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凤九露出甜美笑容，如同脚底抹了油般往那方向溜过去。

凤九将醉颜带到桥边，三生石这个地方并非任何人都能闯进来，要地位尊崇的神仙才能进出自如，所以这儿格外宁静。

她将醉颜变回人模样，交代她几句话后便跑回太晨宫。

搀扶着桥栏杆的醉颜，遥遥望着那抹藏蓝色背影，他肩负的责任是不是如同他衣袍颜色般深沉，他的背影总是那么让人心酸。

本来在心中千言万语的谴责、怨念，都消失殆尽了，她一步一步地往他的方向靠近。

在三生石旁的墨渊，晦涩不明的目光紧盯着石上闪烁着的名字，与他有缘分是名为桃蓁的女子。

为何不是醉颜二字，为何要让他遇见她。

他满腔惆怅，身后突然有脚步声靠近，他愁苦的神色敛去，恢复一片清冷。

“你果然一去不复返。”

熟悉到刻在骨子里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他不可置信地转身，直至见到心心念念的脸容，墨渊还是觉得很不真实。

“看来墨渊上神忘性真大，我可是醉醒阁的老板，亦是你的……醉老板。”醉颜似笑非笑地说着。

墨渊激动地往前一步，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可踏出了一步就踏不出第二步了，身后的三生石如同诅咒般地横亘在他们之间。

“你不该来这里的。”

他目不转睛地凝着她憔悴的脸容，心里心疼地要死，嘴上偏要冷淡到极致。

“我醉颜从来就不管该不该，我来只想问你一句，你能来我的身边吗？”

“……你能来我的身边吗？”醉颜双眸溺满情深与坚决，她一刻都不敢放过他脸上的神情。

墨渊的心骤然揪起来，一抽一抽地痛着，他侧身伸手抚上身旁的石头。

“这是三生石，是定天下姻缘，你与我从一开始就是注定无缘，与墨渊之名相连的不是你醉颜之名。”

醉颜目光移向那块刻满名字的石头，她还是能一眼瞄到墨渊的名字，与他名字紧靠一块的是桃蓁二字。

醉颜似乎看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仰头大笑一会，便怒指着三生石，恶狠狠道:

“就是为了一块烂石头，你就把我的感情也当成了烂石头，不就是一个名字嘛，我给你刻上去。”

醉颜站到三生石前，拔下发上的银簪，用尽全身力气攥紧手中银簪在他名字旁刻上她的名。

她头一回觉得她名字的笔画好复杂，怎么刻都刻不完，刻完一笔就消失一笔，她更是发狠地戳着三生石，想要将它戳裂。

“怎么会刻不上！”

墨渊看得心痛不已，从背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手按住她抖动的手臂。

“醉颜，没用的。”墨渊埋在她的脖颈处，声音哀伤低沉。

“我不行，你可以的呀，你不是上神吗？不是战神吗？改个名字能有多难。”醉颜拽着他的衣裳，泪眼婆娑地瞧着他。

墨渊闭上哀痛的眼睛，他松开她，往旁退一步举起了右手，刺亮的光芒从他掌心开始延伸，召唤出他的佩剑，上古轩辕剑。

他睁眼，狠绝的目光乍现，大手一挥，利刃裹着凛冽的光刺向三生石上他的名字。

那毁灭性的力量让整座天宫晃上一晃，宫殿上的花树皆折断，修为低下的神仙早已被压倒性的力量压得无法动弹。

而身为凡人的醉颜却安然无事地站在一旁，看着明明已经刺裂的三生石不可理喻地愈合，恢复一片平坦，上面的名字仍旧安然无事。

“这就是我们的无缘，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墨渊无可奈何地诉说着这个铁铮铮的事实，逆天而行，只会害了她的性命。

“你当真能忘了我？”醉颜含泪咬唇问。

“从未开始，何来相忘。”

