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再见，文明

就在这时。

一直处于黑屏状态的，那条连接着最高层的专线，突然，又亮了起来。

画面里，依旧是那位被称为“黄老”的，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老人。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他的身后，站着好几位同样面容肃穆，肩上不带任何军衔，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渊渟岳峙般气势的老人。

看到这些人，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身体，都下意识地绷紧了。

“赵方旭。”

黄老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盘古’系统，传回了它失联前，最后的一段信息。”

他没有废话，直接挥了挥手。

他身后的一个工作人员，立刻将一段数据，传输了过来。

指挥中心的雪花屏上，瞬间被一段段飞速闪过的，由无数古老符文和现代代码混合而成的数据流所取代。

这些数据流，最终，汇聚成了一行字。

一行，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手脚冰凉，如坠冰窟的字。

【……检测到‘周天星斗大阵’被激活……】

【……检测到‘天书’被展开……】

【……协议判定：‘天人’级威胁……】

【……启动最终预案：‘薪火’……】

【……信息上传完毕……】

【……再见，文明。】

“薪火……”

赵方旭看着那最后四个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薪火”预案。

那是“盘古”系统最底层的，也是最高级别的，一个从未有人希望它被启动的预案。

它的内容，只有一个。

当“盘古”判定，华夏文明遭遇了无法抵抗的，足以导致“灭绝”的威胁时，它会启动“薪火”预案。

将这个文明所有的知识，所有的历史，所有的文化……

所有的一切，都压缩成一个数据包，发射到宇宙的深处。

为这个文明，保留下最后一颗……

火种。

然后……

与敌人，同归于尽。

“它……它判定……”

李卫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要被灭绝了？”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连一个由国家意志

和十三亿人道洪流汇聚而成的，最顶级的，拥有自主判断力的人工智能，都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他们，还有什么希望？

黄老看着指挥中心里，那一张张灰败、绝望的脸，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薪火’预案，已经被我，手动中止了。”

“我们华夏民族，延续了五千年，经历过无数次的大风大浪，被异族入侵过，被列强欺辱过，但我们，从未想过要逃跑。”

“我们的文明，不是靠着一颗小小的‘火种’，在宇宙里流浪，才延续到今天的。”

“是靠着一代又一代的人，在这片土地上，用血，用肉，用不屈的脊梁，硬生生扛过来的！”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没有救世主。”

“也没有神仙皇帝。”

“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黄老说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赵方旭的身上。

“赵方旭，我以最高委员会的名义，命令你。”

“放弃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准备……最终决战。”

湘西战场。

那片由“道理”构筑的死寂，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那卷混沌的竹简，将所有的攻击都吞噬殆尽，重新合上之后。

那尊顶天立地的三头六臂法相，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祂那六只手臂中的一只，缓缓抬起，掌心向上。

然后，那卷刚刚吞噬了毁天灭地能量的竹简，在祂的掌心，缓缓地……

化开了。

它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了最纯粹的，最本源的，亿万个闪烁着微光的金色符文。

这些符文，如同一个璀璨的星系，在祂的掌心缓缓旋转。

紧接着，这些符文，开始以玄奥的轨迹，向上飘飞，如同受到了某种指引，主动融入了那尊法相的身体。

每融入一个符文，法相那原本因为被昆仑镜照射而变得半透明的身躯，就凝实一分。

祂体表那原本已经有些暗淡的金色光芒，也重新变得璀璨，甚至，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威严！

“不……不……”

陈金魁看着这一幕，发出了绝望的呻吟。

他终于明白，刚才那卷竹简，不是在“吸收”攻击，也不是在“抹消”攻击。

它是在……

“转化”！

它将他们拼尽全力，汇集了两个世界巅峰之力的所有攻击，都转化成了最纯粹的能量，反过来，滋养了这尊法相！

他们不是在攻击。

他们是在……

资敌！

他们是在给一个本就无法战胜的怪物，喂下了一颗……

十全大补丸！

“噗——！”

想明白这一点的瞬间，陈金魁再也压抑不住翻腾的气血，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向后便倒，直接昏死了过去。

“陈兄！”

陆瑾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却发现自己的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起来。

不只是他。

所有的人，在看到这一幕后，都感觉自己身体里最后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那种感觉，比被敌人一刀砍死，还要难受一万倍。

你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打出了最强的一拳，结果，不但没伤到对方分毫，反而让对方变得更强了。

这种从身体到心灵的，全方位的溃败感，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强者的意志。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吕慈又笑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他的笑声，不再有任何情绪，空洞，麻木，像一个坏掉的录音机。

他放弃了。

这个疯了一辈子，狠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的枭雄，在这一刻，彻底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念头。

他甚至，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是瘫坐在地上，麻木地，看着那尊法相，在“吃掉”了他们所有的攻击后，变得越来越凝实，越来越强大。

那片由昆仑镜光芒照射出来的，“被拉平的维度”，正在迅速消失。

法相的身躯，重新恢复了那种无法被直视，无法被理解的，高维存在的姿态。

牧由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悬浮在半空中的昆仑镜，发出一声哀鸣，镜面之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光芒一闪，它重新变回了巴掌大小，掉落在了地上。

这件传说中的神器，在与一个真正的“道”的化身，进行了一次短暂的对视后，败下阵来，甚至伤到了本源。

“完了……”

牧由看着地上的镜子，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连最后的底牌，都失效了。

现在，他们是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能等待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