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么迁就小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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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间，游小糖端着餐盘，艰难地在挤得人仰马翻的食堂里找到自己占的座位。

然而此刻他的座位上却已经有人了。

他用来占座的书包被扔在了地上，最气人的是他放在桌上的一本书也被扔到了地上，封皮上还有一个脏兮兮的大脚印儿！

除了周末，他们学校的食堂在中午和晚上饭点时永远人满为患一座难求，大家冲进食堂第一件事不是去拿餐盘打饭，而是用书包水杯什么的先占个座，这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传统，哪个座位上有东西就是默认有主了，别人一般不会抢。

但也总有素质低脸皮厚的会干这种抢别人座的事儿，比如眼前这个霸占了游小糖座位的男生。

“同学，麻烦你让一下好吗，这个座位是我占的。”游小糖端着餐盘站在霸座男旁边说。

他不擅长处理跟别人发生冲突这种事，一贯的好声好气跟人商量，语气姿态都显得有点弱弱的。

霸座男理都不理他，自顾自扒饭，屁股黏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这个座位我已经用书包占好了，桌子上还摆了本书，你怎么能后来者居上占别人的座位，还、还把别人的书包和书都扔到地上？！”

游小糖好气啊，被迫提高了一点点声音，努力装凶睁圆眼睛怒视着霸座男。

霸座男掀起眼皮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嘴里裹着饭菜大着嗓门嚷嚷：“你人没坐在这儿，座位就不是你的，有逼逼的工夫麻溜儿找座去吧，在这儿磨叽干屁！”

“你、你这个人怎么能这样？！”游小糖气结，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

霸座男继续扒饭，视他如空气。

同桌的其他人也都自顾自吃饭，还有人不满地瞥了努力摆事实讲道理的游小糖一眼，好像他在无理取闹。

“让让，别在这儿堵着啊，你堵过道上别人怎么过？”有男生从身后推搡了游小糖一把。

孤立无援刚又刚不过的游小糖无法，只好一手端餐盘，一手捡起自己的书包和书，像只被夺了窝的可怜狗狗，转开脑袋在拥挤的人潮里小心穿行，去别处寻觅座位。

好不容易看见有个人吃完离开，他急忙“拖家带口”地往过冲，可惜一秒之差，被人捷足先登了。

游小糖叹了口气，这就是他讨厌在学校食堂吃饭的原因，占座难抢座难，吃个饭跟打仗似的，太难。

错开用餐高峰再来还不行，好吃的菜早就被一抢而空，剩下的都是难吃的黑暗料理。

——比如把好几样风马牛不相及的菜（有的甚至都不属于菜这个物种）硬搅和到一起奇奇怪怪的大杂烩，味道十分具有挑战性，一般人都承受不住。

游小糖更承受不住，他挑食，尤其接受不了大杂烩，看到好几样菜混到一起黏糊糊的他就受不了，感觉像猪食。

不愿意委屈自己的五脏庙，游小糖就经常跑去学校外面的餐馆吃。

餐馆远没食堂这么挤、这么令人心烦气躁，不用争分夺秒，不用冲锋陷阵，环境好有空调，还有他爱吃的可乐鸡翅香酥鸡。

游小糖满意极了。

可跟把衣服送去干洗店一样，他不吃食堂去餐馆的消息自己长了脚似的飞到了导员的耳朵里。

大概是因为在导员诚恳询问他对学校的食堂菜有什么意见时，游小糖诚恳地说了实话，结果导员怒了，对他展开了一番严肃的思想教育。

之后，游小糖虽然还是会偷偷去外面吃，但不敢去得太频繁了，只能日常在学校食堂接受千锤百炼。

游小糖挤挤挨挨走过一桌又一桌，睁大了眼四处张望，没空位，没空位，还是没空位……

看着那些明显以寝室为单位围坐的一桌桌同学，他心里羡慕又有点难过。

单打独斗容易被人抢座，如果他也是团队作战就好了，一定没人敢来抢，可惜他没有团队。

跟室友们交恶后，他们吃饭从来不带他，他反正也不会再跟他们一起就是了，免得继续被敲竹杠。

“游小糖！”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紧紧环绕着游小糖的尴尬和窘迫，他耳朵尖儿一动，耷拉着的脑袋瞬间一扬。

“这边儿！”

是诺哥！

游小糖一秒被点亮了，蹭蹭蹭朝程诺那桌跑。

程诺上前两步，帮他接过餐盘。

“谢谢诺哥！”

谷昊赶紧抬手挥开桌上两团餐巾纸，是上一桌同学扔在桌上没收走的，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进了塑料袋里。

趁没被程诺发现，不然这个洁癖大王肯定要拿湿纸巾把桌面擦个百八十遍才能允许他吃饭。

哪怕这两团皱巴巴的餐巾纸并不在他面前。

“谢谢学长！”游小糖以为谷昊在帮他收拾桌面，眉眼一弯，朝他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果然跟诺哥在一块儿的学长人都好好呀。

