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次日下午。

柏珥戴上帽子、口罩, 伪装得当后, 这才出了门。

远远的，他就瞧见一辆棕色的越野车停在路口。

车门被打开, 章燃从驾驶室走了出来，同他无声招手。

柏珥目光一凝, 随即加快脚步，走近。

“街口人杂，我们先上车吧？”章燃扫视着两侧，眼神警惕, 深怕有狗仔。

柏珥颔首, 坐了进去。

他看着侧边的安全带, 拉过，扣上。

动作利索。

章燃一个转头, 就见柏珥系好了安全带，心里无端有些失落。

本来还想着‘贴身’接触一番呢。

可惜，柏珥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走吗？”柏珥见章燃盯着他，半天没动作，出声催促。

章燃回神, 冲他一笑, “坐稳了。”

车子发动，驶出, 驾驶平稳。

“这么突然换车子了？”柏珥主动找了点话题。

章燃看了他一眼, 笑笑, “上次带你坐跑车, 你一脸‘绝对不安全’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柏珥听见他的描述，轻笑出声，“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你还不会开车，觉得怕些，也正常。”章燃给他找了个理由。

柏珥之前一直生活在妖界。

出世后，便直接成了盛易娱乐的练习生。

紧接着出道，人气暴增，各种通告络绎不绝。

一直没有时间，去学习、考驾照。

不过好在身边的人都会开车，甚至公司还给他配了专车司机。

日常出行，也不算麻烦。

章燃在红灯口停下，转身朝后排拿东西。

很快地，他就把一个袋子递到了柏珥的面前，“给你的，拿好了。”

柏珥听见这话，有些好奇，他接过袋子，“什么东西？”

“蔬菜沙拉和果汁。”章燃回答道，“你直接拿出来看看。今天下午的见面，肯定要费点时间。趁着在车上，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昨晚，章燃回去后，就给好友闻纵打了电话，细说了柏珥的想法。

一来二去，双方决定直接见面，好好聊聊。

所以，柏珥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和章燃出门。

“喜欢吃这些吗？”

“嗯，谢谢。”

柏珥的道谢传来，无比悦耳。

经过昨天在酒店的教训，章燃长了记性。

今天特意买了柏珥爱吃的食物和饮料。

如今，得到对方的肯定，心情自然美滋滋。

*

柏珥没通告的时候，就赖在被窝里玩手机。

今天也是如此。

一赖床，就直接略过了早餐和中餐。

这会儿，看见自己喜欢的食物，还真有些饿。

他打开沙拉盒子，一股独属于蔬菜的清香味就传到鼻间。

闻上去，很新鲜。

“吃点？”章燃瞥向他，勾唇一笑。

“嗯。”

柏珥也不客气，用叉子戳了个小番茄，放入口中。

酸甜的汁水，在口中回荡，惹人欢喜。

“好吃。”柏珥从不吝啬于自己对食物的赞美。

章燃听出他的满足，一笑。

“章燃，你要吗？”柏珥不忘了询问。

除了胡萝卜，也愿意分享任何食物。

“我……”吃过了。

章燃及时把自己的话咽下去。

他看着柏珥手中的蔬菜沙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只有一份食物。

柏珥不就要用叉子，亲手来喂自己了吗？

想想都觉得兴奋。

章燃故作无恙，淡定开口，“嗯，给我吃几口也行。中午没怎么吃，正好有点饿。”

说完，就满怀期待地等着柏珥。

可左等右等……

始终没等到想象中的那一幕。

咦？

怎么回事？

章燃没能忍住，转头一看，柏珥已经把沙拉盒子，重新装好，放回。

“……”章燃噎了噎。

“你不吃了？”

也不喂我吃了？

“嗯。”柏珥点点头。

既然这份沙拉是章燃买的，那肯定要多留点给他。

总不能让人家付了钱，结果饿着肚子，什么都吃不到。

柏珥似是想起什么，又说道，“你放心，我没动几口。剩下的，还挺干净的。”

“对了，还有一副干净未用的叉子。”

章燃说不出话了。

不是。

这个走向不太对啊？

“还有多久才能到？”柏珥看着窗外的街景，问。

“快了。”章燃将车子开进一片别墅区。

又开了几分钟，就停了下来。

静海别墅区，靠近金都市中，闹中取静。

各项措施，都十分完善。

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两人下了车，章燃偏头示意，“跟我来。”

“好。”

柏珥定下心神，跟着他进了其中的一幢别墅。

大门虚掩着，没关上。

柏珥透过门缝，往里探去，只见漆黑一片。

章燃没有顾忌，直接推开大门。

实木大门，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外面的光亮渗了进去，柏珥这才得以看清，屋内的情况。

空气中，漂浮着微小的纤沫。

别墅很大，很空。

厚重的暗色窗帘全部拉上，透不得一丝光亮。

整体，都给人一种阴冷的错觉。

像是许久未住人的样子。

柏珥身为兔子，天性敏感。这样的地方，让他有些抗拒。

“章燃，你确定闻纵住在这个地方？”柏珥故作轻松地玩笑，“可别是你开玩笑，带我来鬼屋。”

