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好尸父亲

“最近人类是不是出来得太频繁了？”一个白瘦的女性丧尸皱眉看向不远处的陆行车，“人类基地里面出情况了？”

“不知道。”仇冰河趴在女性丧尸身边，借着红岩做掩体，“我爸说最近还有重病垂危的人类出来做任务。”

“你爸怎么知道那人重病垂危？”

“那个人长得很像丧尸，又白又瘦。”仇冰河指了指女丧尸，“就跟淑阿姨你一样。”

女性丧尸比仇冰河矮了一个头，看起来白白瘦瘦的，是相当标准的高级丧尸长相。

“跟我一样？！”女性丧尸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度，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纤细的手腕，又把这个体型换算成人类的强度，最后她嚯了一声，“那不是一掐就死了吗？”

仇冰河点点头。

女性丧尸表情更夸张了：“你以前还是个细条条的时候我都不敢抱你，生怕把你勒死。”

“你爸活得更久一点，他以前好像见过细条条人类，但也没有细得像丧尸一样的。”女性丧尸想要见见那个奇怪的人类。

仇冰河记得仇文说过的，在遇到自己之前爸爸认识一些人类，但那些人类都死了。

纤细的人类很容易死。

以前仇冰河还在长身体的时候仇文就特别怕仇冰河无缘无故地死了。

仇冰河感觉自己爸对死亡这件事的恐惧感要比其他丧尸强烈得多，当然，仇文并不担心自己会死，他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尸体。

在仇冰河小时候，仇文经常在仇冰河床边蹲守一晚上，直到仇冰河睁开眼睛仇文才能松口气。

“好了，别看了，咱们回去吧。”女性丧尸拍了拍仇冰河的胳膊，“迟了你爸该着急了，还记得你离家出走那回吗？”

仇冰河闻言面色一僵。

几年前仇文发现了那个特别招他喜欢的人类。

根据仇文的说法，那人类很高很大，而且长得特别像仇冰河。

仇冰河没见过那个人类，她也不明白所谓的“长得像”能有多像。在仇冰河看来，自己和自己爹长得也挺像諵沨的，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

那时候仇文说了句“他和你真的很像，也许他和你有血缘关系。”，随后十四岁的仇冰河就暴走了，她和仇文牛头不对马嘴地掰扯了好久，最后扔下了一句“不要你丢我，我自己会走。”后穿上压力服离家出走。

那时候仇冰河气冲冲地在外面跑了一天，肚子饿得要命，硬是憋了一口气不肯回去。

后来她在天黑之前被仇文找到了，本来按照她的预想，就算被抓到也要拼死挣扎，让自己爹知道自己也是有骨气的。

但后来仇冰河的骨气没能施展出来，因为仇文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十三四岁那段时间自己似乎总让仇文难过。

“我不会再离家出走了。”仇冰河抿唇。

就在她准备跟着女性丧尸一道转身的时候，忽然发现不对劲，地面在震动：“附近有危险？不应该啊！”这是他爸的地盘，还有不长眼的变异动植物或者丧尸会往这儿跑？

“淑云阿姨？！”仇冰河看向一旁的女性丧尸，那女性丧尸的表情相当难看。

“你别动。”女性丧尸按住了仇冰河的手，“别离我太远，你爸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了。”

人类血肉的味道对变异体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就为了这么几个人类就擅闯仇文的地盘？

这种程度的蠢货已经几十年都没出现过了。

不远处的陆行车迅速打转，车上是有榴弹炮的，榴弹炮对抗一般的变异生物不是问题。

但……

“队长！是地藤！”车内的楚铎喊了一声。

他们前方的地面上骤然出现一堵“沙墙”，红沙簌簌落下，露出那“墙”本体的蓝绿色。

地藤是一种深埋地下的变异植物，它们的中枢并不在地表，如果不毁坏中枢，地藤就死不了。

很麻烦。

“034丧尸王的地盘上为什么会有地藤出现？！”一旁有队员震惊地大喊。

这块地方是他们行进的安全区，这里的主人是那个经常过来抢物资的034号丧尸王。

他们基地其实对034号丧尸王的能力并没有太确切的了解，毕竟对方并没有与他们起过正面冲突。

但034号的实力肯定很强，否则他所在的地区不可能这么安静。

“034号丧尸王出事了？死了？”有队员问。

“快下车。”关敬英迅速拾起武器，其他队员并不需要他催促，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枪械。