我去！

谷昊被这个带着几分羞涩的甜甜一笑给当场闪瞎了眼苏断了腿，心里疯狂土拨鼠尖叫。

怎么能这么甜！

怎么会有男生笑起来这么甜！

这种甜怎么形容呢怎么形容呢？

完全不是有些人朝你笑时那种蜜糖一样过于稠腻的甜，是久违了的清甜。

没错，是清甜，是春风轻轻拂面，是新柳划过湖面，是小时候他去乡下外婆家喝到的第一口山涧泉水的那种清甜！

清而回甘，涤荡神魂。

谷昊被苏到了。

谷昊惊艳了。

再一细看，眼前这个小学弟白白净净漂漂亮亮，脸颊上还带着点儿婴儿肥，看着就软乎乎，好像只软糯糯的糯米团子啊！

可爱，想Rua！

谷昊眼珠子一转，马上猜到这个小学弟是谁了。

果然很符合熊熊雇主的备注呢。

但是等等！这张脸怎么有点儿眼熟呢？

谷昊眼睛一眯。

想起来了！

这不正是之前学校贴吧有条八卦帖里传的神乎其神的那位奇葩富二代本代吗？！

特喵的，说人家顿顿下馆子、不踏食堂一步，人家现在不就在食堂吃饭呢吗？

还说人家少爷脾气大瞧不起人，屁咧，明明乖巧又可爱！

也就“财大气粗挥金如土”暂时靠得上一点儿边，毕竟张嘴就给程诺一百五一小时，那人家家里有钱，想怎么花是人家的自由，关别人一毛钱关系？

贴吧里的八卦果然看个乐呵就好，不能信，谁信谁傻逼。

“哎呦！”谷昊忽然一声惊叫。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端着餐盘经过的女生慌忙道歉。

她放在餐盘边上的汤碗一个没端稳，泼洒出来了，正中谷昊可怜无辜的半边肩膀。

“没事儿没事儿，没烫着。”谷昊好脾气地安慰女生，接过程诺递来的纸巾在肩头上擦了擦。

女生又道歉了两句，眼睛紧着在程诺脸上扫了好几眼，欲言又止的。可惜程诺始终也没抬眼看她，只好悻悻然地走了。

谷昊偏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油污，愁苦地叹了口气。

好端端坐在这里也能飞来横祸遭人泼汤，刚上身半天他当情人一样珍爱的新T恤啊！

“食堂吃饭就是危险。”谷昊煞有介事地说。

“哎真是同人不同命。”他眼皮子一撩程诺，“上回有个女生把粥洒到了你身上，那可是一个劲儿管你要电话号要给你洗衣服要干嘛嘛的，再看看我，连张纸巾都没给。”

“这帅哥与帅哥之间的待遇，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程诺懒得理他。

“要是被泼汤的换成小可爱，”谷昊嗖一下把话题转到了游小糖身上，“估计不止递纸巾要电话号，上来就得哭着喊：快！麻麻给你擦擦！看烫坏了宝宝！”

游小糖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啥，眨巴着懵懵的大眼睛。

谷昊噗哧一乐，“哎食堂什么时候也有杯装的可乐卖了？”他四下张望。

刚泼汤女生餐盘里还有杯可乐。

“就在那个窗口。”游小糖说，“我打饭的时候看到了。”

“小可爱也喝可乐吧？”谷昊起身。

“我去！”游小糖已经像只小炮弹似的冲了出去，直奔卖可乐的窗口。

谷昊迈出的左脚还在半空中……

他拍大腿乐了，“哎呀，可爱乖巧还会来事儿，不错不错，怪不得俘获了你的心呐。”

“少贫吧你。”

“哎我得举报一下贴吧里那个帖子。”谷昊掏出手机，“小可爱哪像那帖子里说的那样了？简直是赤果果的造谣抹黑！虽然时隔日久可能早沉下去了我刷帖再没看到过但也要——”

“不用找了。”

“嗯？”

“那帖子早删了。”

“你举报了？”

“嗯。”

谷昊竖起大拇指，“我诺哥就是我诺哥！干得漂亮！”

“哎呀！你举报前有没有顺着IP地址查查发帖人是谁？造谣全凭一张嘴，缺不缺德？这等毒瘤得把他揪出来不能让他继续危害人间！”

“查不到，对方可能是个电脑高手，联系管理员处理也没结果，只能先删帖封号。”

“特喵的！八成还是个惯犯！那封号估计没啥用，丫的分分钟能披个马甲卷土重来，没准儿还不是一个人单兵作战。”

谷昊猛地一顿，忽然想起了什么，“哎那个发帖人的昵称，有点儿眼熟啊，我想起来了！之前好几个造谣帖就是那个昵称发的，什么院花系花院草系草都被狙过！”

“还有去年新传学院那个学霸大帅比叫什么来着，那帖子在前排飘了有小半年吧闹得沸沸扬扬的，也是那逼狙的！”