章燃听见这话，短促一笑。转瞬间，心里就掠过点思绪。

“别怕，闻纵一直就这样。”章燃有所察觉，立刻看向柏珥。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作安慰，“跟我进去。”

柏珥倒也相信章燃，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章燃轻车熟路地打开屋内的灯光。

霎时，就明亮了起来。

“闻纵？”章燃用力拍了拍沙发背，“我们到了。”

嘶。

嘶嘶。

柏珥的背后响起点动静，声音熟悉得让人觉得害怕。

他一回身，就发觉楼梯边站着一人。

此刻，对方正打量着他，眼色锐利，带着审视的味道。

“我说你行了！”章燃怕闻纵吓到柏珥，直接从沙发上拿起一个靠枕，砸了过去，“正经点。”

闻纵侧身一偏，躲过攻击。

他不轻不重地反驳，嗓音嘶哑，“是你小题大作，非觉得我是在吓他。”

柏珥听见两人的对话，总算回过神来。他定了定心神，主动打招呼，“闻编剧，你好。我是柏珥。”

“叫我闻纵就好了。”闻纵扯了扯嘴角，脸上总算有了点表情，“编剧什么的，听着就像老头子。”

柏珥点点头，没接话。

闻纵也不介意他的沉默，从边上的柜子里，拿出一叠厚厚的稿纸。

他走到柏珥跟前，直接递了过去，“自己看吧，这是最新一版的剧本。”

柏珥下意识地接过，目光往上一扫，看见首页的标题。

——《神渊录》电影剧本，第二十六版。

“坐着聊吧。”闻纵瞥了他一眼，越过他，走了过去。

“嗯，柏珥，过来坐吧。”章燃也发了话。

柏珥握紧剧本，走了过去，和章燃坐在一块。

闻纵横躺在单人沙发上，很是肆意放纵。

“看过原着吗？”

柏珥微怔，如实摇头，“没看过。”

闻纵听见这个回答，看了他一眼，笑笑，“你的回答，倒是诚实。”

笑音沙哑，让人听出他真实的情绪。

“现在有剧本了，看剧本就好了。”章燃打着圆场。

柏珥颔首，没立即翻看剧本，“我想知道，闻先生为什么想找我出演？”

从见闻纵的第一面起，柏珥就觉得这人的性情，古怪得很。

闻纵沉默了一会儿，才半撑起身子，视线直勾勾地对向他。

“知道我的原身是什么吗？”

“知道我为什么要中途改行吗？”

一连两句问话，莫名带着点阴森的味道。

原身？中途改行？

柏珥一言不发，只是神色却有了变化。

看样子，闻纵也是妖界的人。

“闻纵。”章燃猛地反应过来，出声斥责，“有些话，说过头了，就没意思了！”

“看把你急的。”闻纵微眯了眼。

柏珥想知道其中关妙，直言，“有些话，闻先生但说无妨。否则，这个剧本，我真是不敢接。”

闻纵又是一笑，也不隐瞒，“我的灵力，维持不了我成人形。”

柏珥顿时蹙起眉头。

章燃意识到不对，急忙忙地发话，“柏珥，我们走。”

“急什么？”闻纵起身，挽起长袖，露出手臂。

粗壮有力的手臂上，隐约显出蛇鳞。

看上去，怪异又恐怖。

柏珥暗自心惊。

闻纵瞧见他的表情，露笑自嘲，“看见了？当不了公众人物，只能当幕后了。”

娱乐圈里，各个光鲜靓丽。

严重时，闻纵的身体根本见不了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星途又谈何容易？

他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

闻纵回忆起往事，眸中闪过一丝哀切，又问，“柏珥，你也是从妖界来的，应该很清楚吧？”

柏珥看了他一眼，答案显而易见。

清楚。

如何不清楚？

由于灵力消弱，很多妖族的身体情况，和闻纵一模一样。

所以，即便人世再好，也有那么多族人待在界内，不肯出世。

更甚至……

柏珥的体质特殊，才导致了妖界对他的追捧。

“我只是想要提点灵力，能够正常的活在人界。柏珥，接了我的剧本，我敢保证，这剧能让你更上一层楼。”闻纵继续开口，“不过，你也要……”

柏珥明白他的未尽之意，眸色微暗，直接打断，“我没办法帮你提升灵力。”

“我可不需要你的夸奖，怕是你对我，也夸不出口。”闻纵摆了摆手。

柏珥抬眼，看向他。

闻纵对上他的视线，眼中显过一丝幽光，“你的血可以。”

语气笃定。

“以前不是就有人做过？”闻纵盯着他，继续追问。

柏珥听见这话，脸色猛变。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旁的章燃突然暴怒，径直冲去。

他提起闻纵的衣角，直接就狠揍了一拳，“妈的，闻纵你给我听着，再有这种心思，我保证让你滚回妖界去！”

闻纵无所谓他的威胁，垂眸，自言自语道，“柏珥，我要的不多，这年头献血很正常。你就当帮帮我，不好吗？”

说到最后，语气中，似乎又带上了点哀求。

“艹！平日里真看不出，你是个疯子！”章燃见闻纵不听劝，干脆拉起柏珥的手臂，眼中满是怒意，“柏珥我们走！别稀罕这剧！”

