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因为过于沉迷三三, 季倚危大力出奇迹，竟然把需要工具才能撬开的电梯井外门扒开了半厘米，看着还有继续扒的倾向。

排列在下面的两颗头发现这个倾向, 顿时惊慌失措了起来。

使不得啊！这可使不得啊！

尽管知道季倚危可能听不进人话，盛颂时还是苦苦相劝。

“季倚危，若想观鸟，就不要惊飞它……”他说到一半, 灵光一闪，换了个说辞, “现在是下班时间，你这样出去, 让系统2333号在他的同事面前多尴尬啊。”

季倚危：“……”

盛颂时的前半句他根本完全没有听到, 却从后半句里捕捉到了三三的编号，进而顺便听到了盛颂时的话。他思考了一下, 觉得很有道理，于是缓缓停下了扒门。

盛颂时松了一口气, 他觉得月出的思路果然没错, 希望季倚危听进去什么话, 就要多提系统2333号。但是也不可多提, 季倚危不是傻子, 他会翻脸的。

“看来大检修提前了，我们之后的计划要重新调整。”

盛颂时以气音说道。

他们所处的位置角度受限, 又只有一条细缝可以观察外界, 只能看到一部分猫猫球。盛颂时推断这里应当是一层过渡区域, 用来审查和登记之类的, 也能筛查出会造成威胁的违禁品, 主系统真是谨慎。

突然, 三人发现，猫猫球的队伍发生了骚乱。

猫猫球之间本来间距就已经很小了，只见数十名机器人又手持清路的挡板而来。这些挡板针对猫猫球的高度设计，像是推雪机前面的铲斗，带着一个长长的手柄方便机器人持握。

机器人利用工具前段立起来的板子，将猫猫球们推挤出去，动作很是粗暴，有的时候甚至会把猫猫球碾在底下，只能靠他们自己奋力挣脱。

这些手段粗暴的机器人一出动，原本按序号排列的猫猫球队伍就开始混乱了。猫猫球们被推挤着往旁边去，清出长长的通道，因为外界力量和队伍里的拥挤，猫猫球们发出了“咪呜咪呜”的声音，有的屏幕上都出现了泪花花。

尽管他们很听话，在努力往旁边走，可是墙角都堆得结结实实，根本挤不动。机器人却不会对他们存有任何怜悯，甚至会用手中工具单独驱逐没有及时移动的猫猫球。

一时之间，“咪呜”声不断，简直像什么灾难片现场一样。

系统2333号就处在一大堆被推挤的猫猫球之中，他刚才像导弹一样发射出去痛击了主系统，可恨机械体不会脑震荡。但本体遭受冲击，还是让本来打算现在现场筛查一番的主系统受惊，放弃了留在这里的想法，直接前往检修室。

它甚至不能责备系统2333号，因为系统2333号是被挤出来的。

就算走了，它也不打算让猫猫球们好过。

主系统下令，让机器人按照随机数抓猫猫球上去检查，这是特意想打以为会按序号依次检查的猫猫球一个措手不及，免得有些持有违禁品的猫猫球很晚才被检查，那样就有更多时间转移和掩藏违禁品了。

灾难片现场，手持专门工具的机器人不带感情地工作着，系统2333号很快就找不到序号相近的朋友们了。

所有猫猫球都又慌乱，又害怕，“喵喵”叫着，下意识扎堆，想待在同伴之间寻求安全感，又被机器人强行驱散。

5555号移动得比较慢，其他猫猫球都忙乱地跑到一边了，他还落在后面，急得泪汪汪。

【警告，检测到不服从指令的情况。】

【即将按照条例进行处理。】

机器人机械地警告道，无情地举起边缘锋利的工具，就要向5555号落下！

5555号：“呜呜呜呜！”

猫命，危！

郑喜悲看得都快心肺骤停了，危急时刻，一颗黑色猫猫球以一个超帅的姿势滑铲出猫猫球的队伍。系统2333号一个滑铲冲到5555号身边，揪住对方的尾巴，将他抡向猫猫球堆里。