期间关敬英看了一眼程东洁。

程东洁收拾的速度同样快，并未拖拉。

【叮，关敬英好感度加五，当前好感度负二十七。】

程东洁轻轻呼出一口气。

猜对了。

获得关敬英好感的前提是足够称职，之后万人迷惹出来的麻烦还需要在关敬英面前澄清，让关敬英知道这种关爱是被强加在自己身上的。

“带上水。”关敬英提醒程东洁。

“诶？”程东洁睁大双眼，愣了一下。

“如果被地藤抓住，就把水泼上去。”楚铎笑着解释，“不过注意不要碰地藤的伤口。水对于地藤来说是有腐蚀性的，而相同的，地藤的血对我们来说跟硫酸也没区别。”

“有压力服，血沾不到人身上。”这次关敬英也没有对二人的交流产生任何不满。

众人从陆行车上跳了下去，只留了一个驾驶员。

程东洁在心中呼唤系统：【攻击关敬英的时候不要做得太明显，关敬英这人太警惕了。】

【不做明显很可能会被关敬英反杀。】系统提醒，【反正后期宿主您会帮关敬英挡伤，他不会怀疑到您身上来。】

【谨慎为上，这次不行就下次。】如果这次被怀疑上，程东洁没把握还能将自己彻底洗白。

“撤不掉，这个地藤的根系太粗了。”楚铎看着那如城墙一般的根须，往后退了退。

一根藤蔓朝着众人扑来，众人四散分开。

藤蔓砸向地面，无数砂石飞起，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你们情况怎么样？”压力服中的通讯传来了关敬英的声音。

众人一一回应，随后关敬英嗯了一声：“散开，帮我转移地藤的注意力。”

“诶？”程东洁有些意外，“队长你呢？”

“去摧毁地藤的中枢。”关敬英的声音很稳。

又一根藤蔓砸向了他们，关敬英在躲开之后目光死死盯着地面，在见到某一处震动剧烈后，他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

藤蔓自关敬英的脚下抬起，关敬英俯下身，掏出一瓶水，泼了些在藤蔓上，随后将刀猛地刺了进去。

他的动作很快，当其他队员再次看到他时，他已经紧扣在藤蔓上了。

【妈的！这样我怎么给他挡刀？！】那么高的地方，他怎么上去？！

“队长！那样太危险了！”程东洁连忙在队友频道里喊话。

关敬英没有回答。

水带来的灼烧感让藤蔓胡乱挥动，关敬英精神高度紧张，随即他看到又有一条藤蔓扑过来，想要将关敬英拍死。

光滑的藤蔓之下是锯齿。

而关敬英在看到那条藤蔓之后眼神却亮了下。

地藤是变异植物，尽管已经面目全非但它毕竟还是根系。越靠近中枢的地方越粗，靠近尾端则会变得纤细。

只要往更粗更密集的方向跑，就能找到地藤的中枢。

关敬英在那条藤蔓砸过来的瞬间双手用力，猛地往前撑，躲开了藤蔓的攻击。

他将水泼洒在身前，再次用刀狠狠刺入。

然而在他稳住身形之前，有什么东西和他撞到了。

关敬英瞬间警惕，伸手要拔枪。

【叮，反派仇文出现。】

【他来那么快干嘛？！】程东洁感觉自己快心梗了。

计划里他得先替关敬英挡刀，随后仇文出现他再可怜兮兮地在仇文面前维护关敬英。

一是让关敬英内疚，二是要把自己的倔强的形象死死印在仇文心间。

仇文不会杀关敬英队伍里的人，因为他猜到了关敬英和女主有些关系。

但他也不应该那么早到，仇文很冷淡，他总不能是为了救人吧？

不管程东洁怎么想，此时仇文就站在关敬英的身后，在关敬英拔枪之前，仇文把关敬英的手腕给摁住了。

“哇。”仇文忍不住捏了捏，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把关敬英的压力服给扒下来，随后仔仔细细地摸。