柏珥伸手，将自己的帽子往下拉了拉，“章燃，我们走吧。”

“等等。”

还没等两人迈出去，闻纵便再次开口，“不想答应我，又何必和剧本过不去？”

柏珥一顿，一时弄不懂闻纵的想法。

“这个剧本，我改编了整整两年，前前后后废了二十五版。”闻纵将桌上的剧本拿起，起身，与柏珥对视。

言行举止，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抛去其他的不说，我是真的认为，这个角色适合你。”

“看看吧？”

柏珥久久凝视着眼前的剧本。

终于伸手，接了过来。

*

柏珥重新坐回车内。

他摩挲着剧本的封面，未语。

纸质独有的颗粒感从指腹上传来，有点酥麻。

连带着思绪，一起纷乱了。

——你的血可以。

——以前不是就有人做过？

柏珥的脑海里，不断回想着这事。

章燃喊了几次，柏珥都没能应他。

无奈之下，只好伸手又推了推他，“柏珥，柏珥？”

“嗯？”柏珥终于回过神，“怎么了？”

“你别误会，我从不知道闻纵有那样的想法……”章燃想起刚才的事情，仍是懊恼。

他忍不住重拍了一下方向盘，“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会带你过来！”

柏珥瞧见他的样子，反倒露出点笑意，安慰道，“不怪你。再说了，我又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真没生气？”章燃再三问话。

好不容易才在柏珥面前，刷足了存在感。

可不能因为一条蛇，给毁了！

“嗯。”柏珥点点头。

忽然间，他想起一事，就连对着章燃的视线，也带上一丝考究，“等等，有件事情想问你。”

章燃被他看着，无端有些紧张，“什、什么？”

“闻纵是妖，还当着你的面提起了妖界……”柏珥往车椅背上一靠，饶有兴趣地询问，“太子爷，说说吧，你又是何方妖怪？”

“……”章燃噎住了。

差点忘了，自己已经暴露了。

柏珥不打算放过他，追问，“嗯？故意瞒着我不说？”

“不是。”章燃欲言又止，“我的情况有点特殊，不好说。”

柏珥挑眉，有些好奇。

章燃自暴自弃，干脆将自己的身份说出，“我母亲是妖，但我父亲不是。所以，我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妖。”

柏珥更感兴趣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人和妖结合，生下后代。

“我母亲的原身是一只云豹。”章燃轻咳了两声，神情难得有些不自然，“我的灵力比正常妖族更弱……”

章燃的父辈是正常的人类。

他一出生就是人类的面貌。

普通妖族渴望的人形，对他来说，是件易事。

反倒是他的妖形，因为灵力微弱的缘故，比寻常妖族长得都慢。

“我记得，云豹一族的身形都很小巧。”柏珥若有所思，“你说你灵力弱，原身长得慢……”

章燃听见他的话，神色有些闪躲。

哪知下一秒，柏珥就开口问道。

“你的原身不会还是小豹崽吧？”

章燃噎得没话说。

没错。

这就是他迟迟不愿意，说‘自己是妖怪’的原因。

沉默，即为默认。

“噗。”柏珥想象着章燃妖形的样子，顿时就乐了。

“……”章燃有苦说不出。

就不能给他留点面子？

你这个小兔崽子，还笑得那么开心？

“行了，笑吧笑吧。”章燃无可奈何，到了最后，只能由着柏珥，“我送你回家。”

“好，麻烦你了。”柏珥故意调侃，“小崽子。”

章燃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脑门，“叫谁呢？兔崽子。”

力道轻柔。

语气也没半点指责的意思。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柏珥一怔。

章燃顿了顿，也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唐突，“好了，开车送你回家。”

“嗯。”

柏珥没再说话，垂眸，把目光重新落回到剧本上。

他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给小宋发了条微信。

——宋宋，忙吗？

——柏哥柏哥！我在家里宅着呢！有什么事情吗？

——帮我去书店买本实体小说，叫《神渊录》，费用我出。

——啊啊啊啊零安大神的书！我家就有！我还有同名漫画全套！

小宋打字速度很快，又打来几字。

——柏哥我给你送去！

柏珥瞧见小宋这反应，有些惊讶。

看样子，《神渊录》这小说的确很火。

柏珥给他回了个‘好’字，就收起了手机。

章燃这回当了个合格的司机，一路平稳驾驶，将柏珥送回了家。

虽没在闻纵家中停留太长时间。

但这一来一回，时间就到了晚上五点，天色渐暗。

柏珥下了车，真诚道谢，“章燃，今天下午麻烦你了。”

“我们之间，不用客气。”

柏珥迟疑了一会儿，问道，“到我家坐坐吗？”

章燃听见这话，眸色瞬间一亮，可很快地，就失落地叹了口气。

“下次吧。今天有个家族聚会，章老爷子也在。”

柏珥闻言，没再多留，“那好，你路上小心。”

“嗯，快进去吧。”

两人告别后，柏珥这才快步往回走。

他刚出电梯，就见小宋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一大堆东西。

除此之外。

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