5555号立刻就被其他猫猫球接住，藏进一大堆猫猫球的深处保护起来。

检修室内，主系统悬浮着，眼窝处白光微敛。它看起来根本不打算结束地下一层的混乱，甚至，它特意给机器人下达死板的指令就是为了制造混乱，借此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异常。

目前为止，它并没有看到几个被特别盯紧的猫猫球有什么异常情况，甚至有些失望。

因为把5555号抡出去，让系统2333号承受了一点反作用力，向后退了一小截。他的行动非常迅速，在机器人手中的工具落下来前努力逃跑，跑着跑着，跑得太急，“叭”地摔了一跤。

他爬起来抖抖猫耳朵，镇定地继续逃跑，但是因为耽搁了时间，机器人依旧将他判定为不服从的猫猫球，屏幕上红光一闪。

猫猫球堆里逃过一劫的5555号冒了出来，看着明显来不及跑出机器人攻击范围的系统2333号叫道。

“三三！”

1234号也急了，他知道主系统会提前进行大检修，主系统却没有告诉过他，会出现这种场景！

“等等！你们等等！”

尽管他已经倒向主系统，可是这些机器人只会服从主系统的命令，闻声不为所动。

电梯井里，季倚危的指尖已经扒住了电梯井外门，他眼中飞速掠过一些凌乱的代码，但是下一刻，他忽然恢复了常态。

三三有个前冲的动作，会没事的。

盛颂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动静，枯萎而苍白。

郑喜悲在黑色猫猫球“叭”地摔了一跤时，心就提了起来，下意识的一句。

“哎哟我的喵喵哎！”

摔得痛不痛啊！那可是“叭”的一声呢！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森森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上。在盛颂时脑袋的遮挡下，季倚危只露出了一只眼睛看他，幽幽吐字。

“是谁的喵喵？说清楚点。”

郑喜悲：“……哥，您的喵喵，您的喵喵。”

都怪他这破嘴！

眼前的缝隙忽然又隐约有扩大的趋势，郑喜悲惊恐地发现，季倚危他他他又在大力扒电梯门！

“三三摔跤了。”他还挺有理由，“我去扶扶。”

顺便把那个机器人大卸八块。

郑喜悲大惊失色，好说歹说都全部下来，忽然看到场中的形式发生了变化，连忙让季倚危再看看。

“季哥！季哥您看！系统2333号没事，他还到机器人头上去了呢！”

机器人手中的工具种种落下，却落了个空，抬起的工具底下并没有猫猫球。它的程序无法推断出原因，原地运算了一下，疑惑地拿起工具扫描，看是不是有猫猫球粘在了上面。

系统2333号则早就蓄力一个前冲，沿着工具的长杆螺旋爬上，现在已经抵达了机器人的头顶。他安安全全蹲在那里，眨巴着竖线眼睛。

系统2333号刚才其实下意识地想使用之前的能力，他可以短暂的操控主系统制造的这些机器人。但在那一瞬之间，他却觉得不太稳妥，好像正被人暗中窥看着一样。

他没有选择那么干，而是直接用灵巧的动作化解眼前危机。

检修室内，主系统没有看到想要的，两道轮环一阵无规律地转动，显出懊丧的心情。

三三没事！

其他猫猫球纷纷小声欢呼起来，系统2333号尾巴向下微微一压，做出了安静的尾巴势。他向外探头，以一个倒立的姿势面对机器人的屏幕。

在他这个得天独厚的位置上，能看到机器人用来代替脸的长方形屏幕上，红光闪动，一个一个四位数字交替跳动，这应该就是被随机抽中要第一批去检修的猫猫球的编号。

他索性蹲在机器人头顶上，开始给猫猫球们报数。

一颗银白色的猫猫球立刻漂浮起来，是1001号。他的动作只是在试探，当发现机器人不太管低空飘浮后，他干脆而条理分明地安排道。

“被报到序号的猫猫球原地漂浮，飞到前面来，其他球麻烦让一让，我们一个个来。”

