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祸起之源

李晓英惊喜交加,但开门放杜晗进来的动作却稍显犹豫。半小时太久了，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她不敢确定杜晗现在还是真正的“人”。

杜晗进屋后,李晓英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身上没有伤痕,衣服也依旧整洁。杜晗身上穿着白衬衫，如果曾经被丧尸袭击过,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一尘不染。

李晓英这才放下心来,发自内心地对杜晗能安全归来表示高兴。

“这半小时你干嘛去了？”经理却不像李晓英似的那么好说话，他狐疑地看向杜晗，“我们公司的客户遭遇什么了？你当时一定在现场，是怎么逃脱危险的？”

“我去探地形了。”杜晗表情淡淡,对经理的敌意并不是很放在心上，“居安思危，思则有备。何况我们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这间办公室随时都有可能沦陷，我不去寻找下一个容身之地，难道要在危险再度降临时继续当无头苍蝇吗？”

杜晗卷起衬衫衣袖，有条不紊道：“客户去卫生间的时间太长，没道理他蹲坑我得一直守着吧？我出了卫生间打算去楼上楼下探探路，走到楼梯口时才听见他的尖叫声。”

“也就是说，你并没有看到杀掉客户的丧尸长得什么样。”经理道,“我可不信,你运气那么好,能完美避过丧尸袭击。”

“可就算看到了，又能证明什么呢？”杜晗说，“与其事无巨细地看清客户死亡的全过程，我不如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杜晗此次探路之旅有惊无险,他的探查范围包括了从6楼到10楼的空间。6楼是丧尸聚集地，杜晗没敢久呆，他在楼梯口屏息扫了一眼就匆匆退回7楼了。根据杜晗的粗略统计，10楼的丧尸是最少的，除却它楼层最高，离丧尸窝最远之外，还可能是因为10楼只有几个清闲的部门，员工极少，大部分办公区域都用作员工阅览室了。

而阅览室，无疑是整个公司最冷清的地方。一则，如今互联网发达，大家想要的信息在网上都能查到，普遍不愿意再费时费事去阅读纸质书籍；二则，上班时间大家都有正事要忙，即使有闲情逸致往阅览室跑，员工也会担心被领导发现，被指责不务正业；三则，这阅览室里收录的书籍大多是正旋律的、严肃的读物，完全不受大家待见。

以上种种原因加起来，导致杜晗溜进阅览室时，整个阅览室都静悄悄的，没人，也没有丧尸，甚至连阅览室的图书管理员都不在。

杜晗在阅览室呆了十多分钟，躲过了之前追踪他的丧尸。度过危险后，他离开阅览室，特地留了个心眼，仔细地将门关上，防止丧尸进来。

“如果有一天广告组办公室失守，我们可以优先考虑去阅览室避难。”杜晗说，“阅览室有很多书柜，便于藏身。万一真的有丧尸攻进来，有利于我们逃生。但缺点也很明显，阅览室里没有任何食物，只能作为一个中转站，绝非久留之地。”

“为避免弹尽粮绝，从明天起，我们必须要去搜刮物资。”李晓英听闻杜晗的经历，下定决心积极求生，坚决不做咸鱼。

聊完自己的所见所闻后，杜晗询问道：“怎么不见杨煊？还有，刘岩这是什么造型……”

刘岩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蜷缩在办公室一隅，他被捆住，动弹不得，连精神也颓靡了许多。

眼镜妹解释道：“杨煊刚才去卫生间了，他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也许你没死，还在等待营救呢，他不想放弃任何一个队友。”

杜晗微微一怔，看起来似乎有些动容。

与此同时，卫生间里。

一只长着三条胳膊的丧尸正在厕所隔间里大快朵颐。客户的脸被它啃得稀巴烂，内脏几乎全被掏空，如果不是大客户穿的鳄鱼皮皮鞋太具标志性，杨煊都不敢确定此时被吞食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就是他本人。

