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机会

这句话说出的一刹，叶瑶看见苏昙唇边的笑容淡了几分。只是那双狐狸似的眼眸，依旧读不出一丝情绪，与窗外的漆黑夜幕无异，深沉得让人读不懂，看不穿。

她与苏昙在市区有一栋别墅，不过是个形式，就连房间也是分开的。事实上，苏昙几乎不回那个家，就连她自己也很少踏足。

结婚以来，她一直住在郊区的一栋小公寓里。那是棠梨当年开舞蹈培训班的地方，后来棠梨生病，把培训班给关了，又恰逢叶氏集团破产，就把公寓借给了她住。

上个周末，她临时回别墅拿东西，无意中看见阳台上挂着衣服，向管家问起，才知道苏昙那几天因为拍戏的缘故，在别墅里住了几晚。两人的房间只有阳台相通，苏昙会把衣服挂到她那里，多半只是疏忽。

苏昙向来沉得住气，堂堂影后，在演技上更未输过人，哪怕此刻被她怼了一句，也依旧不见生气。

四目相对间，一个淡若霜雪，笑里藏刀，举手投足间不卑不亢，一个眼中波光流转，映着灯光，仿佛容纳了流火，连沉默间都布满了风情。

空气中似有暗流无声涌动着。

苏昙轻轻勾唇，优雅地举起高脚杯，与她手里的杯子擦碰而过。清脆的摩擦声带着情绪，暧昧得如同某种红唇白齿间的暗示，令人心痒。

“谢谢提醒。”语气淡淡，话里话外都是疏离。

继而从叶瑶身上移开目光，没有一丝留恋，好像她们只是世界上从无交集的两个陌生人。

叶瑶举起酒杯，将半杯红酒缓缓饮尽。

她不擅长喝酒，以前更是从未喝过酒。在她的认知里，葡萄酒该是香醇甜美的，真正喝下去后，她才发觉味道有些许苦涩。

酒水就是酒水，闻起来再香醇，也不会像饮料一样甘甜。

酒饮尽后，叶瑶端着酒杯回到座位上，唐沐有些紧张地凑近她：“苏总都跟你说了什么？没为难你吧？”

刚才两人交谈，整个桌的人都看见了，只不过两人声音都很低，没人听见她们说什么。但即使如此，心思敏感的人却依旧感觉到那一瞬间气氛的僵持。

叶瑶下意识看向苏昙所在的方向。

只见

她沉默了会儿，轻声道：“没有。”

“那就好。”唐沐放下心，紧跟着起身，去给苏昙敬酒。

她走到苏昙身边，笑着举起酒杯，笑容明艳照人：“祝我们苏总永远年轻漂亮！”

酒杯在空气中轻轻碰撞。

苏昙的酒量不差，几杯下去都没见上脸。相比之下，叶瑶的情况就差远了。

她皮肤本就白皙，又不胜酒力，仅仅是喝了一杯不到，脸颊就已经泛起了红晕，像一滴红色的墨在宣纸上晕染开来，渐渐勾勒出一朵花的轮廓。

唐沐见状，低声劝她：“叶瑶，你少喝点，敬过酒就别继续喝了。”

整个包间内欢声笑语不断，在座的人或真情流露，或谄媚赔笑，各个怀着不同的心思，唯独叶瑶坐在其中，只觉得这晚时间无比漫长。

就在这时，苏昙的声音响起，带了些慵懒和散漫：“叶小姐不吃么？还是说——今晚的菜不合口味？”

“苏总多虑了，”叶瑶平静地回答，“谢谢苏总款待，今晚的饭菜很好。”

“是么？”苏昙手托着下巴，静静睨她，半晌后，嘴唇轻启，“那不知道叶小姐平时爱吃什么？”

“我不挑食。”叶瑶说。

苏昙闻声笑了：“唐沐，让服务员给加两道菜。”

“苏总要加什么菜？”

“随意，”苏昙淡淡说，“就着客人口味。”

这一声“客人”叫得生分，明显给在场的人划下了清界限，就像是暗中提醒叶瑶与其他人的区别。

唐沐不知道叶瑶的口味，却看出了苏昙心情不好，最终还是选了苏昙平时爱吃的水煮鱼和干锅牛蛙。

上菜后，唐沐见叶瑶饭菜都没怎么动，低声劝道：“叶瑶，今天毕竟是苏总的生日，你就随便吃点吧。”

叶瑶目光扫过桌上那些菜，最终只是在心里叹了声，拿起筷子。

“谢谢苏总。”

*

聚会结束，天已经黑了。

叶瑶从酒店里出来，外面的风很冷，她不由攥紧了外套。

身后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叶瑶，你往方向走？”唐沐唤住她。

“西面。”

“那我跟你不顺路，就不和你一起走了。”

