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活该

吃饱喝足之后，姬七紫就被抱到太极殿去了，在御书房外她便让李嬷嬷把她放下来了，李嬷嬷扫视了一眼地面，虽然看起来很干净，其实走的人多，并不干净，但小主子要下地，她能怎么办？

御书房里，景元帝和一众大臣正在商量事情，突然门槛上面出现一只肉嘟嘟的小手，景元帝还以为看错了，惊愕之下，手上动作一停，仔细看去，引得其他大臣们纷纷转头看去。

下一刻，大家都被吓了一跳，那只肉嘟嘟的小手旁边又冒出一只手来，再然后一个小光头搭在门槛之上，小光头顶上还有一小撮头发，就像从地里冒出来一个带毛的圆滚滚的果实一样。

这外面的门槛不算高，恰好够姬七紫的身高，她扒着门槛，双手搭在门槛之上，而双脚踩在地面上，整个人就跟一只小猫挂在台阶上下一样。

李嬷嬷和孙大同默默无语，但心底都笑开了花，这副场面实在好笑，但顾忌是主子，他们不敢光明正大的笑，只能在心底偷笑。

姬七紫扒着门槛，眨眨眼往里面一看，面对着那么多双眼睛，她很淡定，还饶有兴致地吐了一个泡泡。

“咿咿呀呀！”你们讨论你们的，她听不懂，不过她就是来光明正大偷听的。

然后她往下面一看，御书房内的台阶比外面要高一些，也就是她整个小身板估计不够长。

景元帝眼角抽搐，随即眼神暗了暗，昨儿满月宴之后，有关于孙女的事情就传开了，上至权贵，下至贫民百姓都议论纷纷，不过议论的话题倒还是好的，而且还有周边一些寺庙的和尚、尼姑们传出话来，说天生贵胄，生来不凡。

这不是他安排的，其中太子安排了一部分人在散布这样的消息，但其他人都是自动自发这样说的，所以暂时还没有发现浑水摸鱼、不怀好意之人。

景元帝饶有兴致地看着，没打算帮孙女，诸位朝臣比他更紧张，尤其是纪首辅。

姬七紫观望了前后左右，然后抓着门槛，先把腿放下去，离着地面还有好长一截，她再低头掂量一下，两只手同时松开。

在景元帝和一众朝臣及姬七紫还不知道的太外公面前，她掉下去之后，一个屁股后墩，后背再往后一仰，整个人翻了过去，最后趴在地上，她再转过身来面对着一众好奇的眼神。

景元帝没忍住，放声笑了起来：“哈哈哈，无双，你每天给皇爷爷这样表演一次，皇爷爷真是笑口常开，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啊！”

姬七紫一点不介意，她自力更生，她骄傲！

不过运动了这么一会，她又觉得累了，赶紧麻溜地爬到她的专属婴儿床上去呼呼大睡起来了。

起初她只是装睡，但有些事情装着装着就成真了，不到一刻钟，她就真正睡着了。

景元帝看着诸位大臣看他的眼神，咳嗽一声，说道：“方才讲到哪儿了？”

御书房外，李嬷嬷和白冬暗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孙大同从她手上拿过毯子，抬脚好像阴魂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脚步声进了御书房，把毯子盖在郡主身上，他又悄悄地出来了。

半下午，姬七紫醒来，离着酉时还有半个时辰，她今天醒来得够早，旦她忘了，她是直接从巳时正睡到申时正，中间还有一顿奶没吃呢。

正在她在偏殿吃奶时，太子妃纪氏来了，坐月子等于闭关，她现在出关了，正在收拢宫权，所以上午便有些忙，等空下来，打发了小太监来询问，得知女儿睡着了，她便没有过来，这会知道女儿醒了，那是迫不及待就赶来了，不然晚点回到华清宫，纪氏是万万不可能踏入华清宫的，那是皇帝寝宫。

姬七紫看到她，立即抛弃抱着的大碗，伸手要她抱。

李嬷嬷赶紧把位置让出来，纪氏接过闺女，抱着她坐在长椅上，一边看她吃奶，一边和她说话。

姬七紫是一边吃奶，一边瞧着美娘。

纪氏还以为女儿是一整天没有看到她，想她了，所以多看几眼。

“小七今天高不高兴呀？”纪氏捏了捏女儿的耳朵，至于脑袋，鉴于昨日女儿那么抵触没有头发的事情，她更不想让女儿想起这件事情。

纪氏看了一眼李嬷嬷，低声询问：“怎么没有戴帽子？”

李嬷嬷更是压低了声音，说：“主子，小主子火气旺盛，她很热，就自己把帽子掀掉了。”

其实是姬七紫总是忘记她是一个光头的事情，只要一感觉到热，她直接就把帽子掀了，戴上去不到半刻钟，帽子就不翼而飞了。

呃，后来帽子被窗户外的禁卫还回来了。

母女俩互动了好一会，直到酉时左右，太子姬淮也来了，他本是先回的东宫，听东宫的大总管说太子妃在太极殿这边来看郡主来了，他便也直接过来了。

两个绯闻主角碰面，姬七紫还以为会发生什么暧昧、粉红的事情呢，却不想人家两口子神色一点变化都没有。

瞎琢磨了这么一会，她直接放开不想了，又去想她该怎样拯救她爹的事情。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现在还什么都做不了，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快快长大，能说话能跑能跳了，她就能帮上忙了。

