零落落飞过几只小鸟，有一只被前面的几只甩在了后面，扑棱着翅膀努力朝前飞。

“哎子商你怎么站在宫门口出神呢！”明詹俊看着连煜喊道。

连煜，字子商，是及冠那年师父给取的。

明詹俊是明仲也就是连煜师父的儿子，打小就与连煜玩儿的来，比连煜要大上两岁，俩人就跟亲哥俩一样。听说了连煜打了胜仗回来进宫后就一直在宫外等着。

连煜见是明詹俊，面上的凌厉褪了下去，朝他点了点头：“师父可还好？”

明詹俊笑着回答：“壮实着呢，就等你回去跟他喝两壶了。”

连煜心中一动，点头道：“回家。”

连煜没什么好出身，爹是个屠户，娘是个脾气不好的病秧子。只要小连煜做的什么事儿不顺她心，就拖着自己半死不活的身子对他拳打脚踢。这还不算完，骂完后再跟屠户告状，屠户回来再好好教训一顿。

小连煜就这样磕磕绊绊的长到十岁，那病秧子娘又给自己生了个弟弟，结果因为没钱养活，屠户一跺脚就把小连煜给卖了。

明仲一辈子不愿为官，隐于市郊。正在街上溜达的时候看到了被卖的小连煜，就把他领回了家。

明仲授他诗书教他武功，对他严厉的不行。连煜也是争气，打小比旁人便灵光一些，学什么都快。

……

乍一踏进院子里，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他就是在这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里长到了17岁，经人引荐入了行伍。又异常顺利的打了几场仗，不过四年的时间，已经从无名之辈升到了从三品定远将军。

连煜本也是个恣意潇洒的翩翩少年郎，年少有为功成名就。那时候走在街上，不少姑娘们朝他扔花扔手绢儿。

这少年郎刚到明仲家时不爱多言，但因为这些年的冲刷眉宇间开始明朗起来。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偏偏两年前发生的事让连煜的性情一变再变。

两年前匈奴来犯，连煜挂帅出征，在战场上受了伤。回了京后不知为何庄亲王竟派了人前来探看。

再那以后，坊间便传出了一些不好听的传闻，说什么连煜是庄亲王和不三不四的女人在外面生的孩子，不能让他认祖归宗。

庄亲王府没承认，但也没否认。但还用各种手段告诉这世间他连煜背后有靠山，靠的就是庄亲王府这座大山。

从那以后，皇上也有意无意的同他亲近，他的官职升的也很快。这时候流言蜚语便出来了。

可是，这一切都是他不要命的在战场上得来的，凭什么说他承了谁的情。

连煜从小没体验过什么亲情，唯一的温情便是在自己师母那里。

师母很疼自己，跟疼明詹俊别无两样。可偏偏是这么好的人，听了关于连煜的流言蜚语后一时郁结在心，患了病。连煜在战场上阵杀敌时，师母终究是不愿在这世间多留。

等连煜再回到家时，见到的便是师母的牌位。

他也恨过，恨既然庄亲王府与自己有关系，为何当初不管不顾让自己流浪在外？既然当初不管自己了，后来又充什么好心来关照自己？

从那开始，连煜更开始沉默寡言起来，当初的少年郎似乎被那隆冬的大雪掩埋住了。

从那开始，连煜开始极力划清与庄亲王府的关系，当别人正面或者隐晦的提及时，他就一个态度：我叫连煜，我姓连，我一个师父叫明仲，我不是没人要被卖的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