“嗯，好。”

唐沐转过头，见其他人还没出来，很快收回视线，语重心长对叶瑶道：“苏总说话就是这样，你也别太介意。今晚你的表现不错，明早我再帮你说说。”

“还是算了吧。”叶瑶摇摇头，看见不远处停着的那辆玛莎拉蒂，很快又将目光收回。

她知道那是苏昙的车。

尽管没有与苏昙发生不愉快，但敬酒时的几句话，还有苏昙故意让人上的菜，就已经足够表明苏昙的态度。

她们协议结婚，互不干涉，原本她就不该与苏昙产生任何交集。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苏昙就在几个女人的簇拥下从酒店里出来。

苏昙披了件黑色的长外套，端庄又不失风情，在一群人中显得明艳照人，宛若一朵盛放的玫瑰花，在人群中无比晃眼。

苏昙也看见了她，在酒店门口停下，转身对身边的人说道：“都回去吧。”

“那苏总，路上小心。”

“苏总早点休息！”

唐沐也和苏昙打了声招呼：“苏总，我也走了。”

“好。”

苏昙说完，目光落到叶瑶身上，声音比夜色更沉：“你怎么走？”

“打车。”

“跟我的车吧，顺路。”苏昙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说完之后，转身就朝停车的方向去了。

她拉开车门，抬眼看见叶瑶还站在原地，似笑非笑道：“莫非叶小姐有什么顾虑？”

叶瑶走过去，在她的注视下坐进车后座：“谢谢苏总。”

苏昙俯身，坐到她身边，用力关上车门。

“苏总，先去哪里？”司机见苏昙带了人，知道今晚多半是要送这位小姐回去，于是特意问了一声。

“焦青别墅。”

“南华公寓。”

两人同时出声，却给出了不一样的地名。

焦青别墅，正是两人所谓的“婚房”，而南华公寓，则是叶瑶一直以来的住处。

苏昙沉默几秒，忽然间笑了，别有深意地说道：“原来叶小姐不住别墅？”

叶瑶对上她目光，平静地开口：“偶尔去拿下东西。”

苏昙没有多说，吩咐司机：“先送叶小姐去南华公寓。”

“是，苏总。”

*

南华公寓距离酒店大约半小时的车程。

在这半小时里，两人一句话未说，车里的空气像是凝成了冰，比十二月的天气还要冷。

叶瑶望着窗外浓重的黑夜，雪花不断地飘落，在风里融化成雨。

到达公寓门口后，叶瑶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后，看见苏昙闭着眼睛在休息，犹豫了两秒，还是说了一声：“谢谢苏总。”

“嗯。”苏昙淡淡应道。

关上车门后，车很快调转方向，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叶瑶知道苏昙要去的是叶城有名的别墅区，那里聚集了无数上流社会的名媛，曾经身为叶氏千金的她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

她转过身，匆匆回了自己的公寓。

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刚一开门，她就听见“汪”的一声，一只黑白相间的毛茸茸大狗狗朝她扑了过来。

这是她养了很多年的阿拉斯加，叫做丢糖，自从父母离世后，这只狗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她半蹲下来，摸了摸大狗的脑袋，语气温柔下来：“乖，今晚有点事，所以回来迟了。你先去休息，好不好？”

丢糖扒在她身上，像是确认她有没有别的狗似的闻了她一会儿，最终放下心来，跑回了自己的窝里。

安抚好丢糖之后，叶瑶去到卧室，从抽屉里翻出常备的抗敏药，就着水服下。

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她打开灯，看见镜子里的苍白面庞因为不胜酒力而泛红，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不一样，这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她从小体质不好，对辣椒和海鲜过敏，吃多了身上容易起疹子。有一次和投资方一起吃饭，还因为被投资方认为是故作清高，差点丢了重要的角色。

从那之后，她便掩盖下这个毛病，身边常备抗敏药，每每聚完餐，就服用两片。

今晚那桌菜，几乎都是她不能碰的东西，所以她才一直没动筷子，却没想到会被苏昙误会。不过，她也不觉得苏昙是在刻意为难她，毕竟苏昙不可能知道她这么私密的事情。

好在她最终没有惹怒苏昙，也成功地没有让自己过敏。算是逃过一劫。

回想起自己被取消的试戏资格，叶瑶眼眸暗了几分，忽然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

*

第二天早上，叶瑶还没睡醒就被电话声吵醒。

她将手臂抵在额头，胸口轻微起伏着，觉得有些沉闷。

过了很久，她撑着手臂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看见屏幕上闪烁着“姚露”两个字。

姚露最近一直顾着手下其他艺人的通告，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她？

抱着这丝疑惑，她接通了电话。

姚露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语气分外焦急。

“叶瑶，你起床没？赶紧收拾收拾，有个剧组想让你去试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