他序号最前，说话很有威望。

“……盛哥？”

电梯井里，郑喜悲小心地问了一声，盛颂时一言不发。

“小一！小一！小一！”系统2333号又熟练地掏出了荧光棒，1001号无奈地摇头，他挥了几下之后才收起来，感慨道。

“大家真的很喜欢平铺，坐电梯的时候就下意识地贴地平铺，电梯上方的空间都不会去利用的。”

这仿佛猫猫球的一种思维惯性，不然一电梯就不是盛十几个猫猫球，而是几十个猫猫球，运输效率肯定大大提高，不会像早晚高峰一样还要等电梯。

1818号序号靠前，加上日常主持各种重大活动，猫猫球们也很容易听他的话。他也飘起来，甚至拿出拍卖小锤，又征集了一个猫猫球志愿者。

1001号沉稳地统摄全场，系统2333号报一个编号，他唱一声名，那颗猫猫球飘起来，1818号再用小锤敲一下猫猫球志愿者的猫猫头发出响声，表示该猫猫球已经出列。

志愿者2222号：“……”

感受到小锤敲在头上的重量，他陷入沉默。

万万没想到是这种志愿活动。

虽然系统2333号和朋友们已经行动起来，但是场中维持秩序的人手还是不够，系统2333号想了想，看向1234号。

“可以请你帮忙吗？”

他记得1234号很擅长维持秩序。

1234号着实愣了一下，他的猫耳朵向后一撇，有点想哭，但很快就主动带小弟出列。

场中秩序趋于稳定。

期间，机器人也发觉头上的异常，数次抡起工具想要触碰到头顶上的猫猫球。系统2333号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边地躲避，最后机器人运算不过来，愤然拿起工具，敲向自己的脑壳。

机器人倒地，猫猫球们喵喵大笑。

系统2333号装没事球，一个飞跃切换场地，再祸害下一个机器人。

郑喜悲看着看着，忍不住就笑了，不过笑完，他沉默。

“盛哥，程序也能做到这样吗？”

会害怕，会慌乱，会逃跑……

也会思考，会组织，会团结……

这不应是程序，这应是智慧生命。

盛颂时陷入漫长的沉默。

他从细缝中看着银白色的1001号，感觉此时的对方熟悉而陌生，很像是阳光晴好的那天，他们第一次以系统和宿主的身份见面，柔和的天光让整颗银白色的猫猫球微微发光。

【你好，我是你的系统1001号，是第一批次的第一个系统，今后将是你的系统、向导以及……】

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他年轻气盛，且满心都是如何在无限空间大展拳脚，系统一上来的台词这么多让他有些惊讶和疑惑，可是一个工具而已，这疑惑只持续了一顺，就被他直接忽略。

根本未曾将对方视为伙伴，也根本无暇去听一个设定好的程序的自我介绍，他将对方直接打断。

【我选冷静型，免打扰模式打开，勾选语言精简，以后我不主动要求，不要轻易在我脑海中说话。】

【……收到。】

此后，无论天光如何照彻，他都未曾见过那颗银白色的猫猫球再度发光的样子了。

郑喜悲还在追问，出乎意料，他接受得非常顺畅，仿佛长久以来就在等待这个结论一样。2222号被当拍卖台敲头的时候，他还爆笑如雷。

“盛哥，程序也能做到这样吗？”

盛颂时吸了一口气，稍稍抬头，问季倚危。

“……你怎么看？”

季倚危毫无回应，盛颂时强忍情绪，换了个说法问道。

“包括系统2333号在内的系统其实是智慧生命，这件事，你怎么看？”

这一回，眼睛黏在电梯外面的季倚危终于发出了一声敷衍的鼻音。

“嗯？我能怎么看？”

“三三不就是平常那样吗？你们的系统平常不这样吗？”