杨煊出现在男卫生间门口的瞬间，正在进食的丧尸警惕地抬起了头，它的三条胳膊挥舞着，但腿还扎扎实实地跪在地上不动弹。

瞧它这副模样，与其说是在准备下一轮狩猎，不如说是在护食。

丧尸嘴里发出赫赫的威胁声，杨煊每向前走一步，它就表现得更加愤怒，三条胳膊也轮动得更加快速。

但它的的确确没有要主动进攻的意思。

杨煊意识到，自己严格来说并不是真正的人类，而是“千年僵尸”，而僵尸并不在丧尸的食谱里。

换言之，只要杨煊不挑事，丧尸是能够和他和平共处的。

杨煊试探性地走进另外一间隔间里放水，那丧尸见威胁解除，果然停止叫嚣，又开始心无旁骛地吃起晚餐来。

杨煊解决好生理问题，踩着马桶盖，以绝对的高度俯视整个卫生间。他注意到，这间厕所里只有客户的尸体，其他隔间都是空的，并无杜晗的身影。

杨煊从隔间里走出，再次与之前的那个丧尸对视。丧尸可能是担心杨煊跟他抢食物，吃起尸体来狼吞虎咽的，残渣扔的到处都是，令人倒足胃口。

杨煊步履沉着地走近丧尸，对方感觉到不安，喉咙里又发出低吼，它身上的汗毛都耸立起来，像是只炸了毛的猫，只不过完全没有猫咪的可爱。

杨煊对这种丑陋的东西没有半分怜悯之情。很明显，这个副本里的丧尸正在快速进化着。第一批丧尸行动迟缓，但好歹还维持着正常的人形，而到了晚上，某些丧尸已经长出了畸形的第三条胳膊。

如果不及时铲除这些东西，假以时日，它们将变得更加难以战胜。

厕所里有一条拖把，杨煊顾不得脏，用力踩断拖把头，持着空棍，一击对穿丧尸的心脏。

那丧尸被捅伤，身体发生应激反应，胃里的食物“哇”地一声全吐了出来。血和残肉沫喷到杨煊身上，杨煊差点崩溃。

虽然他没有洁癖，但这特么地未免也太恶心了叭！

杨煊拔出棍子，丧尸胸口汩汩流出黑血，它跌跌撞撞想要扒着窗户逃跑，虽然受到重创，但没有立即死亡，可见心脏并不是丧尸的要害。

杨煊看了不少与丧尸有关的资料，丧尸的要害如果不在心脏上，那想来就在头颅上了。

杨煊挥棍上前，一记横扫，将棍子硬生生打断，而丧尸的头也在这致命一击中像皮球一样滚落到窗外，摔成烂泥。

丧尸的颈部喷发大量鲜血，溅得杨煊满脸都是。紧接着“扑通”一声，丧尸摔落在地，腿脚抽搐了几下，再也不能动弹了。

杨煊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虎口，忍着心中的嫌弃将丧尸从9楼丢了出去，一起被丢出去的还有被吃的半半拉拉的客户尸体。

杨煊担心这些血肉的气味会吸引到其它丧尸，为了避免本就不安全的9楼变得更加危险重重，杨煊少不得亲力亲为、清扫战场。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拧开卫生间的水龙头，洗了把脸，湿漉漉地折还回广告组办公室里。

杨煊琢磨着，这才第一天，丧尸武力值并不高，想搞死这种初级丧尸不该如此费力，一定有什么更有效率的方法能干掉他们，而这个方法需要在更多的实战经验中研究出来。

回到办公室，众人看到杨煊满身是血都震惊了。李晓英吓得后退一步，眼镜妹甚至紧张地握住了她身旁的羽毛球拍。

只有杜晗稳如泰山，他轻轻咳嗽了几声道：“大家别紧张，杨煊身上的血迹像是被溅上去的。”

众人端详了片刻，这半信半疑地卸下了防御。

刘岩有气无力地朝杨煊的方向看了一眼，颓废道：“要是杨煊都被丧尸咬了，我看咱们这一屋子老弱病残也别挣扎了，我们逃不出去的。”

一整天下来，手机没网，同伴死亡，丧尸还变得越来越强，刘岩已经不再相信能有人来营救他们了。原本他还奢望着劫难结束后，自己能靠着经理鸡犬升天，可现在想想，就经理肥头大耳的模样，指不定哪天就挂了，根本指望不上。

现在他懒得再去巴结领导了，公司遭受这么大的重创，倒闭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自己能不能逃出生天都不好说呢。

刘岩有些后悔之前没能第一时间认清局势。早知不显山露水的杨煊是个练家子，他才不会一上来就与人交恶呢。

杨煊喝了口水，沉着冷静地将自己的经历简略说众人听。厕所一行格外惊险，众人忧心忡忡，又不由庆幸他们还有杨煊这么个强大的队友。

“谢谢你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搭救我。”杜晗感动道，“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会尽我所能去协助你的。”

“不用谢，我没帮上你什么忙。而且我这么做也主要是为了我自己。”杨煊道，“丧尸在变强，居安一隅就是在作茧自缚，明天早上我要出去一趟，期间如果有长成这样的人敲门来找我，请你们帮忙把他留下来。”