这个人类果然很大一个，手腕都那么粗。

有点羡慕。

要是冰河也能长这么大个就好了。

这样想着，仇文提溜着关敬英往下扔去。

他没有在意下方是什么，他只是不想让这个长得很好的人类干扰自己。

应该不会死吧，这个人类很厉害的。

扔下关敬英之后，仇文转身看向地藤。

地藤没有动了，没有挣扎，也没有再攻击。

好像还在发抖？仇文不太确定，他觉得这个地藤有些可怜，它看起来好害怕。

可能是知道自己快死了吧。

仇文叹了一声，随后他蹲下，双手抚上藤蔓安抚似地拍了拍。

下一秒——刺啦！

发灰的液体泼洒而下，那条触手被生生撕成两半。

仇文的身影消失了，而其他触手像是同时被什么东西拽动似的，从沙地里冒出头来，悬于半空，纷纷被扯成两截。

触手们连接的中枢并没有出现，但在触手断裂之后便有轰的一声传来，远处的地上多了个大洞。

【……系统。】程东洁咽了口唾沫，【仇文在哪儿？】

【在你面前。】系统回应。

程东洁感觉心脏都快停跳了，他下意识眨眼，而在他眼皮撩起的瞬间，他看到了仇文。

仇文的眼瞳是涣散的，黑漆漆映不进光。

而此时对方和他只隔着压力服的面窗合成玻璃。

“警戒！”关敬英的声音响起。

周围队员端着枪械，将枪口对准了仇文。

【叮，仇文好感度加二十，当前好感度二十。】系统的声音响起。

程东洁混沌的思维终于开始运转了。

好感度增加了？

关敬英也被仇文吓了一跳。

他们知道034号丧尸王很强，但并没有真正地见到过034号出手。

其他有攻击性的丧尸王基地也有标注，有些就连装甲陆行车都撞不坏他们的身体。

但是这个034……他刚才的行动关敬英甚至没能看清。

肉眼无法观测的速度……如果对方对他们有敌意，那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仇文看向喊出警戒的关敬英，他眨了眨眼，没有动。

仇文身上的黑色斗篷和衣服早就被地藤的血液腐蚀得破破烂烂了，不过衣服下的皮肤却没有分毫受损的迹象。

面前这个人类是他偷偷观察了很多年的，仇文很喜欢。而且这个人类很有可能和冰河有血缘关系。

他又看了眼枪口。

如果这个人类攻击自己，就把这个人类打伤。

至于其他的……

仇文环顾一周。

其他的就杀掉吧。

这不是他主动的，是这些人先攻击自己。

想到这里，仇文再次看向了程东洁。

【叮，仇文好感度加十，当前好感度三十。】

这个孩子真可怜啊，仇文想。

没吃过饱饭，很快就要死掉了。作为一个养过人类的丧尸，仇文觉得心都在颤。

杀掉这孩子的时候闭着眼睛吧。

“后退。”关敬英没有下达攻击的命令。

034是个很奇怪的丧尸，除了喜欢抢物资以外，这个丧尸与人类的相处堪称和谐。

关敬英注意到仇文的手指微微绷紧了些，他手上还残留着地藤发灰的血液。

众人依旧没有撤下枪，他们将枪口对准034，缓步地往后退。

“程东洁！”关敬英注意到程东洁没有动，压低嗓子喊了一声，“别杵在那儿了！”

“队，队长。我感觉他对我们没有恶意。”程东洁的声音很轻。

三十的好感度，待在反派仇文身边要比待在好感度负二十七的关敬英身边更安全。

仇文也听到了这话，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看向程东洁。

这确实是个好孩子。

仇文这样想着，手却没有放松。

一旦对方开始攻击，此时离他最近的程东洁就会第一个被撕碎。

“别他娘的异想天开了！往后撤！！”关敬英脑门青筋直跳，“还是说你想就在这儿喂丧尸？”他这样说着，却也没有错过仇文的反应。

在程东洁开口之后034的表情对于丧尸来说有些过于灵动了。

034能够听懂人话？

不，这不应该，哪怕是丧尸王也不应该听得懂人类的语言，他们压根没有多少和人类接触的机会。

不管如何怀疑，此刻他们最重要的是离开这个危险地带：“滚回来！”他的语气更加严厉。

程东洁抿唇。他抢在关敬英好感度往下掉之前开始跟着后撤。

仇文目送着这群人退到陆行车的位置，又看着这群人一个个上车。

又看不到那个养得很好的孩子了。

仇文有些失落。

哦，还有像丧尸一样的小孩。

这次他仔细看过了，那个假丧尸的眼睛不是纯黑的，是棕色的，确确实实是个活人。

对方看起来更白了，而且在他凑近的时候好像还在抖，可能是站不稳吧。

看来那孩子真的快死了。

【叮，仇文好感度减三十，当前好感度零。】

“噗，咳咳咳！”程东洁没有撑住，踉跄了一下。

一旁的队员扶住他：“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那个丧尸对你做了什么？”

“不，没有。”程东洁扯了扯嘴角，“我很好。”