还有小姐姐贾敏，人家还那么小，要出嫁起码要等五六年后，所以她还有时间，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多喝奶，快快长大长壮实。

和傻爹美娘嬉戏玩闹了一会，姬淮抱起她一起送纪氏回东宫，就当女儿认路，欣赏风景。

从太极殿到东宫，姬七紫还没有在清醒的时候走过，姬淮抱她走了一路，她很快就把路线记在脑子里了，也许哪天她又能冒险，她就一定可以凭自己跑回东宫。

再次被送回来，不是送到太极殿，而是回到华清宫了，姬七紫以为傻爹立即就会走，哪知道皇爷爷把傻爹叫住了，让傻爹陪他一起用晚膳。

看着别人吃香喷喷的饭菜，姬七紫口水直流，这味道太让人怀念了。

姬七紫看着美食发呆时，突然听到皇爷爷没头没脑道：“最近，心态不错。”

景元帝看了一眼太子，在孙女出生之前，儿子有一些心浮气躁，只怕他在心里怪他为什么要给老大老三他们那么多机会。

当然这种心情他理解，不过当年他切身体会的是处于老大老三老四老五他们位置时候的心情，而处于嫡子太子位置的心情，他永远没有机会体会，因为当年的太子在多年前那一夜就自刎而死。

姬淮放下酒杯，顺便把那只伸向他酒杯的小手给刨了回去。

他垂眸，思绪有些恍惚，他最近心态好么？好像最近一个月确实没有再和老大、老三他们置气。

景元帝拍了拍他的肩膀，恍神间仿佛看见多年前一只血淋淋的手拍在他的肩膀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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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朕，做个好皇帝！”那个形容枯槁，马上就要死去的一直在他心目中是一座高山的男人死死盯着他。

什么样子才算个好皇帝？景元帝也不知道，他只能尽自己的努力，在他在任时，当好皇帝的职责，培养好继承人。

但这中间变数太多了，现在他儿子众多，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可能会走上先帝的老路。

当年先帝起初还是一心要为每一个儿子尽一份父爱，不想让他们无所事事，但那时候他们不是小时候，他给几句宽慰的话就满足了，他们每一个人都对那把椅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生死之战，最后他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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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淮什么话都没有说，景元帝也没有再说什么，喝掉酒杯里最后一口酒，然后把孙女从儿子怀里抢了过来。

姬七紫有点懵，明亮的眼睛在皇爷爷和傻爹之间来回，所以你们在讲什么？她完全没听懂呢。

“朕要就寝了，你自行离开。”景元帝抱着姬七紫就往寝殿走去，姬淮在院中站了片刻，然后默默转身离去。

姬七紫回头，只看到傻爹的背影，灰暗的天色之下，那略带沉重的背影渐渐消失不见。

这后面的日子里，姬七紫一直想找机会再次冒险来着，可惜被人看得太紧了，毫无机会。

十三的夜里起风，下起了雨，窗户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听在耳朵里，姬七紫睡得熟，起初并未被惊醒。

只是她感觉到很热，身上的绒被早已被她扔到一旁去了，她抓了抓脸，一下子睁开了眼。

视野所及之处一片昏暗，姬七紫眨眨眼，她怎么睡到半夜醒来了呢？

她翻身四处寻找，发现皇爷爷竟然不在床上，整张玉床就只她一个人，床幔在风的吹拂之下，飘来荡去。

这气氛适合拍摄鬼片，但她一向胆子大，并不害怕。

仔细听了听，听到门口处皇爷爷和孙总管的声音，声音不大，如果不集中注意力，会完全被忽视掉。

“孙大同，吩咐边牧配合魏江全力捉拿朱康成及其同党。”

“是，陛下，奴婢这就传达下去。”

再没有声音了，姬七紫听到一串轻微的脚步声，她趴在床上，直接抬起头。

景元帝掀开床幔，看到小不点醒来了，他微微诧异了一下，然后一个伸手把孙女抱起来了。

“无双怎么醒了？”跟他睡了这么些天，就没见她半夜醒来过，今儿怎么会醒呢？

但他一上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这小不点满脑门的热汗，摸起来汗津津的。

景元帝毫无诚意道：“哎呀，被热醒的么？外面下雨了，皇爷爷以为你冷，给你盖上了被子，没想你小不点火气竟然这么重，居然被热醒了。”

这就叫长辈以为你冷，姬七紫心中吐槽着，然后趴在皇爷爷胸膛之上，景元帝戳着孙女肉呼呼的胳膊，肉呼呼的挺好玩的。

景元帝逗着孙女玩儿，姬七紫也和他对戳，他戳她胳膊，她就戳他胸膛。

但她猛不丁的听到皇爷爷说：“无双啊，你说朕要怎么做，才能两全其美？”

很难啊，景元帝眉宇间的忧愁都化成皱纹一条一条贴在额头上了。

姬七紫不知道他在讲什么，要做什么事情，才能两全其美？

景元帝看着小不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扑哧一笑，然后微微叹息道：“皇爷爷后悔了，为什么要生这么多儿子呢？”

这一刻，他是真心的后悔，没有那么多儿子的话，他就不会这么发愁。

姬七紫才不相信，看看他现在只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成亲，他已经有三十个孙辈了，这不是心想事成的多子多福么？后悔什么？

“啊呜！”姬七紫发出声音，小脸严肃，景元帝若是听懂她这两个字的意思，铁定气得鼻子都歪了。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