杨煊拿出一张纸，画出何铭钰的模样，展示给众人看。

不过杨煊学的是中国古代人物画法，五官写意，而非写实，现实生活中不可能有人长成这样的。

众人都面露难色。

只有李晓英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说道：“你之前在上班的时候画的那个古装人物画像就是这个人吧？”

李晓英对对手指：“虽然仅靠五官我不是很能分辨清楚，但是这画里人的气质还是很好辨认的，你放心交给我吧！”

杨煊点头致谢。

夜深人静的时候，大家都各自睡下了。李晓英却悄咪咪地从瑜伽垫上爬起，来到杨煊身边，轻轻拍拍杨煊的肩。

杨煊左肘撑地，不解地看向李晓英，李晓英撸起袖子，露出了她手上与杨煊同款的手环。

李晓英轻声说道：“我和你一样，都是玩家。”

而在李晓英和杨煊看不到的角度里，本该熟睡的杜晗睁开了双眼。

……

第二天一大早，杨煊吃过早饭，离开广告组办公室。由于杜晗成功归来，杨煊这次没再绑着刘岩。

众人满怀期待，希望身手敏捷的杨煊能带来更多的物资，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12点的钟声响起，杨煊却没能回来。

办公室搜罗来的食物本就不多，饮用水更是告罄了。

焦虑状态下，刘岩越来越暴躁，最后竟然怒冲冲地站起身来，打算明抢杨煊他们的东西。

“你干什么？！”眼镜妹护着食物，对刘岩怒目而视，“这些是我们的东西，不许你拿走！”

“我偏偏就要拿走怎么样？！”刘岩暴怒着揪起眼镜妹的衣领，恶狠狠地压低声音，宣泄着心中的怒气，“你们的仰仗无非就是杨煊，可是杨煊那么久都不回来，早不知道死在哪个地方了！”

“你他妈给我滚一边去！”刘岩将眼镜妹重重一甩，推倒在地上，“既然大家都活不久了，老子死也要当个饱死鬼！”

暴力是会上瘾的，眼镜妹越没有反击之力，刘岩气焰越胜，李晓英冲上来要跟他拼命，也被他扇了一巴掌：“臭婆娘，这一耳光还给你！昨天你冤枉老子，今天看老子不弄死你！”

经理见事态严重，想劝和，但今非昔比，刘岩此时的状态和亡命之徒没什么区别了，见经理也要来阻止他，穷凶极恶地瞪了经理一眼。

经理不敢再言论，唉声叹气坐在一旁。

杜晗审时度势，将几瓶“欢禧”汽水扔给了刘岩，冷静道：“万一有丧尸来袭，人多力量还能大一些，你消消气，我们也不希望现在发生内斗。”

刘岩接住汽水，从鼻孔中短暂地发出了一声哼，又对着眼镜妹和李晓英一人踢了一脚，这才混账地走回他的地盘。

经理把瑜伽垫让给刘岩：“你是组内的主要战斗力，大家以后都要仰仗着你了。你得好好休息，保证良好的状态。”

刘岩心情稍微转好一些，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暂时压抑住了他心中的不安，他大发慈悲地赏了经理一瓶汽水，然后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地率先喝了起来。

经理舔舔略有些干枯的嘴唇，也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杜晗扶起两个女生，眼镜妹捂着肚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而李晓英则仇恨地盯着刘岩，她是玩家，手里有个百发百中枪，可惜只有十发子弹，必须留在关键时刻救命用，不能浪费在刘岩这个混蛋身上。

眼镜妹最终没让眼泪流出来，她攥紧拳头，郑重道：“我们把东西收一收装进背包里吧，与其和这个禽兽在一起时不时遭受虐待，我们不如主动离开，另谋生路。”

“可以。”李晓英说，“我们先把物资收拾好，但不能现在就走。我答应杨煊要留下来帮他传达消息的。他现在不在这里，我得守着。”

眼镜妹黯然：“杨煊回不来了。”

“不，他能回来。”杜晗微微笑笑，竖起食指立在唇边，“你们听——”

然而两个女生什么都没听见。

李晓英和眼镜妹动作利索地干起活来，他们吃的食物不多了，一个稍大一些的挎包就能全部装完。眼镜妹口渴难耐，想要喝水，“欢禧”还剩下最后一瓶，她伸出手想要去拿，却被李晓英拦住了。