【系统你确定不是你出问题了？！】这个反派怎么跟个靠近就刷新任务的npc一样？！

【系统并未出现故障。】

“程东洁，你知道你刚才的行为有多危险吗？”关敬英问他。

程东洁恨不得现在跑仇文跟前去，确认仇文是不是在见到他之后又会涨好感。

“程东洁。”关敬英又喊了一声。

程东洁这时候才看向对方。

“你一个不谨慎就很有可能拉上全队的人陪葬！”关敬英的语气很愤怒，但他并没有降低好感度，“没有恶意不能作为违抗命令的理由！”

神经病。程东洁想要翻个白眼，但他忍住了。

难不成要他说他身上有个好感度系统，而仇文对他的好感度有三十？

好吧，现在好感度是归零了。

关敬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继续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的追求者一样，034号是丧尸！”

关敬英的语气像是老师在教育学生，是权威者对新手的态度。

程东洁咬牙：“抱歉。”

034？关敬英这家伙连034的本名是仇文都不知道，他们只以为仇文是他们标记的一个丧尸王，甚至不知道仇文是会说话的。

仇文不是什么丧尸王034，他后期会被冠上“皇”的名号，他是陆地上最凶悍的变异个体，是所有人类的噩梦。

这些程东洁都清楚，可他偏偏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听关敬英在这儿教育自己。

而过去对自己献殷勤的那些队员也只是担忧地看着他，并未打断。

这些男人也觉得关敬英说得是对的？

啧，果然只是群NPC，没有自己思想的路人甲。

“不过你今天的动作还算干净利落。”关敬英话题一转，“跟上了其他队友，没有因为慌张而拖后腿。”

“我还要继续努力。”程东洁扯了扯嘴角。

一巴掌一个甜枣，逗狗呢？

【叮，关敬英好感度加五，当前好感度负二十二。】

“丧尸只是长得像人，他们本质已经不是人类了。”关敬英继续说，“面对丧尸，我们必须提起十二分的警备。”

“好的。”程东洁敷衍地答应下来，而他心中正在盘算着下次与仇文的“巧遇”。

在陆行车彻底驶离仇文的视线之后，仇冰河和淑云才跑过来。

“爸！！”仇冰河大叫着朝仇文的方向扑。

她张开双臂，直直冲向仇文，给仇文撞得一踉跄。

倒是不疼。

仇文回抱住仇冰河，而此时的仇冰河已经泪流满面。

仇冰河穿着压力服，面窗之下的脸都要皱成一团了。

“他们拿枪指着你！”距离太远，仇冰河没有看到那些人类的脸。但她能看清那些人的动作。

明明是那些人跑到了仇文的地盘上，结果他们还威胁排斥仇文。

“我没关系的。”仇文拍了拍仇冰河压力服的头盔，“他们都是好孩子，没有开枪。”

只是在剑拔弩张的时候，仇文在那个养得很好的孩子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好像有特别淡的丧尸味道，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爸爸你就是太温柔了！”仇冰河委屈坏了，她替自己爹委屈。

一旁的淑云看了眼哭得稀里哗啦的仇冰河，又看了眼无措的仇文。

她觉得仇冰河对仇文的认知可能有很大的问题。

仇文说那些是好孩子，但那些人类如果真的率先动手，他们就会被仇文变成死孩子。

仇文确实温柔，但他的温柔大多数时候只存在于他的心里，而且他的温柔毫不吝啬，这种温柔也不会影响到他动手的速度。简而言之，温柔得很廉价。

当然了，仇文对仇冰河是真好，毕竟是从小婴儿一点一点拉扯大的。

仇冰河习惯了自己爹温温的性格，便以为他对其他人的“温柔”也是一样的，她爹就是个性格好到过分的受气包。

仇文……他对自己的性格也没太大的了解，毕竟廉价的温柔也是温柔，那也是他发自真心的情感。

所以他被对他有滤镜的仇冰河洗脑了。

“爸！你不能再这样了！你再这样会受伤的！”仇冰河的嘴唇都在颤抖，“你要学会保护自己，知道吗？”

仇文很认真地点头。

结果仇冰河哭得更大声了：“你根本狠不下心！”

仇文漆黑的眼瞳微微颤动，一是他想让仇冰河不要再难过了，二是他发现仇冰河说得对：“那可怎么办呢？”

一旁的淑云：……

你狠不下心也不妨碍你动手啊。

仇文不喜欢死亡，但他依旧杀掉了地藤。

“爸爸！！”仇冰河声音凄厉。

仇文更慌了：“我，我，我会努力的！”

你不需要努力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