墨渊握紧剑柄，这是他活了几十万年第一回说谎，原来谎话是万箭穿心之痛。

醉颜脸色骤白，原来是她一厢情愿，竟然恬不知耻地跑来天宫自取其辱。

胸口痛得无法呼吸，如亿万只蚂蚁吞噬着她的心她的情，滚烫的泪水不可控制地涌落。

止不住泪，更止不住心里的痛。

墨渊第一回见醉颜落泪，以往发生何事都好，她都是笑着的。

她每一滴泪水都灼伤了他，抑制不住的锥心之痛，让墨渊窒息。

“墨渊，从今往后，你我形同陌路！”

醉颜将手中的发簪狠狠地扔向三生石，撞碎成两半的发簪在他们眼前划过，落在他们各自的脚下。

她吸吸鼻子，仰头决绝地转身离开。

在她转身之际，肝肠寸断的墨渊亦落下了泪，她纤细哀伤的背影成了他的心魔，他体内气息紊乱，力量不受控制地乱窜。

离开的醉颜不知身后的墨渊正在渐渐入魔，她继续往前走，空洞的眼神凝着前方。

从太晨宫回来的凤九赶过来，便是看见没了魂魄般的醉颜，空洞无光的眼神深处是可怕的恨怨痛。

“颜姐姐，你怎么了！”凤九觉得这样的她好可怕。

醉颜目光微亮，声音嘶哑道地恳求:“凤九，带我离开这儿。”

她已经一刻都不想留在天宫。

“好，我带你回凡间。”

凤九赶紧抱着她的腰身，腾云驾雾将她带回东荒俊疾山上的木屋。

醉颜无力地瘫坐在木梯上，头靠在木栏杆，眼眸半阖，苍白的唇动了动，道:

“凤九，今日之恩我醉颜此生不忘，真的谢谢你。”

凤九难过地扁嘴，如果知道会将她伤得如此心伤，她肯定不带颜姐姐上天宫的。

醉颜将她手腕上的金色玉镯拔下来塞到凤九的手上，怜惜道:

“素素一介凡人，在天宫定是不好过，你帮我把这金镯交给素素，愿这金镯子能保佑她和孩子平平安安。”

“好，我会将金镯子带给她。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凤九藏好金镯子，问道。

醉颜扬唇，抬头看着一片天，嗤笑道:

“天大地大，终有我该去的地方。你不必担心我，你还是尽快回天宫，免得受责罚。”

“颜姐姐，你好好保重。”

凤九依依不舍，在她的强颜欢笑下闭眼腾云驾雾回天宫。

醉颜见终于剩下她一人后，便再也忍不住在空旷无人的山林里失声痛哭。

连同在飞往天宫的凤九都似乎能听见那欲绝的哭声，凤九不安想要转头回去，可是她惊悚地瞥见仙气蓬勃的天宫居然在晃动。

凤九以为天宫受侵袭，忧心地去寻东华帝君。

她不知的是，并非侵袭，而是三生石上的墨渊已然失了理智，发狂地用轩辕剑劈向三生石。

摇晃的天宫仿佛要崩裂般，众仙惶恐不安，就连锁妖塔上的妖兽都呜呜出声。

折颜与东华帝君赶去三生石处，看见的就是魔怔的墨渊，双眼通红含泪，周身笼罩着绝望的不甘心。

他们没想到隔了七万年，再度看见这样的墨渊，当年他失去桃蓁时，亦是这般绝望。

没想到今日的他，为了一个凡人而失了理智。

折颜和东华上前制止，三大上古神仙对战，无任何神仙敢靠近，因为那毁天灭地的恐怖让所有神仙恐惧到匍匐在地。

墨渊现在一心只想毁了三生石，什么天意，什么战神，什么天下，他通不通都不想管。

他只想要醉颜一生陪伴。

他不负天下，可为何天意要负他唯一所愿。

“墨渊，你冷静点。”折颜安抚道。

“逆天而行，你可知下场。”