“东西不能乱吃，水也别乱喝。”李晓英作为一个有备而来的玩家，自然也早就怀疑上这几瓶汽水了。在不确定汽水是否是导致人类丧尸化的源头前，她不建议队友以身试险。

……混蛋刘岩除外。

东西刚收拾好，办公室便响起了敲门声。

李晓英一震，还没来得及跑过去开门，就见刘岩一个鲤鱼打挺，三步并作两步走地将办公室大门打开。

来人正是杨煊。

刘岩殷勤地接过杨煊身上的包，狗腿万分道：“杨哥你可算回来了！我快担心死了！”

李晓英和眼镜妹齐刷刷地翻起了白眼。

杨煊出去这一趟，清理了不少丧尸，终于找到了对付丧尸的最有效率的办法。丧尸的额间有晶体，只要把晶体抠出来，丧尸就会彻底死亡，并不需要大费周章给丧尸爆头。

但这并非说丧尸死了就无害了，它们的尸体仍具有养分，会吸引到其它丧尸来吞食

丧尸族群的壮大势在必行，难以避免。

唯一能永绝后患的办法是将死掉的丧尸立刻火葬。但是问题来了，即使杨煊杀丧尸如砍菜切瓜一样简单，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精力有限。火化丧尸需要火、需要柴、需要空旷的场地，而这些条件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创造好的。

杨煊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眼睛一瞥，发现刘岩那边的瑜伽垫上有一个空空的饮料瓶。

正是“欢禧”。

杨煊不悦地抿了抿唇，看来他不在的这几个小时，广告组办公室里并不太平。

但刘岩能屈能伸得很，自知刚才发生的一切瞒不过去，立刻诚意满满地道歉起来：“怪我怪我，我混账！我不该对大伙发火，不该动手打人，杨哥您替两个姑娘揍我一顿消消气吧。我这臭脾气，是该有人教训教训我了。”

两个姑娘讨厌透了刘岩，打这混蛋都嫌脏手。杨煊便没追究什么，只淡淡地表示让刘岩离他远点。

刘岩如蒙大赦，赌咒发誓自己以后绝不再犯。

……信他才有鬼了。

物资的困境暂时得以解决，有杨煊镇着，姑娘们也暂时不再着急换安身之所了。但是他们也谨慎地没有翻乱方才收拾好的行李，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从包里拿出来后，用完就会立刻收拾回去，是随时准备逃跑的状态。

刘岩被撵回他自己的位置上，李晓英这才走过来。她低声告诉杨煊，刘岩是在十五分钟前喝下汽水的，暂时没什么异常。

和丧尸斗争的过程非常消耗体力，杨煊给大家讲了对付丧尸的办法后，便自行躺倒瑜伽垫上稍事休息。

可等他再醒过来时，办公室却乱成一团糟。

杨煊是被玻璃撞击的声音吵醒的，一只巨大的章鱼爪正无情地拍打着办公室的窗户，大家惊慌得不知所措，见杨煊醒了，都一脸求助地看向他。

但杨煊也别无办法，如果章鱼怪真的要进来，他们只好抛弃办公室转移阵地了。

杨煊指挥刘岩把他们的东西收拾好，大家一起撤退。但屋漏偏逢下雨，此时门外居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敲门声很大，众人听得心慌意乱，眼镜妹崩溃，用力推着桌子将门抵住：“怎么办，退路也被丧尸封死了！”

“你别急，会有办法的……啊！”李晓英正安慰着眼镜妹，肩膀突然被咬了一口，她吃痛推开龇牙咧嘴、状态明显不正常的刘岩，忍痛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刘岩的眉心，一枪崩了他。

刘岩应声倒地，嘴唇泛着乌青，丧尸化的标志格外明显。

李晓英咬紧嘴唇，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膀，隔着衣服别人看不清，但她自己的身体状况她自己最清楚，肩膀被咬的不轻，一定流血了……

一切都完了。

李晓英意识到，自己也离变成丧尸不远了。

异变发生的太突然，经理看着刘岩的尸体，踉跄几步，跌倒在地上：“枪……”

他的嘴唇也变成了乌青色，但由于喝掉的欢禧汽水较少，目前还没有丧失意识，但变成丧尸也是早晚的事。

看来“欢禧”汽水确实是祸起之源。

李晓英狠下心，扣动扳机，射穿经理的眉心。

“把桌子推开。”李晓英决绝道，“一会儿你们都闪开，门外的那只丧尸我来解决掉！”

李晓英双手举起枪，对准门外。

眼镜妹哭得眼镜都花了，颤抖着将桌子推开。

门打开的瞬间，李晓英看清门外的人，扣动扳机的手指顿了顿，迟疑地放下枪。

原来一直在敲门的并非丧尸，而是浑身浴血的何铭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上0点还会有更新，么么哒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