“同一个昵称？”程诺问。

“不是，但迷之相似。”

就像一个妈生出来的七个葫芦娃。

“你说是不是嫉妒使人变态？”谷昊咂嘴，“被造谣对象基本都是长得好看的，连小可爱这么纯真可爱的也忍心……”

“也不能说是完全造谣。”

“嗯？？？”

“真真假假掺一块儿，再稍一引导歪曲，让人真假难辨。”

衣服不洗送干洗店、不吃食堂下饭店，这两件事儿游小糖确实干过。

但每件事背后都有内情，绝非仅如表面所见。

想起片刻前偶然撞进视线的游小糖，他在食堂乌央乌央人海里端着餐盘举目四望苦觅不到空位的样子，像只仓皇无措的迷途小鹿。

那一瞬间，电光石火般的，程诺一下悟到了游小糖之所以下馆子不来食堂背后的真相。

但如果他没看见这一幕，仅凭贴吧所言先入为主，就像上次如果他没有跟去想要看一看游小糖是如何洗衣服的……

“这样最恶毒！”谷昊忿忿，“好的不学，把狗仔队无良八卦记者那一套搬学校里来了，可恶！”

“这么快？小可爱辛苦啦！”瞥见端了三杯可乐颠儿颠儿回来的游小糖，谷昊表情秒速切换回笑眯眯，起身接过可乐。

“食堂在角落里新开的小窗口，很多同学可能还不知道。”游小糖说。

都不用排队，刷卡拿了就走。

“谢了小可爱。”谷昊拿起自己那杯可乐跟游小糖的一碰杯，“下回哥请你吃好吃的。”

游小糖对于对方给他的这个称呼有点小害羞，想说叫他名字就好，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

叫“小可爱”也蛮好的，感觉还挺亲近的……

“胡萝卜里面富含维生素B。”程诺忽然开口。

他眼角余光瞥见游小糖把菜里面的胡萝卜丁都挑了出来，堆到了一边。

还离自己远远的，给发配到了餐盘角落的最边边。

游小糖筷子一顿。

呀，怎么忘了自己需要补充维生素B了！

“很讨厌吃胡萝卜吗？”程诺温声问。

“没有没有。”游小糖急忙说，“就是不怎么爱吃，没有讨厌，我以后都吃掉。”

他用勺子赶紧把那堆胡萝卜丁小山连根撮起，一个不落地全撮回去了。

坐他俩对面的谷昊眼睛一溜俩人，似有所悟，笑而不语。

“对了小可爱，你怎么一个人来吃饭啊？”谷昊问，“我们大一刚开学那会儿吃饭都是寝室全员出动，好占座。干啥好像都是全寝室一起来着，成群结队的，集体力量大，到哪儿都所向披靡。”

“你之前提到室友……”程诺猛然想起还有个谷昊在场，没继续往下说。

“没什么了。”游小糖说，“我就是不喜欢跟他们一起吃。”

“那你喜欢跟我们一起吗？”谷昊笑眯眯地问。

“喜欢呀！”

“那以后咱们一起吃。我要是临时有事儿开会什么的，你就跟他来。”程诺下巴一点谷昊。

“没问题！跟着哥哥们吃香的喝辣的。”谷昊说，“哥哥们带你吃遍咱学校五个食堂所有豪华套餐！东山食堂你还没去过吧？在山的那一头，老好吃啦，给的还多，那边儿住的都男生，阿姨们体贴人，打菜特大方，无论荤素给得足足的，一勺能有这两勺！”

“就是离得远，要爬山，不住那边儿的一般不爱去，下回一定要带你去体验一下，老棒啦。”

“好哇好哇！”游小糖好开心。

“一会儿有空吗？”仨人吃完饭从食堂出来，程诺问游小糖。

“有的。”

“那去我寝室，我今天中午没事儿，给你讲两道题。”

“好哇！”

回寝室的路上，程诺和谷昊走路带风，他俩都是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儿，比游小糖高出大半个头，两人腿长步子大，一步顶游小糖两三步，走路嗖嗖的。

从小就被妈妈教导“刚吃完饭不能快走，对肠胃不好”已经养成慢走习惯的游小糖，得稍稍小跑着才能跟上步伐如风的两个哥哥。

程诺很快察觉到了，放慢了速度。

谷昊讶异得险些当场下巴掉下来。

——平时跟女生走路都不会等一等人，每天争分夺秒恨不能插上对翅膀扑棱着到处飞，方方面面都绅士到了骨子里独独最恨别人浪费他时间的程诺，现在竟然连走路速度都能迁就小可爱？？？

真是活久见啊。

“你俩稍等我一下，我顺道取个快递，很快回来。”路过快递点，程诺对两人说。

“去吧去吧。”

挥别程诺的谷昊一转身，对上游小糖时两只眼秒变灼灼的探照灯。

游小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