东华帝君提醒他，他们三人从父神抚养下一起长大，天意，他们比谁都清楚其间的凶险与无奈。

墨渊仍旧神色不改，折颜只好将那唯一的残忍法子搬出来。

“我知道改写你姻缘的法子。”

墨渊果然停下来了，理智也稍稍回来，通红的双眸渐渐清明。

折颜难受地看向三生石刻着的桃蓁二字，要不是你的力量封印了墨渊的修为，他就不会遇见那个凡间女子。

桃蓁，若是这是你冥冥中安排墨渊与那凡间女子的情，他替你成全他们。

“昆仑墟上，你修炼洞府外的桃花树，你将它……砍了便可。”折颜痛心地说着。

墨渊显然不明，他洞府外的桃花树究竟有何特别之处，连同他的徒儿们都格外爱惜那棵桃花树。

折颜看着一直被瞒在鼓里的墨渊，不禁生出同情。

“当年封印东皇钟守护四海八荒的女子名叫桃蓁，封印后她便剩下一缕残破的魂魄，便是昆仑墟上的那棵桃花树。”

折颜说的如此明白，墨渊怎么会不懂，他与桃蓁剩下的唯一缘分便是那棵桃花树。

树没了，缘断了，他的姻缘便可改写，同时，东皇钟的封印亦会削弱。

墨渊闭上眼睑，所有最坏的后果都想了一遍，脑海最后还是定格在醉颜的笑容上。

睁开眼，他握紧轩辕剑，目光坚决地转身，往昆仑墟方向而去。

折颜与东华已知墨渊的决定，叹息这对苦鸳鸯。

回到昆仑墟的墨渊，众弟子都欣喜若狂，可他们师父手执轩辕剑，脸色沉重往莲池方向而去。

叠风和令羽他们感觉事情不妥，火急火燎跟去，赶去之时看见他们的师父竟执剑在桃花树前。

墨渊伸手轻抚着开着稀疏桃花的树，难以言喻的不舍涌上，仿佛和这棵树认识了好几十万年。

“师父，此树砍不得的。”叠风哽咽道。

众弟子纷纷跪下地上，声声苦求:

“师父，不要啊，这棵桃花树不能砍的。”

他们每一声恳求，如利刃插在墨渊心上，墨渊收回抚摸桃花的手，双手握着轩辕剑。

叠风他们也顾不得以下犯上了，施法阻止墨渊，可他们哪是墨渊的对手，墨渊布结界困住他们。

墨渊沉痛的眼神看着这棵桃花树，握着轩辕剑的手抖了一下。

谢谢你，封印了东皇钟。

谢谢你，保护四海八荒。

对不起，今日这份罪责就让他永世坠入阎魔。

轩辕剑的锋芒在烈日下分外刺目，墨渊执剑一挥，利刃卷着残风将这棵纤细的桃花树劈成两半。

墨渊心上仿佛亦受了一剑，他看着倒下的桃花树在明媚阳光下化为千万片桃花瓣。

桃花瓣绕着墨渊舞动，心深处藏着的情被强行撬出来，如同破匣而出的洪水，一发而不可收拾，猛烈地冲击着墨渊的灵台。

墨渊难以承受这突然而来的情海，在万千桃花下渐渐失去了意识，闭上眼睑后，泪水从他眼角滑落，他的唇瓣动了动，嗫嚅着:

“蓁儿……”

如挣脱束缚的桃花在空中舞动飘飞，不一会桃花携着清风往遥远的一座山飘去。

山林间，木屋外，桃花纷飞，一片片桃花飘飞落到一个绝色女子的腹中。

本来歇息的醉颜，骤然浑身发热，腹中疼痛，睁眼时只见一片片桃花裹着她，融入到她的腹中。

“啊啊啊！”

腹中疼痛不已，她知道她的孩子要出生了。

木屋外，天色骤变，风起云涌，雷电交加。

作者有话要说：

思前想后，还是墨渊先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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